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呼啸。
我的双脚稳稳踩在一楼花坛的软泥上。
顺势一个标准的战术前滚翻,下坠的惯性被卸得净净。
我拍了拍黑色风衣下摆沾上的泥屑,回头看了一眼二楼那扇敞开的病房窗户。
再见了,修罗场。
再见了,我那荒诞的盖世英雄人设。
我把兜帽往头上一拉,双手在运动裤口袋里,像一只融化在夜色里的黑猫,大步流星地扎进了江城茫茫的黑夜之中。
明天太阳升起的时候。
这世上再也没有退伍钉子户林峰,只有一个为了考大专拼尽全力的高三复读生!
……
几个小时后。
晨曦撕破了江城上空的云层。
病房里,最先醒来的是楚灵儿。
小萝莉砸吧砸吧嘴,习惯性地把脸往旁边的被窝里蹭了蹭。
“老公……吃草莓蛋糕……”
她含糊不清地嘟囔着,伸手去抱那条熟悉的大腿。
手感不对。
扁的,冷的。
楚灵儿猛地睁开眼睛,粉色的双马尾在半空中甩出一道惊悚的弧线。
原本睡着一个大活人的病床,此刻空空荡荡,白色的床整得连一丝褶皱都没有。
“啊——!老公不见了!”
一声刺耳的尖叫,瞬间撕裂了病房里宁静的清晨。
苏清寒第一个从真皮沙发上弹了起来。
她连鞋都顾不上穿,光着脚踩在冰冷的地板上,几步冲到病床前。
夏晚意身上的男式外套滑落在地,她揉着眼睛,满脸茫然地看着空荡荡的床铺。
叶轻舞手里的病历板“哐当”一声砸在脚背上,她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窗户开着!”
四个女人冲到窗前,探出半个身子往下看。
只有一冰冷的铸铁排水管,孤零零地连着一楼的花坛。
“他眼睛看不见!他身上全是伤!”
“他一个人,大半夜的,是怎么顺着这管子爬下去的?他不要命了吗!”
苏清寒的脸色苍白如纸。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转身在病房里疯狂翻找。
“他肯定是留了线索,林峰不是那种不辞而别的人!”
她一把掀开枕头,没有。
翻开床头柜的抽屉,也没有。
直到她的目光,落在了那只白瓷水杯下压着的一张医院处方单上。
“这里有信!”
苏清寒一把抽出那张纸,手腕抖得几乎拿不稳那张轻飘飘的纸片。
另外三个女人瞬间围了上来,四双眼睛死死盯在那些歪歪扭扭的字迹上。
“不要找我。”
苏清寒念出第一句话,眼泪就毫无征兆地砸了下来。
她那涂着正红色口红的嘴唇,咬出了一排泛白的齿印。
“我已是个废人。曾经的峥嵘岁月,早已随风而去。”
信纸上的字迹扭曲得不成样子,有的笔画甚至戳破了纸背。
在“找”字的旁边,还有一团晕染开来的水渍。
“他哭了……”
楚灵儿伸出颤抖的手指,轻轻触摸着那团晕开的墨迹。
小萝莉的眼泪像决堤的洪水一样往下掉。
“老公的字写得这么歪,他是个瞎子啊!”
“他是在半夜里,靠着摸纸的边缘,一笔一划给我们写下这封信的!”
脑补的闸门一旦打开,就再也关不上了。
四个女人的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捏碎。
夏晚意靠在苏清寒的肩膀上,哭得连站直的力气都没有。
“他签下那份《永不入伍保证书》,本不是妥协!”
夏晚意嚎啕大哭,声音凄厉。
“他是在切断自己跟过去的最后一点联系!他怕自己连累我们,怕自己这个‘废人’拖累我们的大好年华!”
叶轻舞死死攥着拳头,指甲刺破了掌心,鲜血顺着指缝滴在地板上。
“!谁说他是废人!”
这位天才女医生的眼底,燃烧着熊熊的怒火和让人战栗的心疼。
“他就算只剩下一口气,也是我叶轻舞这辈子唯一认定的男人!”
苏清寒深吸一口气,猛地擦脸上的眼泪。
千亿女王的气场在这一刻轰然爆发。
她那双曾经冰冷的眸子里,此刻只剩下让人胆寒的执念。
“找。”
苏清寒从地上的爱马仕包里掏出特制卫星电话,手指在按键上重重按下。
“就算把江城掘地三尺,就算翻遍每一个垃圾桶,也要把他给我找回来!”
电话接通,苏清寒的指令像连珠炮一样砸向苏氏财团的安保部。
“立刻封锁江城所有的高铁站、汽车站和机场!”
