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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更新时间:2026-06-29 17:06

战胜JH之后的第三天,RYG训练基地的气氛明显不一样了。

不是那种敲锣打鼓的兴奋——职业战队有职业战队的节奏,赢一场常规赛还不至于开香槟。但走廊里碰面时队员之间点头的力度更足了,训练室里讨论战术的声音更密了,连食堂阿姨打菜的时候都多给了何野一勺红烧肉。何野端着餐盘回来的时候一脸得意,说这是“沾了清鸢的光”,苏清鸢头都没抬地说“你本来也不瘦”,何野捂着心口倒在了椅子上。

陈远征把下一场比赛的对手资料发到了每个人的平板上。对手是DWG,联盟排名第四的强队。上赛季季后赛四强,夏季赛补强了一个韩援打野之后整体实力又往上拔了一截。他们的中单ID叫“九尾”,在联盟中单数据榜上排第二,打法以凶狠著称,尤其擅长刺客型中单。

“九尾的英雄池主要集中在这几个——”陈远征用激光笔在战术板上画圈,红点在上官婉儿、不知火舞、貂蝉三个头像之间来回跳动,“眼熟吗?对,就是清鸢的招牌英雄池。他在这个池子里的熟练度不比清鸢低。而且DWG的打法和我们之前打过的JH完全不同,他们的节奏核心是中野联动,中单拿刺客,打野拿战士,四级开始双入侵。这赛季死在DWG中野手里的队伍,至少有四支。”

何野看着资料上九尾的战绩,嚼着红烧肉的嘴巴慢慢停了下来。“DWG那个韩援打野叫‘Ghost’,韩服王者前十。他入侵野区的节奏很快,跟九尾的刺客中单配合起来基本上是走到哪到哪。”

陆辞靠在椅背上,难得地主动展开了分析。

“我和DWG交过手。往前数三个赛季,四胜六负,十场。他们的中野联动有一个特点——六级那一波如果不到人就再等暴君。我们如果在半区防守上没有默契,前中期就会被撕裂。”

他抬起头,目光越过屏幕去看苏清鸢。苏清鸢正在用平板快速翻页,翻到Ghost的数据页时停住了。

“他在韩服的排位数据里,红开入侵率百分之六十三。”她说,“我用权限调一下录像看看。”

陆辞眉头微动,没有追问权限的事。

当天晚上,苏清鸢一个人在训练室里把DWG近期的所有比赛录像全调了出来。重点不是九尾的作——她研究过九尾,知道他的强项和弱点。她的重点是Ghost。Ghost在韩服以反野闻名,这个人的入侵路径不是常规的野区压制,而是一种更激进也更冒险的打法——他会在四级之前就放弃自己的两组小野,用最短的路线直接入侵对面的核心野区。这种打法在韩服很吃香,因为韩服高分段打野普遍求稳,很少有人能适应这种不按套路出牌的节奏。

但苏清鸢注意到了一件事。

在Ghost输掉的比赛里,有一场是被LNG打野用非常规路线反制的。LNG的打野放弃了自己的红区,直接在四级之前对侵入Ghost的野区——在Ghost还没来得及出发之前,先把他的节奏断了。

她把这场录像反复看了四遍,然后在平板上画了一张野区入侵路线图,用红蓝两色标出了Ghost的习惯路径和潜在的反制路线。

何晓推门进来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一点。她手里端着一杯热牛,看到苏清鸢还在屏幕前专注地画图,站在门口叹了口气,走进来把杯子放在桌上。

“陈教练让我来看看你还在不在。他说让你少熬夜,明天有训练赛。”

“知道了。”

“你上次说‘知道了’之后练到了凌晨三点。”

苏清鸢把平板转过来给何晓看,屏幕上是一张标注了密密麻麻箭头的野区路径图。“Ghost的习惯路线。他在韩服高分段靠这套打法碾压,因为高分打野习惯按固定路线清野。但他有一个弱点——三级那波,如果他的第一组野被反掉,他的节奏就会断档。他这个弱点在韩服不容易暴露,因为韩服高分段打野的风格太保守了,很少有人敢反他的野。”

何晓低头看着那张图,愣了几秒。“这个分析,你怎么不明天训练赛的时候说?”

苏清鸢端起牛喝了一口,刚入口就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何晓在牛里加了蜂蜜,甜度刚好,不腻。

“因为需要沟通。想先跟陆辞说。”

与此同时,在城市的另一端,KPL青训营办公楼的灯也还亮着。

林薇薇坐在王建国办公室里,面前放着一杯已经凉透的咖啡。她刚从解说席上回来不到三天,脸上的妆容还没来得及补救,眼尾的疲惫藏不住,但眼里的不甘心比疲惫更浓。

“你不是说她会在KPL上丢脸吗?”林薇薇的声音压得很低,但语气里的怨气几乎要溢出杯沿了,“结果是三连胜,场场MVP。你知道解说的时候我有多尴尬吗?”

王建国坐在办公桌后面,手里夹着一烟。他看起来比之前苍老了些,鬓角的头发白了些,金丝边眼镜后面的眼神不再像当初那样从容,但依然透着一种老练的狠劲。青训营近期的整顿让他手里的权限受到了不少限制,但他还能做事。

“她确实比我们想的强。但你也别忘了,她能走到今天,多少也有我们激将法的功劳。”他把烟按进烟灰缸,火星在缸沿闪了一下就灭了,“如果不是我们着她打体能加赛、四场Solo,你觉得张恒会那么快注意到她?”

