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啸林还没想好要不要当龙哥的贴身保镖，九头鸟帮的人就来了。
那天晚上十点多，金碧辉煌正热闹着，大厅里坐满了客人，舞台上歌手唱着流行歌，觥筹交错间全是欢声笑语。
霍啸林站在门口值班，忽然看见巷口涌进来一群人，黑压压一片，少说有二十来个。
为首的是个五十来岁的男人，中等身材，穿着一件灰色中山装，头发花白，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那双眼睛很亮，像鹰一样，能人。
他走路有点瘸，右腿不太利索，每走一步身体就往右边歪一下，可身后那群人没一个敢超过他，全都规规矩矩跟在后面。
瘸腿老头身后站着一个三十出头的男人，一米八几的个子，身形精瘦，穿着一身黑，双手在裤兜里，面无表情。
霍啸林的目光在他身上多停了两秒。
这个人走路没声音，脚底板像是踩着棉花一样，落地无声。
明显是个练家子。
霍啸林心里立刻有了判断。
“九爷。”门口的迎宾小姐脸色都白了，声音发颤。
九爷本没看她，径直往里走。
霍啸林伸手拦了一下：“这位爷，不好意思，今晚场子满了，要不您改天”
话没说完，九爷身后两个年轻人已经冲了上来，一把推开霍啸林。那力道不小，但霍啸林脚下纹丝没动，收回了手，只是侧了侧身。
两个年轻人对视一眼，又要动手。
“行了。”九爷开口了，声音不大，两人立刻停了下来。他转过头看着霍啸林，上下打量了一番，冷哼了一下。
九爷没说话，继续往里走。大厅里的客人看到这阵势，酒都喝不下去了，纷纷起身结账走人。服务员们连忙让开，大气都不敢出。
龙哥从楼上下来了，脚步很快，脸上挂着笑，走到九爷面前，拱了拱手：“九爷，什么风把您吹来了？来来来，楼上请，我备了好茶。”
九爷看了他一眼，语气不咸不淡：“龙胜，我不是来找你的。”
“九爷说笑了，到了我的地界，不找我找谁？”龙哥笑着，但笑容里有几分僵硬。他转头看了一眼霍啸林，眼神示意他赶紧离开。
九爷找了个卡座坐下，身后那群人散开，把整个大厅围了个严实，任何人不得出入。那个穿黑衣服的精瘦男人站在九爷身后，像一尊雕塑，一动不动。
“龙胜，我今天来就一件事。”九爷翘起那条好腿，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有个叫霍啸林的，打伤了我侄子，又打伤了我帮里十几个兄弟。这笔账，你说怎么算？”
龙哥脸上的笑容彻底没了。他沉默了几秒，走到九爷对面坐下来，十指交叉放在桌上。
“九爷，霍啸林是我的人，他做错了事，我替他赔罪。您开个价，多少我都认。”
“你认？”九爷笑了，笑得很难看，“他打伤的不是阿猫阿狗，是我九爷的侄子。赔偿？你觉得我九爷缺那点钱？”
龙哥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大厅里的气氛像一绷紧的弦，随时都可能断。霍啸林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切，心里反而平静得很。
“人呢？叫那小子出来！”九爷大声吼道。
“是我！”
还没等龙哥回话，霍啸林就面色平静的走了出来。
九爷忽然转过头，看向霍啸林，眼神像刀子一样刮过来。
所有人立刻安静下来。
九上下打量了一番霍啸林，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你就是霍啸林？”
霍啸林没否认：“我是。”
“刚刚拦我的就是你！年纪不大，胆子倒是不小。”九爷点了点头，像是有点赞赏，又像是觉得可惜。
“打伤我侄子的人就是你？”九爷问道。
“那事儿是他先挑的。”
“小子，我给你两条路。一，跟我走，帮我做事，以前的事一笔勾销。二，你留在这儿，留下一只手。”
春桃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前厅跑了出来，听到这句话，脸白得像纸，小翠也站在走廊里，手里端着托盘，整个人僵住了。
霍啸林看了春桃一眼，又看了小翠一眼，示意他们不要冲动。
然后看着九爷，他突然笑了。
他笑声不大，但整个大厅都能听见。
“九爷，您这么大的人物，威胁我一个乡下小子，说出去不怕人笑话？”
九爷的眼神一冷。
身后的黑衣服男人往前迈了一步。
“我哪条都不选。”霍啸林活动了一下手腕，慢慢朝走过去，身上的气势人，“您要算账，行，我们今天就好好算算。但有一点我先说明白，谁要是敢动我姐，我让他全家陪葬。”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静，可每个人都能听出这话里的分量，沉甸甸的，压得人喘不过气。
