杨过把李莫愁带回客栈的时候，天快亮了。
他从后门进去，一手扶着李莫愁，一手推开自己房间的门。
屋里的床上空了。
公孙绿萼不在。
杨过皱了皱眉，把李莫愁放到床上，正要出去找人，门被从外面推开了。
小龙女站在门口。
她穿着白色的寝衣，头发没有束起来，披散在身后。
她的目光越过杨过，落在了床上的李莫愁身上。
整个人定住了。
“师姐。”小龙女说了两个字。
声音比平时还要冷。
李莫愁半躺在床上，也看到了小龙女。
两个人隔着一间屋子对视。
空气都冻住了。
“小龙女。”李莫愁勉强扯出一个笑。“好久不见。”
小龙女没回话，转头看向杨过。
“过儿，她怎么在这里？”
“路上捡的。”杨过说。“她受了重伤，快死了。”
“你去救她了？”
“对。”
小龙女沉默了几秒。
“你半夜出去，就是为了这个？”
杨过点了点头。
小龙女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杨过能感觉到她的语气里多了一层东西。
不是生气，更像是一种无奈。
“绿萼呢？”杨过问。
“她醒了发现你不在，跑来找我。我让她回房间了。”
杨过心里有点过意不去。
公孙绿萼半夜醒来发现他不见了，估计吓坏了。
“我去跟她说一声。”
“不用。”小龙女拦住了他。“我已经跟她说了，说你出去办事。”
杨过看了她一眼。
小龙女的处事能力比他想象中强多了。
虽然她不怎么说话，但该做的事一件不落。
“过儿。”小龙女又叫了他一声。
“嗯？”
“以后半夜出去，跟我说一声。”
这话听着像是嘱咐，但杨过听出了别的味道。
她不是在嘱咐他注意安全。
她是在说——你半夜跑出去找别的女人，好歹让我知道。
杨过咳了一声。
“知道了。”
小龙女不再说话，走到床边，低头看李莫愁的伤。
她的手搭在李莫愁的脉搏上，感受了一会儿。
“筋脉断了三条，内腑有淤血，还中了一种慢性毒。”小龙女的诊断很快。“毒不致命，但会让伤口无法愈合。”
“能解吗？”杨过问。
“能。古墓派的解毒心法对这种毒有效。”
小龙女说着，已经开始运功了。
她的手掌按在李莫愁的后背上，一股纯阴内力注入了李莫愁体内。
李莫愁的身体颤了一下，闷哼了一声。
“别挣扎。”小龙女的声音淡淡的。
李莫愁咬着牙，没有动。
两个人之间的气氛很奇怪。
明明是仇人，但小龙女在给她疗伤，李莫愁也在配合。
杨过在旁边看着，没有嘴。
他心里清楚，小龙女之所以肯帮李莫愁，不是因为什么师姐妹的情分，纯粹是因为他——杨过把人救回来了，她不可能看着不管。
这就是小龙女。
你做什么她都支持，哪怕她自己不太乐意。
过了大约一刻钟，小龙女收回了手。
“毒清了。但内伤至少要养半个月。”
“半个月？”杨过皱了皱眉。
他们接下来要赶路去南海岸找龙涎香，带着一个重伤号会拖慢速度。
“急也没用。”小龙女看穿了他的心思。“她现在的身体经不起颠簸。”
杨过只好点头。
“那就在这个镇子上多留几天。”
天亮之后，客栈里热闹起来了。
公孙绿萼第一个过来，推门进来就看到了床上的李莫愁。
“杨大哥，这个人是谁呀？”
“李莫愁。”
公孙绿萼愣了一下。
“赤练仙子李莫愁？”
“对。”
公孙绿萼下意识退了一步，有点害怕。
李莫愁的名声在江湖上太大了，而且全是人的名声。
“她……她不会害我们吧？”
“她现在连筷子都拿不稳，害不了谁。”杨过安慰她。
公孙绿萼半信半疑地看了李莫愁一眼。
李莫愁闭着眼睛，像是睡着了。
过了一会儿，陆无双和程英也来了。
陆无双一进门就炸了。
“李莫愁？！”
她的双刀唰地拔了出来，刀尖直指床上的李莫愁。
“杨过你疯了吗！你把这个疯婆子带回来了？！”
“无双——”
“她了我全家！”陆无双的声音在发抖，不知道是气的还是怕的。“把我爹娘都了！把我掳走当丫鬟使唤了好几年！”
“你现在告诉我她躺在这里？”
杨过站到了陆无双和李莫愁中间。
“我知道。”
“你知道你还救她？”陆无双瞪着他。
“我有我的理由。”
“什么理由能让你救一个人魔头？”
杨过看着陆无双的眼睛。
“这个理由我现在没法跟你解释。但我保证，她伤好了之后，如果你还想找她算账，我不拦你。”
陆无双咬着嘴唇，刀没有放下。
她的眼眶红了。
程英走上前，轻轻握住了陆无双的手腕。
“妹妹，杨公子既然这么做，一定有他的道理。先把刀放下。”
“程英你别拉我！”
“她现在重伤在床，你一个不能还手的人，跟她有什么区别？”
这句话让陆无双僵住了。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刀，手在微微发抖。
过了好一会儿，她把刀收回了鞘里。
“我跟你没完。”她丢下这句话，转身冲出了房间。
砰——门被甩得山响。
杨过叹了口气。
他理解陆无双的感受，但他没有别的选择。
李莫愁是图鉴美人，让她死了，那就是永久性的损失。
“我去找她。”程英说了一声，跟了出去。
房间里只剩下杨过、小龙女、公孙绿萼，还有床上的李莫愁。
公孙绿萼小声问：“杨大哥，陆姑娘说的那些事，是真的吗？”
“是真的。”杨过没有隐瞒。
“那你还救她……”
“因为我需要她。”
公孙绿萼不太明白，但她没有再问。
杨大哥做事向来有他的道理，她选择相信。
床上的李莫愁始终闭着眼睛。
但杨过注意到，她的眼角有一滴水光。
不知道是因为伤痛，还是因为别的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