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开训练赛当天,青训基地一号训练馆。
这间训练馆平时只对内部开放,今天第一次打开了对外的大门。观众席不多,三排折叠椅靠墙摆开,能坐五六十号人,前排安排了媒体区和几个直播平台的摄像位。灯光师把主舞台的色温调到了赛事标准的五千五百K,冷白光打在十台对战显示器上,屏幕的防眩涂层反射出淡蓝色的光泽。空调开得很足,但场馆里人多,空气仍然闷着一层薄薄的热气。
苏清鸢走进场馆的时候,一眼就看到了前排坐着的几个人。张恒旁边坐着一个穿黑色夹克的中年男人,手里拿着一本翻开的笔记本,正低头跟张恒说着什么。陆芊芊从后面凑过来,压低声音告诉她——那是KPL联盟青训督导组的负责人,姓周。旁边还有一个戴棒球帽的年轻男人,帽檐压得很低,看不清全脸,但沈放路过的时候看了那人一眼,明显认了出来,脚步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往前走。
“那是谁?”陆芊芊小声问。
“RYG一队的主教练。”沈放走过来的时候随口扔下一句,语气平淡,但信息量巨大。
陆芊芊倒吸一口凉气,转头看向苏清鸢,眼神里的紧张和兴奋几乎要溢出来。一队主教练亲自来青训营看训练赛,这在上届公开赛是没有过的事。苏清鸢没有说什么,只是在选手席坐下,把外设包打开,开始调试设备。她的手指很稳,线的动作脆利落,没有一丝颤抖。
媒体区有几个摄像师在调试机位,直播画面已经同步推到了官方直播间的预览窗口上。弹幕还没有正式开放,但预览窗口的聊天区已经有人在刷了——“听说今天有个女中单打首发”“是清鸢吗”“清鸢是谁”“巅峰第一那个女路人王,之前代练风波的时候你们没吃瓜吗”。弹幕滚得很快,每一条都在加码这场比赛的关注度。
裁判宣布选手进入比赛房间。双方各就各位,BP画面在大屏幕上同步展开。
第一局BP开始。B班按掉了不知火舞和上官婉儿,针对意图毫不遮掩——把苏清鸢的两大招牌法刺全锁死,她去选一些她“理论上不那么强”的英雄。弹幕瞬间炸了,有人说B班太针对了,有人说这样才有看头。
苏清鸢在语音频道里开口了。她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到像是在说今天中午吃什么:“放貂蝉给我。对面中单张野选了嬴政,貂蝉打嬴政是天然克制——真实伤害穿盾,二技能躲飞剑。他压不了我。”
沈放问了一句貂蝉在当前版本的胜率数据,苏清鸢说了一个数字。沈放沉默了一秒,然后说:“拿。这局中核。”
苏清鸢锁下貂蝉。
弹幕又炸了一次——“貂蝉打嬴政?这版本貂蝉不是下水道吗?”“但是貂蝉确实克嬴政啊,嬴政的盾在真伤面前就是纸”“问题是貂蝉需要经济,A班敢打中核吗?”。
游戏开始。张野的嬴政开局就压线,想用飞剑的远程poke把苏清鸢的血量压下去。但他很快发现了一个让他难受的事实——苏清鸢的走位太诡异了。她的貂蝉一直在兵线和河道之间切换位置,嬴政的飞剑每一次瞄准都被她用二技能躲掉,躲完之后还顺手清掉了兵线。嬴政的poke节奏被彻底打乱了。
弹幕开始刷屏:“张野的飞剑全空了”“这貂蝉在跳舞”“嬴政打不到人还不如超级兵”。
四分半钟,嬴政的蓝量已经见底,兵线被迫退到塔下。苏清鸢越过他去支援下路,配合陆芊芊的瑶和沈放的澜完成了一波三包二,拿下了对面射辅组合的双。弹幕的节奏从“这貂蝉在跳舞”变成了“这貂蝉在人”,有人开始计时——从开场到双,四分钟四十二秒。
