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训营的初试通知发到苏清鸢手机上的时候，她正在打巅峰赛的最后一局。赛程要求她三天后到KPL青训基地报到，届时会有统一的考核安排。
她看了一眼通知，没有激动，也没有紧张。只是平静地把手机放到一边，继续打完手里的游戏。
十七分钟，胜利。
结算界面上，她的ID"清鸢"稳稳地挂在第一名，巅峰赛积分已经比第二名高出了一百多分。一百多分在巅峰赛里意味着至少十连胜的差距，而她的胜率还是百分之九十六。
直播间里的弹幕已经习惯了她的强大，从最初的震惊变成了现在的"基勿六"。
苏清鸢关掉直播，开始收拾东西。
她要带的东西不多——两套换洗衣服，充电器，耳机，身份证。青训营包吃住，不需要带太多行李。
收拾到一半的时候，门被敲响了。
"清鸢！你在家吗？"
苏清鸢的动作顿了一下。
这个声音她太熟悉了。
甜美的，带着一点刻意的软糯，像是含了一颗糖在说话——林薇薇的声音。
前世她最喜欢林薇薇的声音，觉得软糯好听，像一只无害的小动物。现在再听，她却听出了那甜腻底下的算计，像一个裹了糖衣的毒药，咬下去才知道苦。
苏清鸢没有开门。
她走到门边，透过猫眼往外看。
林薇薇站在门外，穿着一件白色的连衣裙，头发扎成两个低马尾，手里提着一杯茶，脸上挂着标志性的温柔笑容。这副模样在前世的苏清鸢看来是"闺蜜的小惊喜"，现在再看——只能说演技确实不错，值得一个奥斯卡提名。
"清鸢？你在里面吗？我看到你房间灯亮着的。"
苏清鸢没有回应。
林薇薇等了几秒钟，又敲了两下，语气里的焦急拿捏得恰到好处——多一分显得刻意，少一分显得冷漠，这个度她向来控制得很好。
"清鸢，你是不是误会什么了？我要是做错了什么你跟我说呀，你这样不理我，我很难过的。"
苏清鸢靠在门板上，双手抱臂，面无表情地听着。
难过？
前世的她大概会因为这个声音心软，打开门，说"没事没事是我不好"，然后两个人抱在一起，继续当好闺蜜。
但她现在只觉得反胃。
因为她知道，门外这个"难过"的闺蜜，在不久之后就会勾结王建国，偷走她的职业名额，然后在网上写一篇声泪俱下的长文，把她钉死在耻辱柱上。
而现在演的这出"姐妹情深"，不过是过场戏罢了。
林薇薇知道苏清鸢的游戏天赋。在青训营海选的前几天找上门来，十有八九是想套点攻略、要点独家心得，最好能让苏清鸢帮她准备一下考核内容。
前世苏清鸢把压箱底的东西全都给她了，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结果呢？
林薇薇拿着她的东西，踩着她的肩膀往上爬。
这辈子，一毛钱的东西都别想拿到。
林薇薇在门外又站了两分钟。苏清鸢全程没有任何动静，安静得像是房间里真的没有人一样。
"好吧……那我下次再来找你。茶我挂在门把手上了，你记得喝哦。"
脚步声逐渐远去。
苏清鸢等了几分钟，确认林薇薇已经走了，才打开门。
茶挂在门把手上，还在冒冷气，杯壁上贴着便利贴，上面是林薇薇圆圆的字迹："清鸢，不管我做错了什么，我都会等你原谅我。你是我最好的朋友。——薇薇"
苏清鸢看着这行字，面无表情地把茶取下来，连便利贴一起，扔进了垃圾桶。
最好的朋友？
她需要的是队友，不是朋友。
而林薇薇，两者都不配。
三天后，KPL青训基地。
苏清鸢到的时候是早上八点半，比通知的时间早了半个小时。她习惯早到——前世养成的习惯，因为每次迟到都会被王建国拿出来说事，说他"最讨厌不守时的选手"。
青训基地是一栋五层的大楼，外墙上挂着巨大的KPL logo，楼下停着一排大巴车，车上印着各大俱乐部的队标。
苏清鸢在门口站了几秒钟。
前世她来过这里。
她记得大厅里的白色地板，记得墙上的选手荣誉墙，记得走廊尽头那间挂了"闲人免进"牌子的战术室。她记得自己站在大厅里，手心全是汗，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那时候的她，满怀着憧憬和期待，以为自己的人生会从这里开始。
然后王建国走出来，上下打量了她一眼，只说了三个字。