九爷盯着他看了好几秒，忽然笑了，笑得很有意思。
“龙胜，你的人，有点意思。”
龙胜的额头上全是汗。
九爷从座位上站起来，那条瘸腿在地上点了一下，身子晃了晃，黑衣服男人立刻扶住他。九爷推开那人的手，自己站稳了，看着霍啸林。
“我今天带了二十三个人来，加上我身后的阿鬼，一共二十四个。”九爷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你一个人，能打几个？”
霍啸林扫了一圈，把在场所有人看了个遍，嘴角一挑。
“一起上吧，省得浪费时间。”
“哈哈哈哈哈”九爷一阵大笑，瞬间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他一挥手，二十几个人同时冲了上来。
霍啸林不退反进，迎着人群也冲了上去。
最前面一个光头抡着酒瓶砸过来，霍啸林侧身一让，左手抓住他的手腕往外一翻，只听“咔嚓”一声，光头的腕骨当场脱臼，惨叫还没出口，霍啸林右肘已经顶在他口，人直接飞出去撞翻了一张桌子。
同时三个人从不同方向扑过来，霍啸林弯腰躲过一拳，反手一巴掌扇在第二个人脸上，那人原地转了两圈，牙都飞出来几颗。
第三个人的拳头到了他后脑勺，霍啸林像是背后长了眼睛，猛地往下一蹲，那人一拳打空，身体前倾，霍啸林起身一记冲天锤，下巴挨了一记，人直接昏了过去。
八极拳，挨着就伤，碰着就倒。
霍啸林像一头猛虎冲进羊群，每一拳每一肘都带着风声。
他的动作不快，但每一击都脆利落，没有多余的花哨。
八极拳的精髓就在这儿，不跟你玩虚的，打到就是赢。
不到三分钟，地上横七竖八躺了十几个人，有的抱着胳膊，有的捂着肚子，有的趴在地上起不来。
剩下的几个人站在外围，腿都在打颤，谁都不敢再往前冲。
九爷的脸色变了。不是害怕，是惊讶。他在这条街上混了大半辈子，能打的人见过不少，但像霍啸林这样，一个打二十几个还能这么轻松的，真没见过。
他转头看了一眼身后的阿鬼。
阿鬼点了点头，往前走了两步。
霍啸林停下来，看着这个穿黑衣服的男人。刚才打那一群人的时候他就注意到了，这个人一直没动，站在九爷身后，像一块石头。
阿鬼走到霍啸林面前，两个人相距不到两米，对视了一秒。
谁都没说话。
阿鬼先出手了，一拳直取霍啸林面门，又快又狠，带着一股阴冷的劲风。霍啸林偏头躲过，同时右手探出去抓他手腕。阿鬼手腕一翻，像泥鳅一样滑开，同时左膝顶向霍啸林腹部。
两个人你来我往，转眼间过了十几招。
霍啸林越打越有劲，这个人功夫不弱，甚至可以说很强。
他的拳路不像八极拳那么刚猛，更偏向咏春那种短打，出手快，收手更快，每一拳都奔着要害去。
但霍啸林更年轻，体力更足，力量更大，更何况他还没使出全力。
然而这边阿鬼开始吃不消了，动作开始慢下来，额头开始冒汗。
又是一记对拳。
两个人的拳头撞在一起，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霍啸林后退了三步，面色不改。
阿鬼也后退了三步，脸色发白，右手垂在身侧，手指在微微发抖。
大厅里鸦雀无声。
九爷盯着霍啸林看了好一会儿，那双鹰一样的眼睛里，忽然亮起了一团光。不是愤怒，不是凶狠，是兴奋，是发现宝贝的那种兴奋。
“小子，你这身功夫，谁教的？”九爷问。
霍啸林整理了一下衣服，没回答。
九爷没追问，笑了。
这次是真笑，笑得脸上的褶子都舒展开了。
“好多年没看到这么能打的年轻人了。”九爷拄着拐杖往前走了两步，离霍啸林更近了一些，“小子，我再给你一次机会。跟我，身边女人多如麻，还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你要是不跟？”
“没兴趣！”
还没等九爷说完，霍啸林就回答道。
龙哥的邀请他都没答应，他不会答应任何人，他不想卷入帮派江湖斗争。
“你找死！”九爷面色阴沉，从来没有人敢这样跟他说话。
“九爷，我这人有个毛病。”霍啸林不急不慢地说，声音不大但整个大厅都能听见，“你越是威胁我，我就越不信邪。”
话音落下，空气像凝固了一样。
龙哥坐在卡座里，额头上的汗顺着脸往下淌。
九爷看着霍啸林，脸上的笑容慢慢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意。
他挥了一下手。
阿鬼重新上前一步，身后那些刚被打趴下的人也挣扎着爬起来，把霍啸林团团围住。
大厅里的灯忽然暗了一下，像是电压不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