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金色的光从银针尖端喷涌而出，像一条被压抑了十万年的河流终于找到了出口。李垣劭感觉到自己的身体不再属于自己——手臂在动，但动的节奏不是他控制的。手指在旋转银针，但旋转的角度和速度都不是他熟悉的。
卡恩的声音在脑子里响起，带着一种久违的兴奋——放松。别抵抗。让我来。
李垣劭深吸一口气，放松了身体。然后，他看到了。不是用眼睛看到的，是用卡恩的感知看到的——院子里的一切都变成了暗物质的流动图。秦望北身上的暗物质是深蓝色的，像一条沉稳的河流。黑衣男人身上的暗物质是暗红色的，像一团燃烧的火焰。顾瞻身上的暗物质是浅灰色的，正在缓慢恢复。
而他自己——不，是卡恩——身上的暗物质是暗金色的，像一颗恒星。暗金色的光从石头里涌出，沿着银针流进他的身体，然后从大敦出发，沿着足厥阴肝经向上爬，经过太冲、中封、蠡沟，一直到大腿内侧的膝关。每经过一个位，暗金色的光就亮一分。
黑衣男人反应很快。罗盘在面前旋转，指针指向李垣劭的方向。一道暗红色的光从罗盘中射出，像一支箭，直奔李垣劭的面门。速度很快，快到李垣劭本来不及躲。
但卡恩能躲。李垣劭的身体自动向左侧闪了一步，暗红色的光擦着耳朵飞过，打在身后的墙上。墙上留下了一个拳头大小的洞，边缘焦黑，冒着青烟。李垣劭的耳朵被灼热的空气烫得生疼，但他没有时间管这些。
卡恩控制着他的手，银针在指尖旋转，暗金色的光在空气中划出一道弧线。弧线像一把刀，切向黑衣男人的罗盘。黑衣男人后退一步，罗盘倾斜，暗金色的弧线擦着罗盘的边缘飞过，在空气中留下一道发光的裂痕。
裂痕持续了两秒才消失。李垣劭看到那道裂痕的时候，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空间被切开了。卡恩的力量，能切开空间。
秦望北没有闲着。老人趁着黑衣男人后退的空隙，三银针同时出手。银针上缠绕着暗蓝色的光，在空中划出三道弧线，分别射向黑衣男人的肩膀、手腕和膝盖。
黑衣男人转身，罗盘在面前旋转，三道暗蓝色的光被弹开。但弹开的瞬间，秦望北已经冲到了他面前。老人的手掌拍在罗盘上，暗蓝色的光从掌心涌出，和罗盘的暗红色光碰撞在一起。
两种颜色的光在空气中交织，发出刺耳的嗡鸣声。李垣劭感觉耳膜要被震破了，但他不敢捂耳朵——卡恩还在控制他的身体，银针还在旋转。
卡恩的声音在脑子里响起——现在。用你的位。大敦。把暗物质灌进去。
李垣劭闭上眼睛，集中注意力在大敦上。他能感觉到位里有一股温热的气流在涌动——那是卡恩的暗物质。他引导那股气流沿着银针射出，暗金色的光从针尖喷涌而出，像一道激光，射向黑衣男人的后背。
黑衣男人感觉到了背后的威胁。他转身，罗盘挡在面前。暗金色的光打在罗盘上，发出一声巨响——不是金属碰撞的声音，是钟鸣。和李垣劭第一次听到的墟钟鸣响一模一样。
罗盘表面出现了一道裂纹。黑衣男人的脸色终于变了。他后退两步，看着罗盘上的裂纹，然后抬头看着李垣劭。墨镜后面的眼神不再是冷漠，而是震惊。
秦望北趁机出手。三银针再次射出，这次没有瞄准黑衣男人，而是瞄准了他脚下的地面。银入地面的瞬间，暗蓝色的光从地面涌出，形成一个光圈，把黑衣男人困在中间。
黑衣男人低头看着脚下的光圈，沉默了三秒。然后他收起罗盘，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一块和李垣劭口袋里的石头很像的石头，但表面是纯黑色的。他把石头握在手心，石头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
然后，他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不是消失，是变得透明——像是一滴墨水滴进水里，慢慢扩散，最后消失不见。秦望北冲过去，但已经晚了。黑衣男人消失了，只留下地上那个光圈还在发光。
李垣劭腿一软，坐在地上。暗金色的光从银针上消退，石头恢复了正常的温度。卡恩的声音在脑子里响起，带着一丝疲惫——第一次借用，表现不错。下次别这么拼命。
李垣劭想回答，但嘴巴张不开——太累了。全身的肌肉都在发抖，像是跑了一场马拉松。他低头看着手里的石头，石头表面的暗金色纹路暗淡了许多，像是耗尽了能量。
