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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更新时间:2026-06-29 17:06

张恒宣布公开训练赛首发名单是在周五下午的训练总结会上。

白板上贴着A班和B班的全员名单,他用红笔在A班一侧圈了五个名字——上单陈默,打野沈放,中单苏清鸢,射手徐子昂,辅助陆芊芊。然后退后一步,把笔帽咔地扣上。

“这是公开赛的首发。沈放主指挥,苏清鸢副指挥。”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队,“有什么问题现在提,定下来就不改了。”

训练室里安静了片刻,然后是几声低低的议论。徐子昂被换到了射手位,这个安排多少有些意外——他原本是中单,苏清鸢来之后被挤到了替补,现在又被拉回来打射手,虽然是不同位置,但等于承认了他的首发价值。徐子昂本人倒是没什么不乐意,耸了耸肩说了句“能上场就行”,旁边的队友拍了拍他的肩膀表示理解。

真正意外的是辅助位。A班原来的辅助是一个叫孙昊的国服张飞,辅助英雄池很深,之前所有训练赛都是他首发。此刻他坐在靠墙的位置上,手里转着一支笔,脸色不算难看但明显有些意外。

“教练,我想知道换辅助的原因。”孙昊说,语气还算平静。

“因为下周的对手是B班,”张恒说,没有绕弯子,“B班下路是他们的核心,射手和辅助的联动很强。他们的辅助‘木子’擅长软辅体系,我们拿常规坦辅容易被遛。陆芊芊的软辅英雄池比她深,瑶、孙膑、大乔都能打。换她是战术需要。”

陆芊芊坐在苏清鸢旁边,听到自己的名字被张恒一本正经地说出来,整个人紧绷得像一被拉到极限的橡皮筋。她悄悄扯了扯苏清鸢的袖子,用气声问:“他刚才是在夸我吗?金牌教练夸我了?”

“是。”苏清鸢说。

“我要哭了。”

“忍到散会。”

孙昊沉默了两秒,然后点了点头,把笔放下。“明白了。战术需要,我没意见。”他的态度脆得让苏清鸢多看了他一眼。不是每个人都能在被换下首发的时候保持这种冷静,这一点值得记在脑子里。

“清鸢。”张恒转向她。

“在。”

“B班中单张野你打过。上次Solo赛你用婉儿赢了他。但BO5不是Solo赛,五局三胜的赛制里他会针对你。你打算怎么应对?”

“不针对。”苏清鸢说。

张恒扬起眉毛,示意她继续说。

“他针对我的前提是他能猜到我选什么。我五局选五个不同的英雄,他就针对不了。”

训练室里发出一阵低低的哄笑声,有人小声说“凡尔赛吧这是”,但笑完之后发现苏清鸢的表情没有一丝开玩笑的意思。

沈放第一个收住了笑,看着苏清鸢,眼里闪过一丝思考。张恒在战术板上停了一下笔,也没有追问,只是在训练计划栏里加了一项“英雄池轮换演练”,笔迹刚劲有力。

他执教这么多年,见过各种各样的选手。有天赋的很多,但天赋和冷静同时出现在同一个人身上的,屈指可数。苏清鸢给他的感觉不像是一个青训学员,更像是一个已经打了几个赛季的职业选手回到起点重新来过——她的每一次判断都带着一种“这件事我已经做过无数次了”的笃定。他不是没有见过自信,但苏清鸢的自信不张扬,不挑衅,仅仅是把刀放在桌上,不指望谁主动去拿。

林薇薇坐在窗边,整场总结会一句话都没说。她没有因为没进首发名单而表现出任何不满,甚至还替陆芊芊倒了一杯水——站起来的时候把水杯稳稳地放在陆芊芊桌边,笑了一下,眼尾弯弯的。陆芊芊说了声谢谢,但水没喝,一直放到散会都没碰。

散会后陆芊芊拉着苏清鸢在走廊里复盘刚才的每一个细节。她兴奋得语速比平时快了两倍,从“我真的要打首发了吗”到“B班那个木子我研究过她的软辅录像她的大乔喜欢在龙坑左侧放电梯”再到“如果对面ban瑶我就拿孙膑如果ban孙膑我就拿大乔”——思路虽然跳跃,但每个点都踩在了实处。

苏清鸢听着,等她说完之后,只说了两个字。

“很好。”

陆芊芊愣了一下,然后笑得虎牙都露出来了。这两个字从苏清鸢嘴里说出来,比别人的一千字小作文都重。

当天晚上,苏清鸢把B班最近一周的训练赛录像全部调出来重新看了一遍。B班的打法和上次初试相比进步了不少,中单张野的英雄池变深了,木子的软辅体系确实有几套很成熟的搭配。但最大的问题没变——他们的团战执行力在中后期会断档,打野和辅助的联动在前十分钟很强,超过十五分钟就开始出现失误。