"回去吧。"
她连门都没进去。
苏清鸢把那些画面从脑海里赶走，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青训基地的玻璃门。
这一次，没人能让她回去。
大厅里已经来了不少人，大多是十八九岁的男生，背着外设包，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聊天。苏清鸢一个人走进去的时候，好几道目光同时落在了她身上。
"女生？"
"是来参加青训的吗？还是陪人来的？"
"女选手？没听说过这届有女生啊。"
"可能是走错了。"
窃窃私语的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她听见。
苏清鸢充耳不闻，径直走到签到台前。
签到台后面坐着一个戴眼镜的工作人员，正低头翻着一叠报名表。苏清鸢把身份证递过去的时候，他抬起头看了她一眼，表情明显愣了一下。
"你是……苏清鸢？"
"对。"
"你报的是青训营？不是参观的？"
"青训营。"
工作人员又看了她一眼，那表情像是在说"你确定？"，但他没有继续说下去，在报名表里翻了半天，找到了苏清鸢的名字，打了一个勾。
"好了，去那边候场区等着，九点开始考核。"
苏清鸢接过身份证，转身往候场区走。
候场区摆着十几排椅子，已经有七八十号人坐在那里了。苏清鸢扫了一眼——全是男生，一个女生都没有。
她随便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
周围的讨论声陆陆续续地飘进她耳朵里。
"听说这届青训只招二十个人，竞争太大了……"
"我巅峰赛2000分，不知道能不能过初试。"
"2000分够呛，现在王者圈卷得要死，起码巅峰前百才有戏。"
"诶，你们听说了吗？那个巅峰第一的清鸢，好像也报名了。"
"清鸢？那个女路人王？"
"真的假的？她要是来了，咱还有戏吗？"
"急什么，谁知道她那个巅峰第一是怎么打的。露手直播就不代表没开挂——现在的外挂高级得很，有的能在设备层面做手脚，露手有什么用？"
苏清鸢听着这些话，没有任何反应。
她坐在角落里，戴着耳机，闭目养神，像一尊安静的雕塑。
九点整，考核正式开始。
初试的第一项是手速测试。
所有学员被带进一间摆了十几台电脑的测试室，每个人面前都有一台安装了专门测试软件的电脑。规则很简单：屏幕上会随机出现不同位置的圆点，选手要在最短的时间内点击它，点击得越快越准，手速分数越高。
职业选手的手速及格线是每分钟一百二十次有效点击，这个数字对苏清鸢来说不值一提。
前世她就做过这个测试，当时她的成绩是每分钟一百八十次，把当时的主考官都惊了一下。但王建国一句话就否掉了——"女生练练手速也正常，又不是实战。"
这一世，她要做到更好。
测试开始。
苏清鸢的手指在屏幕上飞速移动，每一个落点都精准地击中了圆点正中心，没有一次失误。她的节奏稳定得像一台精密仪器，十指翻飞之间，屏幕上的圆点一个接一个被清掉，速度快到旁边的人忍不住侧目。
"，你看那边那个女生……"
"这什么手速？疯了吧？"
"比我们打野的手速还快，真的假的？"
一分钟时间到。
苏清鸢的成绩跳了出来：有效点击二百三十七次，准确率百分之百。
测试室的屏幕上开始滚动所有人的成绩，苏清鸢的名字挂在最顶端，甩开第二名整整四十多次。
全场安静了。
之前说"女选手手速不行"的那几个男生，嘴巴张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手速测试的成绩实时显示在大屏幕上。苏清鸢以二百三十七次有效点击、百分之百准确率稳居第一，这个数字不仅碾压了同场的所有学员，甚至已经超过了KPL现役选手的及格线。
但她没有停下来看一眼成绩，因为她知道，手速只是开始。真正的考核，在后面。
果然。测试室里的成绩滚动还没结束，门就被从外面推开了。
王建国走了进来。
