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宋姒醒来的时候在床上躺了很久，盯着天花板发呆。
昨晚的一切像是做了一个过于真实的梦——落地窗、冰凉的玻璃、傅夜沉灼热的呼吸和嘴唇。她抬手碰了碰自己的嘴唇，指尖传来一丝微不可察的酥麻感，像是那个吻的余韵还留在上面。
不不不，不要想了。
她把被子拉过头顶，在床上滚了两圈，然后猛地坐起来。
冷静。冷静。今天是新的一天。一切如常。
她洗漱完毕，换好衣服，站在房间门口深吸一口气，然后推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安安静静的。楼下传来早餐的香气和餐具碰撞的轻响。她走下楼梯的时候，看到傅夜沉已经坐在餐桌旁了，手里拿着一杯咖啡，正在看手机。
看到她下来，他抬了一下眼——
然后什么也没说，重新低头看手机。
宋姒：「……」
行吧。
她走到餐桌旁，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下来。张妈把早餐端上来，笑着说了句「今天气色真好」，宋姒尴尬地扯了扯嘴角。
气色当然好了——昨晚心率飙到一百三十多，鬼知道身体分泌了多少肾上腺素。
一顿早饭吃得很安静。傅夜沉看完了手机，开始看报纸，全程没有主动跟她说话。宋姒也就埋头吃饭，偶尔喝一口牛，动作自然得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但如果有人仔细观察，就会发现两个人之间那种刻意的自然有多刻意。
比如傅夜沉翻报纸的频率明显比平时快——他本没在看内容。比如宋姒切煎蛋的时候把蛋黄切成了惨不忍睹的碎块，因为她本在走神。
那种气氛很微妙。表面上风平浪静，但空气里漂浮着一种透明而黏稠的东西，不说话的时候反而比说话的时候更明显地存在着。就像暴风雨过后，万物都湿漉漉的，连呼吸里都带着水分。
吃完饭，宋姒站起来收拾碗筷。傅夜沉也同时站了起来。两个人在厨房门口撞了一下——
「抱歉。」
「没事。」
然后两个人各自让开，各自走开，像是在跳一支没有排练过的双人舞，笨拙又努力地想要装作什么都没发生。
宋姒端着碗筷走进厨房的时候，靠在料理台边闭了闭眼。
她感觉到了——
什么都变了。
以前她和傅夜沉之间的气氛是冷淡的、疏离的，像隔着一层磨砂玻璃。现在那层玻璃被打碎了，两个人之间不再有任何遮挡，反而都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彼此了。
他的目光不再像以前那样若有若无地掠过她——现在他看她的眼神是直接的、带着温度的，像是一团被压抑了很久的火终于露出了火星。但他又刻意控制着自己不去看她太多，那种克制本身反而暴露了他在意。
他从她身边走过的时候，会不自觉地放慢脚步。他说话的时候，声线会比平时低一些、柔一些。他不叫她「宋姒」了——或者说，他叫她名字的时候，那两个字在他舌尖上滚过的感觉和以前不一样了。
「宋姒。」
她正在切水果，听到他的声音回过头。傅夜沉站在厨房门口，手里拿着车钥匙。
「我去公司。」他说。
「嗯，路上小心。」她顺口答道，语气平常。
傅夜沉没有立刻走。他在门口站了几秒钟，像是在犹豫什么。然后他开口——
「晚上……」
宋姒的动作顿了一下，等着他继续。
「……没什么。我走了。」
他转身走了。
宋姒握着水果刀站在原地，过了好一会儿才继续切水果。她发现自己切出来的苹果块大小不一，完全不像平时那么整齐。
她叹了口气。
午饭是她一个人吃的。张妈做了三菜一汤，她没什么胃口，随便吃了几口就放下了筷子。
她窝在沙发上打开手机，翻了翻微信朋友圈——没什么好看的。又打开短视频刷了一会儿，也看不进去。她的目光总是不自觉地飘向门口，好像在等什么人推门进来。
她意识到自己在想傅夜沉。
这个人已经不在家了，但她还是能感觉到他的存在——沙发上他常坐的位置有一个微微凹陷的痕迹，空气里残留着他早上用的须后水的味道，茶几上放着他看了一半的书。
她拿起那本书翻了翻，是一本经济学的书，里面夹着一枚书签。书签上的字迹是傅夜沉的——没有标注期，只写了一行字：「人无法做出超越认知的选择。」