“调集苏氏集团旗下所有的安保人员,全城搜索一个穿着黑风衣、双目失明的年轻男人。”
“谁敢拦你们,让他直接来找我苏清寒要说法!”
夏晚意也抓起手机,拨通了王牌经纪人的电话。
“马上用我的个人账号发布千万悬赏令!”
“动用圈内所有的狗仔队和站姐,去各大医院、药房、偏僻小巷给我蹲点!”
“谁能提供林峰的线索,我免费给他的公司代言十年!”
楚灵儿直接盘腿坐在地上。
她从双肩包里掏出一台备用的微型电脑,十手指在键盘上敲出残影。
“江城的天眼系统我已经黑进去了!”
“火车站的监控、十字路口的违章摄像头、甚至路边ATM机的摄像头,现在全归我管!”
楚灵儿咬牙切齿,眼底闪烁着疯狂的红光。
“老公眼睛看不见,他走不快的。他一定还藏在这个城市的某个角落!”
叶轻舞一言不发,直接拨通了军区总院院长的电话。
“下发内部通报。全市所有黑诊所、私人药房,只要有人买止痛药和消炎药,立刻向我汇报。”
“他身上有软组织挫伤,半夜爬排水管一定会撕裂伤口,他撑不了多久的!”
四个顶级大佬,四种通天的手段。
为了一个在她们眼里“瞎了双眼、满身伤痕、独自流浪”的悲情英雄。
一张密不透风的大网,在江城上空轰然张开。
整个城市的地下势力、商业帝国、娱乐圈狗仔,甚至交管网络,在同一时间陷入了彻底的疯狂。
黑白两道的人都疯了,满大街地寻找一个瞎子。
……
三天后。
江城市郊,距离市中心足足有五十公里。
这里荒山野岭,只有一条破旧的水泥路通向外界。
在这片荒芜的土地上,矗立着一座四周拉着高压电网、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的封闭式学校。
大门口的铁牌子上,写着几个掉漆的大字——博雅复读学校。
教务处内,光线昏暗。
地中海发型的校长,正拿着一份档案,眉头皱得能夹死一只苍蝇。
“林木?”
校长抬起头,打量着坐在对面木椅上的年轻人。
年轻人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运动服。
他鼻梁上架着一副厚重的黑框平光眼镜,遮住了大半张脸。
原本硬朗的兵王寸头,被他刻意用发胶抓得乱七八糟,像个长期熬夜打游戏的网瘾少年。
我乖巧地坐在椅子上,双手放在膝盖上,嘴角挂着人畜无害的微笑。
“是的,校长。我叫林木。”
“二十二岁来复读高三?”
校长把档案摔在桌子上,用手敲着桌面。
“你这体格,这坐姿,还有这眼神。你当我是瞎子吗?”
校长冷笑一声,端起保温杯喝了一口枸杞水。
“别装了。在社会上混不下去了,打架被开除军籍的退伍老兵油子,对吧?”
我倒吸一口凉气,赶紧把背弓起来,装出一副唯唯诺诺的样子。
“校长您真是火眼金睛。我……我确实当过两年义务兵。”
“退伍后找不着工作,就想着回来考个大专,混个文凭。”
我把那个装满五万块现金的信封,顺着桌面悄悄推了过去。
“这是赞助费,您通融通融。我保证在学校里老实做人,绝对不惹事。”
校长捏了捏那个厚实的信封,脸上的冷笑瞬间变成了灿烂的菊花。
他咳嗽两声,把信封扫进抽屉里。
“行了,看在你还有求学之心的份上,我收你了。”
校长拿起桌上的印章,在我的入学通知书上重重盖下。
“出门左拐,去高三(7)班报道。我警告你,七班全是冲刺本科的尖子生。”
“你这种老兵油子,最好把皮绷紧点,别带坏了我的好学生!”
我双手接过那张入学通知书,心里乐开了花。
成了!
什么四女围城,什么满城通缉。
现在老子是博雅复读学校的高三学生林木!
我推开教务处的门,深吸了一口充满着做题家气息的空气。
距离重新入伍,卡系统年龄Bug的伟大计划,正式迈出了历史性的一步!
我大步流星地走向走廊尽头的高三(7)班。
推开教室门的那一刻。
满屋子埋头苦读的十八岁高中生齐刷刷地抬起头。
班主任是个戴着厚底眼镜的老学究,他不耐烦地指了指教室最后一排、靠窗的那个座位。
“新来的?坐那去。别耽误大家做题。”
我背着书包,顶着全班学生诧异的目光,走到那个被称为“王之故乡”的座位。
刚一坐下。
旁边桌子上,突然伸过来一只白皙纤细的小手。
手心捏着半块粉色的橡皮擦,怯生生地递到了我的桌面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