“这什么节奏?B班野辅不是在前期压制力很强吗?怎么今天像没睡醒?”评论区有人发了一条长弹幕。
但沈放看得更清楚。不是B班没睡醒,是苏清鸢用貂蝉的走位牵制了嬴政的节奏,同时把中路的线权牢牢地控在自己手里。中单有线权,打野就敢入侵,辅助就敢转线。她不是一个人在打,她正在用中路的节奏,牵着整张地图走。沈放连多说一个字的工夫都省了下来,只报了两个字:“龙控。”澜转进龙坑,惩戒收掉暴君,A班整体经济领先拉开到两千。
第一局在十二分钟结束。苏清鸢的貂蝉超神,MVP到手。弹幕整齐划一地刷起了“清鸢”两个字,偶尔夹杂着“这就是巅峰第一的含金量”。
第二局,B班慌了。他们做了一个愚蠢的决定——把四个ban位全给了中单,ban掉了不知火舞、上官婉儿、貂蝉和杨玉环。四ban中单,这几乎是在说“我们怕你怕到不敢让你选任何法刺”。但也意味着他们把所有其他位置的强势英雄全部放了出来。
苏清鸢看了一下ban位,然后锁下了女娲。
训练馆里发出一阵低低的惊呼。女娲,一个常年坐冷板凳的冷门英雄,在KPL职业赛场上几乎绝迹,上一次出现在正式比赛里还是一年前的事。B班中单张野看到这个选择之后明显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一下——那种笑不是轻蔑,而是一种“我不理解但我隐隐觉得不安”的复杂表情。
弹幕疯狂刷屏:“女娲???”“这是来搞笑的吗”“女娲能上比赛?”“整活局是吧”。
然而接下来的比赛让所有质疑者闭上了嘴。
女娲在苏清鸢手里的打法跟传统认知完全不同。她没有把女娲当做一个功能型中单来打,而是利用女娲的二技能“创造”来封锁地形,配合三技能“跃迁”进行跨地形支援。女娲的全图支援能力被她发挥到了极致——上路打起来的时候她出现在上路,下路打起来的时候她出现在下路,B班的每一次gank都被她提前预判,用女娲的方阵和跃迁反制或支援到位。
弹幕的画风开始转变:“等等,女娲这么强的吗?”“不是女娲强,是她用得好”“这地形封得也太恶心了,B班打野本进不了场”“全图支援流女娲?我学到了”。
第十二分钟,关键团战。B班五人集结推中,嬴政开大清线,鲁班大师在后面拉人,打野澜绕后准备收割。苏清鸢的女娲在高地塔下放了一堵墙——精准地卡在了澜的进场路径上,把B班的前后排瞬间分割。沈放的澜从侧翼出,陈默的吕布跳大进场,一波零换三直接逆转战局。A班顺势反推,拿下第二局。
弹幕彻底沸腾:“这女娲是战术核武器吧”“我错了我不该嘲笑女娲”“B班教练现在应该想打自己耳光——四ban中单结果人家掏出一个冷门把你克死了”。
二比零。赛点局。
陆芊芊在休息时间里激动得手都在抖,但她深呼吸了几次,把情绪压了下来。她知道赛点局才是最难打的——B班没有退路了,他们会拿出最强的阵容。苏清鸢喝水的时候陆芊芊紧张地提醒她这局对面可能会针对下路,苏清鸢放下水杯,淡淡地说:“让他们来。”
第三局开始。B班果然拿了他们最强的阵容——鲁班大师加姜子牙的“弹弓体系”,一套可以在超远距离秒人的组合技。这套体系的压制力和伤范围在路人局里极其恐怖,在职业赛场也是经过验证的T0克制流战术。弹幕有人认出了这套阵容,开始替A班紧张起来。
苏清鸢锁下了这局比赛的英雄。
墨子。
弹幕刷了满屏的问号——“墨子???”“墨子加瑶???”“这是什么复古组合???”
沈放说:“你选墨子是出AP打poke,还是出半肉打控制?”