苏清鸢一眼就认出了他——西装革履，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挂着一副金丝边眼镜，看起来像个正经人。但苏清鸢知道这副皮囊底下藏着什么。
前世就是这个人在青训营门口堵住她，笑着说"女选手不适合这条路"，然后转身把她的名额卖给了一个关系户。后来林薇薇的通稿里，也是他帮忙牵线搭桥，把那些颠倒黑白的文章推上热搜。再后来苏清鸢被全网网暴的时候，这个人还在朋友圈里转发了一篇"电竞圈不需要害群之马"的评论文章，配文只有两个字——"活该"。
王建国环顾了一圈测试室，目光在苏清鸢身上停了一下。他的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瞬，但很快就舒展开来，换上了一副公事公办的表情。
"手速测试结束了。接下来是实战考核，所有人跟我到训练室。"
训练室比测试室大了三倍，三排电脑面对面排开，每台机器前都配了专业的外设设备，墙上挂着各大战队的队旗，角落里还放着一台战术分析用的投影仪。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机械键盘润滑油的味道，混合着空调的冷气，莫名让人觉得紧张。
王建国站在投影仪旁边，手里拿着一份名单，开始宣布实战考核的规则。
"实战考核采用1v1单挑模式，随机匹配对手，三轮淘汰。赢的留下，输的走人。地图限定墨家机关道，不允许使用铭文和皮肤属性加成，英雄自选。"
他顿了一下，目光有意无意地扫向坐在角落的苏清鸢，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另外——出于对女选手的照顾，我们会把女学员安排在相对合适的组别，尽量避免实力差距过大的情况发生。"
话说得冠冕堂皇，但苏清鸢听得懂他真正的意思——"女选手是弱势群体，我们需要降低标准才敢让她上场"。
训练室里响起几声低低的笑声。几个学员交换了心照不宣的眼神，那种眼神苏清鸢再熟悉不过了——前世她在每一场排位赛里都能看到，是那种"这把有女玩家，先做好输的准备"的眼神。
苏清鸢没有任何反应。
她安静地坐在最角落的位置，低头调试着自己的手机和耳机。她的动作不快不慢，手指稳得像是在做一件跟这场考核毫无关系的事。
王建国继续说道："第一轮匹配结果已经出来了。A组1号位——苏清鸢，对阵B组7号位——赵凯。"
一个高高瘦瘦的男生从人群里站了起来，手里拿着一部明显是游戏专用的大屏手机，屏幕上贴着防滑贴膜，外接了一个游戏手柄。他看了苏清鸢一眼，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有毫不掩饰的轻蔑。
"王教练，"赵凯举了一下手，"能不能申请换个人？打女生没意思。"
训练室里又笑了起来，比刚才更大声。几个男生交头接耳，有人小声说了一句"别下手太重把人家打哭了"，引得周围一片哄笑。
王建国推了推眼镜，露出一个"我也没办法"的表情："规则就是规则，抽到了就得上。赵凯你下手轻点，毕竟人家是女同志。"
苏清鸢站了起来。
她没有看赵凯，也没有看王建国，只是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平静地走到自己的座位前，坐下，上耳机，打开游戏。
整个过程里，她的表情没有任何波动。
赵凯在她对面坐下，还在嬉皮笑脸地跟旁边的人说话："不用ban英雄了吧？让她随便选，我随便打。"
苏清鸢终于开口了。
这是她进入青训基地以来说的第一句话。
"不用ban。"她的声音不大，但在突然安静下来的训练室里听得很清楚，像一颗小石子丢进了平静的湖面，"你选你的，我选我的。ban英雄浪费三十秒。"
赵凯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笑得更厉害了，像是听到了什么特别好笑的笑话："行行行，大神说话就是硬气。那我也不ban了，咱俩直接选。"
游戏进入选人界面。
