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后第2天。黄昏。
落凤崖的夕阳把天空染成了暗红色。
金烈挂在树枝上，已经整整一个白天。
他的左腿还在渗血——母鸟爪尖刺出的伤口不大，但对一只鸡蛋大的雏鸟来说，足以致命。血顺着爪子往下淌，一滴一滴落在下面的岩石上，发出细微的“啪嗒”声。
金烈数着那些声音。
一滴。
两滴。
三滴。
数到十七滴的时候，血止了。不是伤口愈合了——是血流了。
金烈感觉自己的身体在变冷。
不是晚上那种冷。是从骨头里往外冒的冷。失温。他前世在生存训练中学过：小型鸟类的基础体温是40度左右，失血会导致体温快速下降，降到30度以下就会昏迷，25度以下就会死。
他现在大概32度。
还能撑多久？金烈不知道。
他用爪子勾住的那树枝只有手指粗，枯的、布满裂纹的、随时可能断裂的树枝。他不敢动。动一下，树枝可能会断。动两下，他可能会从200米高空掉下去。
金烈低头看。
下面的岩石在暮色中变成了暗灰色，像一张张咧开的嘴，等着接住他。
他又抬头看。
上方的巢已经看不到了——被崖壁突出的岩石挡住了。但他能听到母鸟的叫声。短促的、尖锐的，“嘎——嘎——嘎——”，像是在庆祝，像是在嘲讽。
金烈闭上眼睛。
“系统。”他在心里呼唤。
蓝色光屏在眼前浮现，半透明的数字在暮色中显得格外刺眼。
【极速进化系统】
【宿主：金烈】
【当前形态：破壳绒雏（炼气0层）】
【状态：虚弱（失血、饥饿、失温）】
【存活倒计时：23小时47分12秒】
【进化功能解锁倒计时：1小时12分48秒】
【警告：宿主状态持续恶化，建议在解锁前保持清醒。失去意识将导致系统重启，所有进度归零。】
金烈盯着“所有进度归零”这行字，心脏猛地一缩。
归零。
意味着他这二十三个小时的挣扎全白费了。被蛇吞、被母亲追、从悬崖坠落、挂在树枝上流了一天的血——全都白费。
“我不能睡。”金烈对自己说。
但困意像水一样涌上来。
他的眼皮越来越重，身体越来越冷，意识开始模糊。
金烈咬住了自己的舌头。
疼。
血腥味在嘴里蔓延开来，着他的神经。他睁开眼，强迫自己保持清醒。前世在飞行学校，教官教过他们如何在极端环境下保持清醒——疼痛、冷热、声音。
金烈开始用喙啄自己的爪子。
一下。
两下。
三下。
动作不大，但足以让疼痛传遍全身。嫩喙啄在伤口上，疼得他全身发抖。但他没有停。因为停下来，就会睡着。
“叽——”金烈发出了一声叫。
不是求救。
是给自己听的。
声音在悬崖间回荡，又被风吞没。
他继续啄。
血又开始流了。从爪尖滴下去，一滴一滴，砸在岩石上。
金烈不在乎了。
流血总比睡着强。
他开始回忆前世的事。不是为了怀念——是为了保持大脑活跃。
他想起自己第一次上飞机。
那是六岁。暑假，母亲带他去航空博物馆。他站在一架歼-6战斗机下面，仰着头看，脖子酸了也不肯低头。母亲问他：“长大了想什么？”他说：“开飞机。”
母亲笑了。
那是金烈记忆中母亲唯一一次笑。
后来母亲去世了。再后来他考上了空军航空大学，以第一名的成绩毕业，被选入战斗机飞行员梯队。然后是一级一级地晋升，一次一次地执行任务。最后是那次空难。
那双眼睛。
那个声音。
“蝼蚁。”
金烈的眼睛猛地睁开。
困意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从腔里涌上来的怒火——滚烫的、灼烧的、让他全身都在发抖的怒火。
“我不是蝼蚁。”金烈在心里说，“你等着。总有一天，我会飞到你的高度，把你的眼睛啄瞎。”
系统提示在眼前闪烁：
【检测到宿主情绪波动】
【肾上腺素分泌增加】
【体温：32度→33度】
【注意：这只是暂时的，建议尽快找到食物和水源】
金烈不需要系统告诉他。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在回暖。虽然只有一度，但足够了。他需要这一度的温度来撑过最后一个小时。
他开始观察周围环境。
枯树是从崖壁裂缝里长出来的，主有成年人手臂粗，向斜上方延伸了两米多。树枝分叉很多，像一只张开的手指。金烈挂住的是最细的那分叉。
在他左边半米的地方，有一更粗的树枝——有他身体两倍粗，看起来能承受更大的重量。
金烈开始计划。
如果他要活过今晚，就不能一直挂在这细树枝上。太危险了。风一吹就会断。
他需要挪到那粗树枝上。
但现在不行。他的体力不够。从一树枝挪到另一树枝，需要翅膀辅助、需要爪子用力、需要身体协调。以他现在虚弱的状态，成功率不到三成。
“等。”金烈对自己说，“等系统解锁，等体力恢复一点，等时机成熟。”
他继续挂在树枝上，像一片枯叶。
风从悬崖下方吹上来，带着深渊里的湿气和腐烂的味道。金烈的绒毛被风吹得乱糟糟的，露出下面嫩红的皮肤。那些皮肤上有细小的划痕——是在巢里被树枝刮的、被岩石磨的、被母鸟爪子抓的。