她把几个关键的时间节点记下来:八分钟暴君团,十二分钟主宰团,这两个时间窗口是B班最不稳的时候。如果能在八分钟打崩他们的野辅联动,B班就会退回到各自为战的散乱状态。

然后她翻出了自己看中的辅助位替补——不是陆芊芊,是孙昊。

孙昊的坦辅英雄池和张飞、牛魔这些常规前排不一样,他的绝活是盾山。盾山是一个冷门选择,在当前版本里几乎没有人用,因为它的机制太极端——一技能可以举盾挡飞行道具,大招可以架盾分割战场,但机动性极差,一旦被遛就形同虚设。张恒的训练赛阵容里从来没有给孙昊拿过盾山,但在苏清鸢调出来的个人排位数据里,孙昊的盾山胜率是百分之七十一,用了超过五十场。

这是一个被埋没的选项。

苏清鸢把这个想法压下来,没有跟任何人说。盾山不是常规武器,不能随便亮出来。她要在最关键的时刻,用最出乎意料的方式,把这张牌打出去。

与此同时,楼下一层的办公室里,王建国正在打电话。电话那头的人语气很客气,但每个字都带着商业谈判中特有的那层柔和拒绝——某个先前答应得好好的赞助商,表示对下周公开赛的“需要再考虑考虑”。王建国握着话筒,手指在办公桌上敲了又敲,脸上的表情越来越不耐烦。

电话挂断之后他站起来走到窗边,拉开百叶窗往下看。楼下训练楼的灯光还亮着,A班和B班的训练室窗口都有人影在晃动。他的目光在A班训练室的窗户上停了几秒,然后转身回到办公桌前,拿起座机拨了另一个内部号码。这个号码的接听者不是赞助商,而是另一个对他来说更有用的人。

挂断之后他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看了很久,然后打开了一份新的表格,在公开赛的会务安排表上改了几个名字——媒体签到负责人、观众区引导员、赛前采访安排。

窗外夜色渐浓,灯光把他的侧影投在办公室的玻璃上。他取下眼镜慢慢擦拭,镜片被灯光晃出一圈淡淡的金边,遮住了后面的表情。

第二天一早,孙昊意外地主动来找了苏清鸢。他是在训练室门口等到她的,手里拿着一个平板,平板上是辅助英雄池的数据分析表格。

“陆芊芊的软辅比我强,这个我没话说。”他说,语气直来直去,没有一丝拐弯抹角,“但我想知道一件事——如果对面ban瑶和孙膑,B班拿强开阵容,我还能做些什么。”

他问到点子上了。

“你盾山多少场?”苏清鸢问他。

“五十二场,胜率七十一。但我只在路人局用,训练赛从来没人给我拿过。”

“准备准备。可能需要。”

孙昊微愣,随即反应过来,用力点了一下头。他没有多问,但在转身的一瞬,带倒了一把放在桌角的备用键盘。键盘落地的声音在训练室里炸开,把前排一个趴在桌上打盹的替补直接吓醒坐了起来,一脸茫然。孙昊连说了三声不好意思,弯腰捡键盘的时候耳还是红的,但眼里的光比刚才亮了一倍。

“你嘛呢?”徐子昂揉着眼睛问。

“没嘛。”孙昊把键盘放回去,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期待。

“你耳朵怎么红了。”

“闭嘴。”

孙昊刚走,陆芊芊就抱着保温杯冲了进来,杯子往桌上一放就坐在苏清鸢对面,表情严肃得像是要宣布什么重要决定。她已经把B班辅助木子放在T0档了——辅助池极深,大乔体系很成熟,电梯位置刁钻,团战保排习惯极其精明。陆芊芊把她近十场排位的录像拆解了一遍,把木子喜欢放电梯的三个位置、喜欢压前草的时机、回城补给的节奏全部标了出来,标完还不忘加了一句“她在龙坑左侧放电梯的时候喜欢先假装往后退一步,这是她的习惯性假动作,可以反预判。”

苏清鸢听完之后把平板还给她。

“这个分析拿到主队复盘会上都够用了。你自己做的?”