秦望北走过来，蹲在他面前。老人的手搭在他的肩膀上，一股温热的气流从肩膀涌入，沿着经络流动。那股气流很温和，像是冬天的热水袋，让发抖的肌肉慢慢放松下来。
顾瞻也从地上爬起来了。嘴角的血已经了，但脸色还是很差。他走到李垣劭面前，伸手把他拉起来。力道有点大，李垣劭差点又摔倒。顾瞻赶紧扶住他，眼神里有一丝歉意。
秦望北把破碎的木门扶起来，靠在墙上。然后从屋里拿出一个新的茶壶，重新泡了一壶茶。茶香在院子里弥漫，和刚才的硝烟味混在一起，形成一种奇怪的气味。
刚才那个人，是辨纹阁的使者。秦望北倒了一杯茶，推到李垣劭面前。辨纹阁是灵域的一个组织，专门研究印痕。他们一直在寻找前宇宙的印痕，尤其是那些古老的、强大的印痕。
李垣劭端起茶杯，手还在抖。茶水在杯子里晃动，差点洒出来。他赶紧放下杯子，深吸一口气。灵域——这个词他在父亲的笔记本里看到过。那是另一个世界，一个暗物质浓度极高的世界。
秦望北喝了一口茶，继续说。你父亲当年也遇到过辨纹阁的人。他拒绝了他们的邀请，然后开始独自研究印痕。辨纹阁的人一直在找他，但没找到。后来他失踪了，辨纹阁的人以为他死了，就放弃了。
但现在，他们又来了。因为你。你唤醒卡恩的时候，释放了很强的暗物质波动。辨纹阁的人监测到了。
李垣劭的手抖得更厉害了。因为他——因为他唤醒了卡恩，所以辨纹阁的人找到了这里。如果他没有来守脉人据点，如果他没有学回响诀，如果他没有唤醒卡恩——那秦望北和顾瞻就不会遇到危险。
秦望北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泛黄的档案，放在桌上。封面上写着卡恩两个字，下面有一行小字——前宇宙第七纪元，记录者。档案很厚，至少有五十页，里面夹着各种照片和手绘的图案。
李垣劭翻开档案。第一页是卡恩的画像——一个中年男人，留着短须，眼神深邃。画像下面写着他的生平：卡恩，前宇宙第七纪元人，生于纪元历3127年，卒于纪元历9872年。职业：记录者。特长：记忆存储。
记录者——这个词李垣劭在卡恩的印痕中听到过。卡恩说，他记录了三百年的历史。但档案上写的是六千多年。李垣劭愣了一下，然后明白了——卡恩说的三百年，是前宇宙毁灭前的最后三百年。在那之前，他已经活了六千年。
档案里还记录了卡恩的能力——他可以把记忆存储在暗物质中，形成一种特殊的印痕。这种印痕比其他印痕更稳定，更持久，也更容易被唤醒。但代价是，卡恩自己的意识会逐渐消散。他每存储一段记忆，就失去一部分自我。
李垣劭看着档案，手指在纸页上轻轻摩挲。卡恩花了六千年记录历史，最后把自己变成了一个印痕。他失去了自我，但保留了记忆。这是伟大，还是悲哀？
秦望北合上档案，看着李垣劭。辨纹阁的人不会善罢甘休。他们知道你在这里，就会一直来找你。你有一个选择——要么躲起来，要么去灵域。
李垣劭沉默了很久。他看着手里的石头，石头表面的暗金色纹路还在微微发光。卡恩的声音在脑子里响起，很轻，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去灵域。那里有你父亲留下的东西。
李垣劭抬起头，看着秦望北。灵域怎么去？
秦望北站起来，走到墙边，拉开一个暗格。暗格里放着一个东西——看起来像是一面镜子，但镜面不是玻璃的，是某种黑色的晶体。晶体表面有暗蓝色的纹路，像是血管。
墟门。秦望北把镜子放在桌上。穿过这扇门，就是灵域。但你确定要去吗？一旦去了，就很难回来了。
李垣劭看着那面黑色的镜子，镜面里倒映着他的脸。但倒影里的他，眼睛是暗金色的——和卡恩的眼睛一样。他愣了一下，揉了揉眼睛，再看的时候，倒影已经恢复正常了。
他深吸一口气，伸手摸了摸镜面。指尖触到镜面的瞬间，一股寒意从指尖窜到心脏。镜面里传来一声钟鸣——悠远，深沉，像是从宇宙的尽头传来。
李垣劭收回手，看着秦望北。给我三天时间。我还有一些事要处理。
秦望北点了点头，没有说话。老人端起茶壶喝了一口，眼神里有一丝复杂的情绪——像是欣慰，又像是担忧。
李垣劭站起来，把石头放进口袋。石头在掌心微微发热，像是在说——我等你。他走出院子，阳光洒在脸上，暖洋洋的。但他的手还是冰凉的，指尖还残留着镜面的寒意。
巷子里的石榴树在风中沙沙作响，几朵红色的石榴花飘落下来，落在他的肩膀上。李垣劭拿起一朵石榴花，花瓣在指尖轻轻颤抖，像是有什么话想说。
他把花瓣放进口袋，和石头放在一起。然后深吸一口气，朝家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