赵凯秒锁了宫本武藏——版本强势上单，对线能力强，单挑几乎没有什么天敌。选完之后他还特意把屏幕亮给旁边的人看，一脸"这把稳了"的表情，旁边的几个兄弟也纷纷点头，有人说"宫本单挑无敌的，这把三分钟结束"。
轮到苏清鸢。
她没有犹豫，手指在英雄列表上快速滑动了一下，然后点中了一个头像。
【露娜·月光之女】
"见过我家那只可爱的宠物吗？"
训练室里瞬间安静了。
然后爆发出一阵更大的喧哗。
"露娜？！她选露娜打1v1？！"
"疯了吧？露娜1v1怎么打宫本？刮痧吗？"
"就算是职业选手也不敢在单挑赛里拿露娜吧……这英雄没有队友配合就是一坨。"
"输了输了，这把不用看了。"
赵凯看到苏清鸢锁了露娜，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笑出了声，边笑边摇头："行行行，真有你的。那我就让你看看，女生玩露娜会是什么下场。"
苏清鸢没有理他。
游戏加载开始。
露娜，王者荣耀里被公认作上限最高的英雄之一。她的核心机制是"月光标记"——一技能和三技能命中敌人会给目标施加月光，而大招"新月突击"命中带有月光标记的敌人时会返还全部冷却时间。这意味着在理论上，只要作足够精准，露娜可以在团战中无限连招，打出"月下无限连"。
但理论是理论。实际中，露娜的容错率极低，一旦断了大招冷却就彻底废了，在1v1这种没有队友补伤害、没有前排抗压的对局里，露娜几乎没有胜算。
所以赵凯才会这么自信。
游戏开始。
赵凯的宫本武藏来到墨家机关道中央，手握长剑，霸气外露。他打得很嚣张，看到苏清鸢的露娜出来就直接压线——压得非常凶，几乎就站在兵线前面，仗着自己前期伤害高，想直接用压迫感把苏清鸢压垮。
苏清鸢没有跟他打。
她用精准的补刀控线，二技能的护盾挡掉宫本的poke伤害，一技能月光标记远程消耗。她的走位像尺子量过一样，每一次赵凯想上来消耗她都能提前预判，及时拉开距离，让赵凯的技能一次次落空。
一次，两次，三次。
赵凯的表情开始变了。他发现自己的技能怎么也打不中这个露娜，而露娜的月光标记却次次都能刮到他，虽然每次伤害不高，但积少成多，三十秒过去，他的血量已经被磨掉了三分之一。
他的蓝也用得差不多了。
"有点东西啊。"赵凯收起笑容，开始认真了。他控了一波线等蓝量回满，然后找准机会——闪现拉近距离，大招"二天一流"直接跳向苏清鸢的露娜。
宫本的大招在1v1里几乎是必技，只要命中就能打出成吨的伤害，加上后续的控制链，脆皮英雄本没有还手之力。
赵凯觉得这把稳了。
但苏清鸢的反应比他更快。
宫本跳大的瞬间，苏清鸢二技能位移拉开，精准地躲掉了大招的中心伤害范围。然后一技能月光标记命中，大招飞过去，触发标记刷新大招，再接平A打出被动，接着大招飞到宫本身后，再次触发标记，再次刷新大招——
露娜开始在宫本身上"跳舞"。
月光标记每一次刷新都卡得恰到好处，苏清鸢的手指在屏幕上快到几乎看不清，大招的位移轨迹在墨家机关道的石板地上画出了一个不规则的折线——每一段折线的尽头，宫本的血条就掉一截。
一个来回。
赵凯交了闪现想跑，被苏清鸢大招追上。
第二个来回。
赵凯交了治疗，血量勉强抬上来一点，但月光标记又挂上了。
第三个来回。
赵凯没有技能了。
"First Blood。"
一血诞生。
宫本武藏倒在了自家的兵线旁边，而露娜还剩将近一半血，站在他的尸体上，优雅地转了一圈——那是露娜的待机动作，在墨家机关道冷白色的地图光线下，像一个刚跳完舞的芭蕾舞者对着观众席微微欠身。
整个训练室鸦雀无声。
赵凯看着灰色的屏幕，手里的手机差点掉在桌上。他的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但什么都说不出来。
苏清鸢没有庆祝，没有嘲讽，甚至没有看赵凯一眼。她只是摘下耳机，抬起眼睛，平静地看向站在投影仪旁边的王建国。
声音不大，但半个训练室都听见了。
"下一个。"
王建国的脸色变了。
但也只是一瞬间——他的职业素养让他迅速收起了那一点点意外和不悦，转头看向名单，巴巴地念出下一个名字。然后训练室里响起了第二局、第三局的键盘声和报点声。