“AP poke。瑶跟我。张野的姜子牙手长,弹弓体系的压制范围太大,常规英雄没法对线。墨子二技能比姜子牙的弹道更快,可以打断鲁班大师的拉人。”
沈放心领神会:“好。我拿裴擒虎打前期节奏。”
游戏开始。弹弓体系的压制力确实恐怖,开局五分钟,A班下路被连续gank了两次,经济一度落后一千五。弹幕开始有人唱衰,说这局A班要悬。
但苏清鸢的墨子稳住了。打弹弓体系最关键的不是躲姜子牙的大招——因为本躲不掉——而是打断鲁班大师的拉人。她做到了,不止一次。鲁班大师连续四次尝试抓苏清鸢,每一次都被她的二技能精准打断。她没有漏掉一个炮。第二次打断发生在姜子牙蓄力大招的前半秒,鲁班大师的机械臂刚伸出去就被墨子的电能炮击中,整个弹弓链条在最关键的连接处断开了。
弹幕上一条高赞评论精准地概括了这一刻的战局:“B班的弹弓体系在清鸢面前变成了单弓。”
同时她的poke伤害在前中期就叠到了足以威胁后排的程度。第八分钟,河道团战,苏清鸢二技能一炮命中姜子牙,伤害数字跳出来之后弹幕瞬间安静了半秒——一炮打掉了姜子牙将近一半的血量。姜子牙被迫交闪后撤,弹弓体系的核心输出位被单点退,B班的阵地瞬间瓦解。
全队压上。一波一换四。经济反超。
弹幕炸了:“出AP的墨子这么痛的吗”“后期一炮一个脆皮”“这伤害太恐怖了”“B班后排本不敢往前站”“这就是poke流墨子的完全体”。
第十一分钟,苏清鸢的墨子蹲在草丛里,对面的吕布从河道走过,被她一炮命中,血量直接掉了五分之二。吕布愣了半秒,转身跑路。弹幕刷起了一句话,被顶成了高赞:“对面五个人的走位现在全在躲墨子的炮。”
第十五分钟,最后一波团。苏清鸢的墨子一炮打残了对面射手,鲁班大师想拉人反打,被她二技能打断。沈放的裴擒虎跳墙切入收割,陆芊芊的瑶挂在他身上给控制,一波零换四。A班众人押着兵线推上高地,B班只剩下一个吕布守在水晶前面,无能为力。
水晶爆炸。
三比零。
全胜。
训练馆里安静了片刻,然后掌声从观众席上炸开。张恒站了起来,那个KPL联盟督导组的周姓负责人也站了起来,两人交换了一个简短的眼神。RYG一队主教练摘下棒球帽,用帽子轻轻敲了敲自己的膝盖,嘴角的弧度在帽檐的阴影下看不分明,但敲击的节奏明显是某种无声的节拍。
弹幕上整齐划一地刷起了“三比零”和“清鸢”的混排,有人开始统计她这三局的数据——貂蝉、女娲、墨子,三个完全不同类型的英雄,三场MVP,输出占比场均超过百分之三十五。
陆芊芊摘下耳机,眼眶红了,声音有一点沙哑的哭腔,但嘴角是翘着的。她语无伦次地说了好几遍“我们赢了我居然没有拖后腿清鸢你太恐怖了”,然后被苏清鸢一只手稳稳地按住了肩膀。
“你打得很好。”苏清鸢说。四个字,没有多余的修饰,但语气比平时多了一点点温度——很少,但对陆芊芊来说已经足够了。她猛吸了一下鼻子,转身跟旁边同样红着眼眶的孙昊击了一个响亮的掌。
与此同时,坐在替补席上的林薇薇,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她没有哭,因为这是公开场合,哭就等于认输。但她握紧的拳头搁在膝盖上,指甲掐进了掌心里,脸上的表情在勉强维持的平静和即将崩溃的边缘来回拉扯。直播镜头扫过替补席的时候,有人发了一条弹幕:“薇薇女神怎么不笑了?”
苏清鸢摘下耳机,站起来。她没有看替补席的方向,也没有看观众席。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手指是稳的,没有抖。打了三场高强度比赛之后,她的手依然稳得像一块铁。
这就够了。
颁奖环节结束后,她刚走下舞台边缘,RYG一队主教练就站了起来。他把棒球帽重新戴上,帽檐下的目光径直越过几个人落在她身上,说了一句让周围几个青训学员全部停下脚步的话。
“有空来RYG试训。名额我留一个。”
苏清鸢看着他,微微点头,说了一声“好”。语气不卑不亢,好像对方约的不是一队的试训,而是一局普普通通的排位。但她身后的陆芊芊已经捂住了嘴,拼命忍住了没有叫出来。
转身的时候沈放在旁边欲言又止了好几秒,最终开口时声音压得很平:“你的女娲战术跟谁学的?”
“自己练的。”
“女娲最后一波在双c之间放方块封走位,对面鲁班大师拉不到姜子牙,被单断了。”
“然后?”
“这手女娲是你留给B班的秘密武器,也是给张恒交的考卷。”
苏清鸢没有反驳,只往选手通道尽头看了一眼。张恒正站在走廊尽头,手里拿着她赛后交给他的五局轮换方案,其中两局的英雄选择正是女娲和墨子。他抬眼对上她的目光,轻轻颔首。
通道里灯光很亮,陆芊芊小跑着追上她的脚步,虎牙在笑脸上若隐若现,影子和她一同往出口方向拉长。苏清鸢不需要回头,也知道身后的掌声还在继续。
赢得越多,盯上她的眼睛就越多。她不在乎。
来一双,打一双;来一群,穿一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