林薇薇咬着下唇,不吭声,手指无意识地拧着杯子的把手。

“她现在在KPL,我们确实动不了她本人,收买、造谣、舆论——这些在青训营好使,到了联盟那边风险太大。”王建国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推到林薇薇面前,“不过,她身边的人——她的战队,陆辞,何野——总有薄弱环节。打比赛嘛,从来不只是赛场上的事。我这边还有一些老朋友,可以帮上忙。”

林薇薇低头看着那份文件,封面上印着DWG的队标。她的表情在灯光下慢慢变冷。“DWG?你要做什么?”

王建国没有回答,只是又点了一烟,靠回椅背,烟雾模糊了他的表情。窗外夜色浓重,青训营的梧桐树光秃秃地立在路灯下,影子被拉得又细又长,像几条伸向四面八方的暗线。

又过了一天,RYG对阵DWG的训练赛安排在了晚上。陈远征提前跟DWG那边约好了保密协议,不直播不录像,纯内部切磋。

林薇薇以联盟特邀解说嘉宾的身份随DWG的随队报道组进入了DWG的训练基地——名义上是观摩训练赛、为之后的解说工作积累素材,背后是谁牵的线,她心里再清楚不过。

DWG的中单九尾在试训室门口遇见了她,微微一愣,随即恢复了职业选手该有的客套,点头打了声招呼。Ghost靠在饮水机旁边,手里拿着赞助商提供的新款功能饮料,抬眼看了看这个陌生的面孔,没说什么,只是微微侧了侧脖子。

林薇薇坐在观摩区里,手里拿着笔记本,看起来像是在认真记录训练赛数据。但她写的内容跟训练赛本身毫无关系——她把RYG每个人的反应速度数据、苏清鸢的对线习惯、陆辞的野区清野路线全都记了下来。这些数据是她作为解说嘉宾有权限接触到的,但没有人规定她不能拿给别的人看。

两天的训练赛碎片,她记录得足够细致。第一场训练赛结束之后,Ghost在外设间换键盘时随口说了一句“清鸢走位习惯性往上草方向贴,如果打野从下河道卡视野反绕,她反应窗口被压制到零点六秒”——林薇薇把这句自言自语也记了下来。

临走时,林薇薇把一页笔记本撕下来的纸片夹在DWG休息区的战术白板缝隙里。纸片上只写了几句话,但每一句都直接关系到苏清鸢的打法细节。

当晚,苏清鸢在训练室里接到了一通电话。

来电显示是陆芊芊,但电话接通之后对面传来的声音不是陆芊芊惯常那种叽叽喳喳的清脆嗓音,而是压低了的、带着明显紧张的语气。

“清鸢,你现在方便说话吗?”

“说。”

“我刚才在青训营这边碰见了林薇薇。她刚从王建国办公室出来,手里拿着一份DWG的资料。我本来不想多管,但她走的时候碰掉了我的水杯,低头捡东西的时候我正好看见地上掉了一张纸——”陆芊芊深吸一口气,声音抖了一下,虎牙尖咬进了下唇里,“上面写着DWG和RYG的下一场比赛时间,旁边有好几行字。我捡起来扫了一眼就塞口袋里了。拍照发你了。”

苏清鸢点开陆芊芊发来的照片。纸片上的字迹是林薇薇的,内容零零碎碎,但每一条都让她皱起了眉头——关于RYG的训练赛数据、她的走位习惯、陆辞的清野效率、何野的辅助视野布控习惯。

她看了两遍,然后把手机放下。

“知道了。这件事暂时不要跟其他人说。纸片留着。”

“好。”陆芊芊顿了一下,“清鸢,你打算怎么做?”

“让她以为我不知道。”

苏清鸢挂断电话,重新看向屏幕上DWG的比赛录像。Ghost的入侵路径图还停在第四遍回放的节点上,她在蓝Buff刷新时间旁边加了一行新批注——“三级反蹲,提前六秒进草”。原本这张图是为了应对DWG的战术而准备的,现在又多了一层意义,但她不打算改。

林薇薇以为她在暗处。

实际上,她在更暗的地方等着她。

第二天,RYG训练基地门口,一个意料之外的人出现了。

苏清鸢正准备去训练室的时候,何晓一路小跑过来拦住她,表情有点复杂。“门口有个男生找你,说是以前青训营的同学。叫什么徐子昂。”

苏清鸢脚步一顿。徐子昂,A班原来的中单,被她顶了位置之后被张恒调到射手位,公开赛首发。他来上海什么?

她走到门口,看到徐子昂拖着一个小小的行李箱,风尘仆仆地站在梧桐树下。他看起来比以前瘦了一点,但眼神比之前更亮了。

“子昂。”

徐子昂转过身,看到她之后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笑容里有一点不好意思,但更多的是坚定。

“清鸢,我来上海了。不是来旅游的——我退出了青训营,想来RYG试试青训名额。上次公开赛之后我想了很多,原来打中单的位置被你顶了,我以为自己走到头了。但陆芊芊跟我说,如果甘心当替补,当初就不会来青训营。”

苏清鸢沉默了片刻,然后说:“青训营的合同退了吗?”

“退了。张教练帮我办的,没要违约金。”徐子昂深吸一口气,“我知道RYG现在不缺中单,但我可以打射手。我巅峰赛辅助位也练了一段时间,只要能留下来——”

“你陆辞哥在二楼训练室。门口有访客登记,找何晓拿门禁。”苏清鸢打断了他的话,转身往训练室走去。

徐子昂愣在原地,脸上的表情从紧张变成了惊喜,又从惊喜变成了一种被信任的笃定。他推着行李箱快步跟上,行李箱的轮子在基地光滑的地板上发出咕噜噜的响声,像是滚过了一段新的起点。

身后,何晓靠在门框上,看着徐子昂的背影消失在楼道尽头,嘴角弯了一下,然后低头在访客登记表上又加了一行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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