而苏清鸢已经重新戴上耳机，开始了新一轮的等待。她的坐姿很端正，但肩膀是放松的，不像其他选手那样前倾着、全身紧绷。只有放在屏幕上的手指偶尔微微动一下，像是在脑海中预演下一套连招的起手式。
八个对手。从赵凯开始，到最后一个看起来像是国服马超的路人王结束，苏清鸢用了八场对决，全部获胜。
最短的一场用了不到两分钟——对面选了一个版本强势的射手公孙离，被她的不知火舞一套连招带走，连闪现都没按出来。最长的一场也只打了四分多钟——对面是一个主玩坦边的选手，选了个张飞想靠肉度耗死她，结果被她的马超遛了整整一条兵线，活活磨死了。
八场1v1，八战全胜，零败绩。平均每场用时不到三分钟，最快的一场一分四十七秒。
实战考核结束的时候，大屏幕上的排名刷新了——苏清鸢的名字赫然排在第一，实战分满分，加上之前手速测试的第一名成绩，综合排名毫无悬念地霸占了榜首。
王建国站在大屏幕前面，脸色不太好看，但规则是他自己定的，他没办法当着一屋子人的面翻脸。
他清了一下嗓子，那声音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喉咙："今天初试就到这里。晋级名单三天后公布。解散。"
学员们陆陆续续站起来往外走。几个男生在经过苏清鸢座位的时候偷偷看了她一眼，眼神里什么情绪都有——有好奇、有震惊、有不服、也有那么一点点还没转过来的偏见。但没有人再开口说什么。
因为Solo赛的结果摆在那里，八连胜的战绩写在大屏幕上，不是谁都能嘴硬的。
只有一句话从人群里飘出来，是一个男生小声跟同伴说的："那个露娜的作……真的太恐怖了，她以前是不是打过职业啊？"
苏清鸢慢慢地收拾好东西，把手机装进口袋，把耳机线卷好，动作不紧不慢。
她没有看任何人。走出青训基地大门的时候，傍晚的风灌进走廊，吹动了她的头发。
身后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着一声又甜又脆的呼唤。
"清鸢！"
苏清鸢的脚步顿了一下，但没有转身。
林薇薇气喘吁吁地追了上来，脸上带着精心排练过的惊喜表情——先睁大眼睛，再抿嘴笑，牙齿露出八颗，不多不少。她一把拉住苏清鸢的袖子，语气亲热得像她们昨天还在一起吃火锅。
"你怎么都不等我呀！我听说你今天初试太牛了，八连胜！你怎么突然变得这么厉害了，以前都没见你用露娜这么猛——"
苏清鸢抽回了袖子。
动作不大，但脆利落，没有一丝犹豫。
"别碰我。"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跟刚才在Solo赛里说"下一个"一模一样——平静、冷淡、不带情绪，但每一个字都像刀刃的侧面，凉飕飕地贴着皮肤擦过去。
林薇薇的笑容僵在脸上。
苏清鸢没有多看她一眼，转身走了。
基地外的晚风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她头也不回地走进路灯刚刚亮起来的街道里。
林薇薇站在原地，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地褪去，换上了另一副表情——嘴角的弧度收得净净，眼神变得阴沉而锐利。她看着苏清鸢的背影消失在转角处，慢慢攥紧了拳头，精心做过的美甲掐进掌心里。
"好。"她低声说，声音里没有一丝刚才的甜腻，只有一种冰冷而坚硬的东西，像玻璃碴子混进了果冻里，"你不给我面子，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她转身看向青训基地的办公楼。三楼最右边那扇窗亮着灯，窗帘后面有一个穿西装的身影。
王建国。
苏清鸢回到出租屋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
她开了灯，换鞋，把外卖盒放进微波炉里转了两分钟，打开手机看了一眼。屏幕上挤满了未读消息——几条是林薇薇发来的"清鸢你在吗""我好难过""你为什么不理我了"，剩下的是几个游戏群里不认识的人发来的好友申请，大概是今天初试的时候加的群，有人打听到了她的账号。
