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吱呀——”
高三(7)班的教室大门被班主任李明一把推开。
原本只剩下笔尖摩擦试卷那种“沙沙”声的教室,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几十双熬得通红、带着厚重黑眼圈的眼睛,齐刷刷地从高高垒起的书本后面抬了起来,聚焦在讲台上。
我跟在李明身后,顶着一头抓得乱七八糟的杂毛,双手在洗得发白的运动裤口袋里,慢吞吞地走了进去。
为了配合那个“退伍老兵油子”的人设,我还刻意让自己的肩膀松垮下来,走出了几分街溜子的味道。
但这副身板,毕竟是实打实地在老虎团练了三年的满级兵王体格。
我一米八八的个头,哪怕刻意佝偻着,也像一座移动的铁塔。
灰色的运动服本掩盖不住底下贲张的肌肉线条,袖口露出的那一截手腕上,甚至还能隐约看到一条在演习中被铁丝网划伤的狰狞疤痕。
教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前排几个戴着厚底眼镜、正在死磕函数大题的书呆子,看到我的瞬间,手里的中性笔“啪嗒”一声掉在了桌上。
后排几个平时喜欢在厕所抽烟、自诩为“校霸”的体育生。
在对上我那双隐藏在黑框眼镜后、下意识带着战术防备的凌厉眼神时,齐刷刷地打了个冷颤,赶紧把翘在课桌上的腿放了下去。
“同学们,停一下手里的笔。”
李明用教鞭敲了敲黑板,咳了两声,打破了这让人窒息的压迫感。
他推了推眼镜,用一种毫不掩饰的嫌弃眼神瞥了我一眼。
“这位是咱们班新来的班生。做个自我介绍吧。”
我走上前,拿起粉笔,在黑板上刷刷写下“林木”两个大字。
转过身,我看着台下一张张稚嫩、充满对未来憧憬的脸庞。
心里突然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荒谬感。
一天前,我还躺在军区总院的ICU里,被四个身价千亿的绝色富婆当成盖世英雄一样疯狂争夺。
几个小时前,我还在夜色中如同幽灵般顺着排水管滑下,躲避着满城的通缉。
而现在。
我林峰,居然真的坐在了高中教室里,跟一群十八岁的小屁孩抢起跑线来了!
“大家好,我叫林木。”
我故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沙哑且漫不经心。
“以前当过两年兵,现在回来复读。以后大家井水不犯河水,我绝对不影响你们考大学。”
这番自报家门,直接在教室里炸开了锅。
“当过兵的?难怪身上气这么重……”
“二十二岁了还来复读?这年纪都能给咱们当小叔了吧?”
“完了完了,这绝对是那种在社会上混不下去的刺头,班主任怎么把他塞到咱们班来了!”
底下的窃窃私语声像蚊子一样嗡嗡作响。
李明不耐烦地拍了拍讲桌,镇住了场子。
他指了指教室最后一排、靠窗的那个座位——动漫男主专属的“王之故乡”。
“林木,你就坐那儿。”
李明的语气里带着浓浓的警告:“我不管你以前在社会上是什么做派,到了这儿,就得守规矩!这还有两百天就高考了,别拿你那一套来带坏了我的尖子生!”
我连连点头哈腰,活像个被教导主任训话的小流氓。
“您放心,您放心!我保证安分守己!”
我背着那个只装了一本《五年高考三年模拟》的破书包,在一道道充满防备和敬畏的目光中,大步流星地走向最后一排。
刚一坐下,我浑身紧绷的肌肉终于彻底放松了下来。
太特么有安全感了!
比起苏清寒那能人的眼神、夏晚意那让人窒息的眼泪、叶轻舞那明目张胆的解剖欲,以及楚灵儿那毁灭级的黑客技术。
这间充斥着汗臭味、粉笔灰和劣质香精味的破教室。
简直就是天堂!
我把破书包塞进桌肚里,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抬头看向黑板正上方。
那里用血红色的粉笔,写着醒目的几个大字:
【距高考还有:200天!】
【拼搏百,清北不是梦!血战到底,一本在手中!】
我看着这充满中二热血气息的标语,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两下。
清北?一本?
别逗了。
我脑子里飞速盘算着那条能让我洗白身份、卡Bug入伍的政策。
大学生放宽入伍年龄至24岁。
只要我能在一批志愿里填上江城最烂的野鸡大专,拿到录取通知书,我林峰就能第四次回老虎团!
老连长张大彪不是我签了《永不以社会青年身份入伍保证书》吗?
退伍办那个老李头不是把我的照片挂在黑名单上吗?
等老子拿着录取通知书,以“热血大学生响应国家号召”的身份站到你们面前的时候。
我看你们这帮老骨头是不是得气得当场吃救心丸!
“为了最后六天的签到时长!为了那该死的霸主系统!老子拼了!”
我咬紧后槽牙,在心里发出一声震天动地的咆哮。
我猛地拉开拉链,从书包里掏出那本厚如砖头的盲文版《五年高考三年模拟》(系统已经贴心地把盲文去掉了,变成了一本正常的习题册)。
我气沉丹田,双手把习题册重重地拍在桌面上。
“砰”的一声闷响。
周围几个学生吓得一哆嗦,满脸惊恐地回头看我,以为我要砸桌子了。
我本没理会他们,深吸一口气,翻开了第一页。
理综必刷题。
第一题:一个带电粒子在匀强磁场中做匀速圆周运动……
我看着那密密麻麻的字母和公式,原本燃烧着的熊熊斗志,瞬间就像被泼了一盆零下二十度的冰水。
这特么画的都是些什么鬼画符!
我一个在部队里靠肌肉和直觉徒手拆炸弹的特种兵。
你让我去算带电粒子在磁场里的洛伦兹力?
我连左手定则还是右手定则都分不清好吗!
我绝望地捂住脸,感觉前途一片灰暗。
这复读之路,比在新兵连负重越野十公里还要让人崩溃。
就在我对着这道物理题发呆,满脑子都是怎么去部队养猪的时候。
我突然意识到一个尴尬的问题。
我走得太急,除了这本习题册,我连一笔都没带。
我总不能用手指头在这上面抠出答案来吧?
我转过头,想看看能不能找周围的同学借支笔。
结果我刚一动脖子,坐在我前面和左边的两个男生,立刻像见了鬼一样把头埋进了书堆里,连大气都不敢喘。
这也太真实了吧。
我这凶神恶煞的老兵油子人设,算是立得死死的了。
我无奈地叹了口气,正准备厚着脸皮开口。
旁边桌子上,突然伸过来一只白皙纤细的小手。
那只手的手指修长,指甲修剪得圆润净,没有涂任何指甲油,透着一股不染尘埃的纯净感。
手心朝上,怯生生地摊开在我的桌面上。
在她柔嫩的掌心里。
静静地躺着半块粉色的樱花味橡皮擦,和一支崭新的、连笔帽都没拔开过的黑色中性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