“昨晚熬到两点做的。”陆芊芊顶着两个淡淡的黑眼圈,但眼神亮得惊人,随即又微微收了收笑,“我要让某些人知道,辅助位,不止她一个能打。”

苏清鸢看着她,微微点了点头。这两人——孙昊、陆芊芊——一刚一柔,可能正好是她的左右手。她没有说太多鼓励的话,只说了四个字。

“到时候用。”

公开训练赛的消息在青训营内部传开之后,林薇薇的社交媒体更新频率明显加快了。她不再发那些“不想讨论别人”的含沙射影,而是开始频繁地发布训练花絮——有她深夜还在加练的背影照,有她和队友互动的抓拍,还有一张A班训练室全景图,画面里隐约能看到苏清鸢的座位,但角度选得很巧妙,苏清鸢的脸刚好被显示器挡住了。每一条照片的配文都精心构思过,用词温情、励志,加上她惯常的甜美笑容,流量涨得比苏清鸢冷着脸打训练赛要快得多。

底下依旧有人在刷“薇薇女神”“女辅助之光”。但也渐渐出现了一些不同的声音——有人在评论区问出装细节,有人希望看到训练数据,还有人直截了当地问“为什么A班首发辅助是陆芊芊不是你”。林薇薇对这些提问一概不答,但每一条都点了赞,让它们沉在评论区的排序里往下落。

公开训练赛前一晚,苏清鸢独自在训练室里待到很晚,反复看B班的比赛录像。录像是沈放帮她调的,高清源文件,每一帧团战都标了战术符号。她的笔记从火舞对线到五局选人策略铺满了A4纸的三分之二,每个英雄的天敌组合都标在旁边。

训练室的门被推开了一条缝。

林薇薇站在门口,穿着一件粉色的家居外套,头发随意地扎着,手里端着一杯热牛。她的表情是精心调配过的——三分紧张、三分委屈、四分楚楚可怜。

“清鸢,我能跟你说几句话吗?”

苏清鸢没有回头。屏幕上的录像还在播放,B班辅助木子的大乔正在龙坑左侧放电梯,她在键盘上敲下对应的坐标点,只回了两个字。

“三句。”

林薇薇走进来,把牛放在苏清鸢桌边。她的动作很轻,杯子落在桌面上的声音几乎听不到,像是在触碰一件易碎品。

“第一句,”她深吸一口气,声音微微发抖,尾音带着恰到好处的鼻音,“以前的事是我的错。我不该在群里说那些话,也不该拉黑你之后发那些你不知道的东西。我太幼稚了。你能原谅我吗?”

苏清鸢继续看录像。

“第二句。”声音沉了一度。

林薇薇的眼眶开始泛红,她用力眨了一下眼睛,睫毛上沾了一点水光。“明天的公开赛,我想上场。我知道之前的事你不信我。我可以跟你对线测试,如果不行我以后自动退。但我真的很想打这场比赛。我训练了这么久,我不想连一次机会都没有。你能帮我在沈放和张恒教练面前说句话吗?”

苏清鸢按下暂停键。屏幕上的画面定格在大乔放电梯的坐标点上,红蓝两色的技能特效像一朵正在绽放的烟花。她转过椅子,看着林薇薇。看到她眼睛里盈盈的泪光,看到她微微发抖的下唇,看到她双手交握在身前手指绞紧的指节。

然后她说了一个字。

“三。”

林薇薇的表情僵住了。泪水停在眼眶边缘,没有再往外溢,也没有收回去。她张了张嘴,像是还有什么话要说,但苏清鸢的倒计时已经把她最后的机会堵死了。

苏清鸢站起来,比她高了半个头,低头看着她的眼神跟那天Solo赛结束之后一模一样——平静、冷淡,没有一丝多余的情绪。

“第一,你不该的不是那些话。你拿了我的出装思路求上位,这叫抄袭。你在群里造谣我找代练,不叫幼稚,叫诽谤。你心知肚明。”

“第二,你的辅助打法里至今还残留着我两年前教你的基础习惯。你用来博得同情的眼泪,前世我掉过更多。你要的不是机会,你要的是压住我。你从来没把我当朋友。”

林薇薇的脸彻底白了。她后退一步,嘴唇翕动了几下,但什么都说不出来。

苏清鸢收回目光,重新坐到电脑前。开机,打开训练营,在语音频道里按下了属于她的确认键。

“出去的时候把门带上。”

林薇薇的泪水终于滑了下来。她转身快步离开了训练室,在门关上的那一刻,那张泪水涟涟的脸扭曲了一瞬——不是悲痛,是破防,是被揭开最后一层遮羞布之后无处可逃的愤怒。走廊里响起她的脚步声,越来越远,最终被夜晚的安静吞没,只剩下桌上那杯热牛还在微微冒着白汽。

房间恢复了安静,只有电脑风扇转动的声音和键盘偶尔的敲击声在回荡。

苏清鸢开始今天的最后一项训练。

屏幕上不知火舞在连招训练营里旋转、突进、回推,每一个动作都精准得像被程序设定好的。她的手指在键盘上快速移动,屏幕上不断跳出的伤害数据随着连招的越来越快而越叠越高。

她看了一眼显示器右下角的时间,戴上耳机,继续训练。

明天的公开赛,她会赢。

不是向任何人证明什么——只是因为她说了要赢,就一定会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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