她全部划掉，没有点开任何一条。
然后她的目光停在了屏幕底部的一个角标上。
是她报名时下载的那个平台APP，右上角有一个小小的红点，显示有一条新通知。
苏清鸢的手忽然停住了。
一瞬间，前世的记忆涌了上来。
前世她也收到了这条通知。那时候她高兴得差点跳起来，第一时间截图发给了林薇薇，两个人一起尖叫庆祝。她以为这是梦想的起点，却不知道那扇门后面站着的人，正准备亲手把门关上。
苏清鸢深吸一口气，把那杯茶的记忆推到脑后。
她点开了通知。
【晋级通知】
【苏清鸢同学，恭喜您通过KPL青训营初试，综合排名第一。请于三天后上午九点准时到青训基地报到，参加青训营正式训练。届时将公布分班及训练安排。】
【P.S. 请携带个人外设及生活用品，青训营实行封闭式管理，为期一个月。】
苏清鸢看完通知，没有欢呼，没有截图，没有发给任何人。
她只是把手机翻过去，屏幕朝下扣在桌上，安静地吃完微波炉热过的炒饭，洗了碗。
然后坐回桌前，打开王者荣耀。
巅峰赛。
匹配成功。
选人。
上官婉儿，锁定。
游戏开始。
她的手指在屏幕上快速地作着，精准无误。但今晚她的作跟平时有一点点不一样——她发现自己总是在不知不觉中放水，对抗拉扯的时候下意识地多给对面半秒的反应时间，像是手里握着一把刀，力气却只用了三成。
因为她脑子里在想着别的事。
青训营的正式训练，意味着她即将进入一个封闭的、竞争激烈的环境。那里有全国最顶尖的路人王，有各大战队重点培养的青训苗子，有像王建国那样手握资源和人脉的经纪人。而她在那里，除了实力，没有任何倚仗。
前世她天真地以为实力就是一切，结果摔得头破血流。
这辈子她没那么天真了。
她知道光有实力不够。
她需要比所有人都强，强到任何手段、任何关系、任何黑暗规则都没办法把她按下去。
强到哪怕王建国把所有的脏水都泼过来，也遮不住她的光。
第十四分钟。对面水晶爆炸，胜利的音效把她的思绪拉回屏幕。
苏清鸢活动了一下手腕，发现自己这把打得有点慢。她的出手比平时软了好几次，对面那个巅峰赛两千一百分的中单从她手里多活了至少五分钟。如果是正式比赛，这五分钟可能就是胜负的转折点。
不够。
还不够。
她没时间浪费在想"如果"上了。
前世就是被"如果"害死的。
她关掉结算页面，重新点开了一局巅峰赛匹配。
这一次，她不再分心了。
深夜的出租屋里只有她一个人，只有手机屏幕的光和键盘微弱的敲击声。窗外偶尔经过一辆车，车灯划过墙壁，像一道转瞬即逝的流星。桌上的手机屏幕亮着，那条晋级通知还安安静静地躺在消息列表里，她的名字和"综合排名第一"几个字并列在一起。
与此同时，在同城另一端的青训基地办公楼里，王建国的办公室灯也亮着。
他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着苏清鸢的报名资料。照片上那个表情冷淡的女生让他觉得碍眼，他皱着眉头翻了两页，然后拿起座机打了一个内部号码。
"喂，是我。"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但语气里有一种不加掩饰的烦躁，"今天那个苏清鸢，把她分到B班去。对，最差的那个班。"
电话那头说了些什么，王建国不耐烦地敲了两下桌子。
"给她的训练设备调最旧的，宿舍安排最远那栋楼，队友也给她分最菜的那几个。我要让她知道，在这里，光有技术是不够的。"
他挂了电话，靠在椅背上，把苏清鸢的资料随手扔进了右手边的抽屉——没放进去，半截纸张翘在外面，像是被什么东西咽下去又吐出来。
金丝边眼镜反射着天花板上的灯光，遮住了他眼底的情绪。
玻璃窗外，城市的夜色安静地铺开。八月末的风裹着初秋的凉意，吹过青训基地空旷的场，吹过林薇薇还亮着灯的房间，吹过苏清鸢窗外那棵歪脖子的梧桐树。
三天后，青训营正式开营。
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等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