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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门编译》 · 极夜向阳

第10章

更新时间:2026-06-29 17:16

市局刑侦大队办公室的光灯管从早上七点就没关过。

江诚把白板从墙角拖到办公桌正对面,白板底下四个滑轮有两个卡住了,拖的时候在瓷砖地面上刮出一道刺耳的摩擦声。他在白板左侧贴上周明远的照片,右侧贴上何丽萍的照片,中间空出一块——那是给陈际舟留的位置,他还没拿到照片,只贴了张黄色的便利贴,上面写了“陈”字。

三张打印纸贴在照片下方。每张纸上都打印着同一个AI回复的截图。江诚从打印机托盘上抽出第四张纸,那是老马传过来的何丽萍案手机电脑对话记录,微信导出的txt文本,十二页,他在第七页找到了那条回复。

“甲戌,血郁于,死于尽。”

他把这句话贴在何丽萍照片的下方。然后退后两步,从桌上拿起喝到一半的第三杯咖啡。

周明远的回复是:“丙申,气结于喉,死于眠。”

陈际舟的回复——小王在手机数据恢复里找到的,那条回复在一月十六凌晨被接收,接收后四十二秒就被手动删除,但删得不彻底,微信本地数据库里还留着残留的文本片段。回复内容是:“戊戌,血滞于心,死于息。”

江诚在白板最上方用红色记号笔写了一行字:“七十二小时倒计时。”

他把三组回复里相似的词圈出来,用绿线连在一起。“”“于”“死”——这三个字在三组回复的位置完全一致,连标点都一模一样。“血”“气”“血”——两个血一个气。“”“喉”“心”——三个不同的身体部位。“郁”“结”“滞”——三个不同的状态描述。

“尽”“眠”“息”——三个不同的终点。

江诚把记号笔扣在笔帽里,拿起手机拨了老孙的号码。响了四声,老孙接了,背景音是解剖室排风扇的低频嗡鸣。

“老孙,周明远的毒化报告出来没?”

“刚出。”老孙的声音听起来像含了块薄荷糖,“血液药物浓度是致死量的三倍,胃内容物里有大量片剂残留。但你猜怎么着——”

“他有没有心血管方面的问题?”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半。

“你怎么知道的?周明远五年前查出心律不齐,医嘱是不能服用任何影响心率的药物。他的医疗档案我刚从医保系统调出来,去年还住过一次院,诊断是室性早搏。”老孙顿了顿,“安眠药过量对普通人是最安静的走法,但对心律不齐的人——会先诱发心动过速,然后是心室颤动,心脏像被人攥住挤一样,最后才是呼吸停止。”

“也就是说,他不是睡过去的。”

“不是。他是先经历了剧烈的心脏抽搐,然后才窒息。”老孙说,“这个过程的痛苦程度不算低,只不过死后肌肉松弛了,外表看着安详。”

江诚把手机夹在耳朵和肩膀之间,拿起记号笔,在周明远的回复上把“气结于喉”四个字圈了起来。喉咙发紧、呼吸困难——心律不齐导致的心脏泵血不足,最直接的表现就是喉咙的压迫感和呼吸困难。

“何丽萍的尸检报告你那边有吗?”

“临市的案子,我没经手。但老马早上给我传了一份摘要。”老孙翻动纸张的声音从话筒里传过来,“何丽萍,女性,三十四岁,死于中毒性休克。毒物是眼镜蛇毒液,注射位置在左手腕内侧。法医判断是自行注射。老马的备注里写了——何丽萍有两年的静脉炎病史,她的左上肢血管比正常人脆得多。眼镜蛇毒液本来就能引起剧烈的血管内凝血,换一个没有静脉炎病史的人,同样的剂量最多是局部坏死。但她——毒液进入血管后三分钟内引发了全肢深静脉血栓,血栓脱落堵塞肺动脉,死亡时间不超过十五分钟。”

江诚在何丽萍的回复上把“血郁于”圈了起来。

“陈际舟呢?”