宋姒看着那行字，忽然觉得这个男人的内心世界比她想象中要丰富得多。
她放下书，靠在沙发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系统面板再次浮现在眼前——
【当前好感度：80/100】
【提示：好感度已达到"深度沦陷"阶段】
【提示：宿主可随时选择脱离】
【注意：请在24小时内做出选择——脱离，或接取终极任务】
【24小时倒计时已开始……23:59:58……23:59:57……】
宋姒看到那个倒计时的时候，心脏猛地沉了一下。
24小时。
她只有24小时来做决定——是就此脱离这个世界，回到她原来的生活中去，还是留下来接取终极任务。
她原本以为自己会毫不犹豫地选择脱离。这不是她一开始就计划好的吗——撩完就跑，完成任务，回到现实。这个世界的傅夜沉再好看、再有魅力，也不是她该留恋的人。
但是……
她想起昨晚落地窗前那个吻。想起他落在她额头上的那个轻吻。想起他说「那就认真」的时候，声音里那种她从未听过的温柔。
想起他在深夜独坐时的孤独，想起他母亲忌前夜的脆弱，想起他笨拙地找理由留她吃饭的样子。
她捂住脸，发出一声低低的呻吟。
下午四点，门口传来开门的声音。
宋姒从沙发上弹起来，迅速整理了一下头发和衣服。然后她发现自己这个动作太刻意了，又强迫自己重新坐回去，拿起手机假装在看。
傅夜沉走进来的时候，手里拎着一个纸袋。他换了鞋，走到客厅看到她，脚步顿了一下。
「……你一直在家里？」
「嗯，没事做。」宋姒从手机屏幕上抬起头，语气随意。
傅夜沉走过来，把纸袋放在茶几上：「给你买的。」
宋姒愣了一下，打开纸袋往里一看——是一盒马卡龙，颜色粉嫩的，包装精致。
「你怎么……」
「路过。」傅夜沉面无表情地说，转身往书房走去。
他的耳又红了。
宋姒抱着那盒马卡龙坐在沙发上，忍不住笑了出来。嘴边的笑容怎么也压不下去。
她打开盒子，拿起一枚粉色的马卡龙咬了一口——外壳酥脆，内馅柔软，甜而不腻。很好吃。
她低头看着盒子里五颜六色的马卡龙，又看了看系统面板上那个倒计时——23:15:42。
还有23个小时。
宋姒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
她需要好好想一想。
她拿起手机，翻到和傅夜沉的聊天记录。寥寥几十条消息，她从头翻到尾，最后停在他的头像上——一片灰蓝色的海，看不出出还是落。她又打开相册，里面有一张偷拍：他在厨房做饭的背影，围裙系带在后腰打了一个整齐的结。她盯着看了一会儿，锁了屏。
窗外天色暗了下来。走廊里传来脚步声，在她门口停住。
「笃笃笃」——「宋姒，晚饭好了。」
「……来了。」她应了一声。
她打开门，傅夜沉站在门外，已经换了一身家居服，深蓝色的棉质衬衫。他看了她一眼，转身往楼梯走去，脚步放慢了一些，在等她跟上来。
晚饭是糖醋排骨。两个人安静地吃着，那种沉默不再尴尬，而成了一种舒服的、不需要言语来填满的默契。傅夜沉夹了一块排骨放到她碗里，动作自然得像做过无数次。
「谢谢。」
他嘴角动了一下。
吃完饭，她帮张妈收拾，发现傅夜沉也跟进了厨房，拿起抹布擦灶台。
「你不用做这个。」
「没事。」
两个人各自忙活着，偶尔手臂擦过。同时伸手拿一个盘子时，他说：「给我吧。」她松开手，指尖碰到了一起——谁也没躲。
然后他收回了手。
宋姒靠在料理台边看着他的背影，灯光在他宽阔的肩膀上投下一片柔和的阴影。她的目光追随着他的动作，然后赶紧移开了——脸上有点发烫。
系统提示——
【好感度+2，当前好感度82/100】
【注意：好感度已超过80，终极任务解锁条件已满足】
【24小时倒计时剩余：21:43:12】
她愣了一下。好感度又涨了。明明两个人都没说什么话，什么都没做——但好感度就是涨了。这说明什么？说明傅夜沉现在已经不需要她主动做什么了，光是和他待在同一个空间里，他就会产生好感。
这意味着，他在不知不觉中，已经对她产生了深刻的依赖。
宋姒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指。
21个小时。她还有21个小时来做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