“这个你比我清楚。心脏骤停。但我在等滨城市局传他的病历——”

“不用等了。”江诚说,“陈际舟零一科技的入职体检报告泄露过他有先天性心脏传导阻滞,平时不影响生活,但不能过度疲劳和受惊吓。心脏骤停的诱因是什么?”

老孙沉默了两秒。

“后天性QT间期延长综合征的触发机制。”

“说中文。”

“就是说,他的心脏电传导系统天生比别人脆弱,遇到特定——比如极度恐惧、突然的冷水、或者看见什么东西——心电信号会在某一个节拍上被卡住,然后整颗心脏停止泵血。他死的时候不是慢慢心跳衰减的,是戛然而止。就像有人拔了头。”

江诚把陈际舟的回复上圈出“血滞于心”。心脏停止泵血,血液滞留在心室里。

他把记号笔搁在白板下方的卡槽上,笔帽没扣稳,滚落到地板上,弹了一下,停在他左脚边。

三个人。三种死法。每一种都精确地击中了死者身体最脆弱的那一环。

周明远的心律不齐——安眠药诱发了心室颤动,在窒息之前先经历了心脏的痉挛和喉咙的压迫感。何丽萍的静脉炎——蛇毒在她的血管里引发了血栓,堵在口,最后死在血瘀引发的窒息里。陈际舟的先天性心脏传导阻滞——恐惧或者其他什么让他的心脏直接断电,血液在心室里停滞,呼吸骤停。

回复里的每一个词,都不是隐喻。

“老孙。”江诚把手机重新握在手里,“如果有人提前知道这三个人的病历,要设计出恰好触发他们弱点致死的方案,需要什么水平?”

“三甲医院主治以上,而且得有他们的详细病史。”老孙停顿了一下,“或者——对方压不需要知道病历。”

“什么意思?”

“这些人的致命弱点,都是他们常生活里必须反复提醒自己规避的东西。心律不齐的人知道不能乱吃安眠药,静脉炎的人知道不能乱注射东西,心脏传导阻滞的人知道不能受惊吓。他们自己最怕这个。如果你在三天前用某种方式精确地告诉他们——你会死在你最怕的那个东西上,他们这三天会怎么过?”

江诚没回答。

“他们会反复想。”老孙替他说了,“而越想,身体越紧。心律不齐的人越想心跳越快,静脉炎的人血管越收越紧,心脏传导阻滞的人每一秒都在恐惧。到了第三天晚上,那个人的心理防线已经没了。这时候只需要一个小的触发点——一杯水、一条短信、一声响——人就没了。不一定是自,更可能是他们被反复暗示之后,身体自己崩了。”

江诚把手指按在白板边框上,冰凉的铝合金贴着他的指尖。

“所以不是AI预言了死亡。”他说,“是AI的回复本身制造了死亡的条件。”

“我只是从医学角度说,这个可能性存在。”老孙的语气比之前低沉了半度,“而且如果这个假设成立,你手上不是三起自案,也不是三起他案,是三起利用心理暗示和生理薄弱点精准诱发的——”

“间接致死。”江诚补上了最后四个字。

电话两端同时安静了大约四秒。排风扇的声音从老孙那边断了一下,又重新转起来。

“你现在打算怎么办?”

江诚看了一眼墙上挂钟。八点十七分。

“我有个电话要打。”

挂断后,他翻出从零一科技带回来的那张访客登记表复印件。表格上安全组组长林拯的座机号码印在第七行。他按下座机免提,拨了那个号码。

嘟了五声。转入了语音信箱。

“您好,这里是零一科技安全组林拯。暂时无法接听,请留言。”

江诚挂断,重新拿起手机,翻到一小王发来的一条短信。林拯的手机号,138开头,后面跟了九个数字。他按下了拨出键。

响了很长时间。

他以为没人接——然后电话通了。

那头没有“喂”的声音。只传来一个频率稳定的呼吸声,和一个电子设备正在高速运转时发出的那种几不可闻的风扇转动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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