全身没有一处是完好的。
天色越来越暗。
太阳完全落山了，天空从暗红变成深紫，又从深紫变成墨黑。星星开始出现，一颗一颗，像碎钻撒在黑布上。
金烈抬头看星空。
前世，他在战斗机的驾驶舱里看过无数次星星。但那些星星是透过防弹玻璃看到的，被仪表盘的灯光扰，不够纯粹。
这次不一样。
他是直接看。
没有玻璃，没有灯光，没有任何遮挡。
银河就在头顶，像一条发光的河，从东边流到西边。星星密密麻麻，多得让人头皮发麻。
金烈突然想到一个问题。
他现在是一只鸟。
鸟会不会抬头看星空？
他不知道。但他知道，他会。
不管变成什么，他都不会忘记仰望天空。
系统提示再次闪烁：
【存活倒计时：23小时58分03秒】
【进化功能解锁倒计时：1分钟57秒】
【请坚持。】
金烈盯着倒计时。
57秒。
56秒。
55秒。
时间一秒一秒地过去，慢得像凝固了一样。
金烈的身体又开始发冷了。肾上腺素的效果过去了，体温在快速下降。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在变慢——从每分钟120次降到90次，再降到70次。
低于60次，他就会昏迷。
现在大概是65次。
倒计时还在走。
30秒。
29秒。
28秒。
金烈的眼前开始发黑。
不是困。
是失温导致的大脑供血不足。视网膜细胞对缺氧最敏感，所以视力最先出问题。
他看到的世界在变暗。
星星越来越模糊，银河像被水冲淡的墨迹，一点一点消散。
倒计时模糊了。
数字在跳动，但他看不清是多少。
金烈用力眨了眨眼。
没有用。
视线越来越窄，像隧道一样——周围的景象在消失，只剩下中间一个小小的光点。那个光点是系统面板。
25秒。
24秒。
23秒。
金烈的爪子开始松了。
不是因为没力气——是神经传导出了问题。他的大脑发出了“抓紧”的指令，但这个指令在传递到爪子的过程中被衰减了。
爪子一点一点松开。
树枝在滑动。
金烈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在下沉——很慢，但一直在沉。
他听到了系统的声音。
不是提示音。
是某种低沉的、像心跳一样的“咚咚”声。
【紧急模式启动】
【宿主失去意识倒计时：10秒】
【请保持清醒】
10秒。
金烈咬住了自己的舌头。
这次咬得很重。
血涌出来了，比前几次都多。血腥味充满了整个口腔。疼痛像电流一样从舌头传到大脑。
视线清晰了零点几秒。
他看到倒计时。
15秒。
14秒。
13秒。
不对——刚才不是20多秒吗？
金烈意识到自己已经出现了时间感知障碍。大脑在失去意识前，对时间的判断会出错。他可能只有不到10秒了。
他开始数。
一秒。
两秒。
三秒。
数到第七秒的时候，倒计时变成了0。
【叮————！】
一道金色光柱从系统面板里射出，直接刺入金烈的大脑。
不是比喻。
是字面意义上的“刺入”。
金烈感觉自己的脑子里像是被进了一烧红的铁棍——从头顶直接到脊椎，疼得他全身弓了起来，嘴巴张开，发出一声尖锐的惨叫。
“叽————！”
声音在悬崖间回荡，惊飞了远处栖息的乌鸦。
然后，疼痛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暖流。
从头顶往下流，流过脖子、流过口、流过翅膀、流过爪子。
金烈感觉自己泡在了温水里。
全身的伤口开始愈合——左腿上的爪伤在收缩，爪尖断裂的指甲在再生，磨破的皮肤在结痂。
体温从33度升到35度，再升到38度。
心跳从65次恢复到120次。
意识清晰了。
金烈睁开眼睛。
世界变了。
系统面板不再是之前的简陋界面——而是华丽的金色界面，边框有凤凰浮雕，每一个字都散发着淡淡的金光。
【极速进化系统·正式版】
【宿主：金烈】
【当前形态：破壳绒雏（炼气0层）】
【已解锁功能：进化路线图、技能树、属性面板、任务系统】
【新功能提醒：存活24小时奖励已发放——获得“灵气感知”技能】
【下一目标：存活72小时，进化至第二阶“振翅稚鹰”】
金烈盯着面板，深吸了一口气。
进化路线图。
他点开了那个图标。
九条进化路线在他眼前展开，像一棵倒着长的树——从最下面的“破壳绒雏”开始，往上分叉、分叉、再分叉，一直到最顶端的九个终点。
每一个终点都是一个3D模型在旋转。
金烈一个一个看。
第一阶：破壳绒雏（当前形态）——炼气期，战斗力评估：极低。
第二阶：振翅稚鹰——炼气期，翼展50厘米，第一次飞行。
第三阶：裂风苍鹰——筑基期，风刃切割，森林之王。
第四阶：覆海金雕——金丹期，海啸俯冲，东海霸主。
第五阶：雷翼玄雕——元婴期，万雷齐发，硬抗天劫。
第六阶：焚天巨雕——化神期，焚天火海，焚烧万物。
第七阶：赤焰准凰——炼虚期，凤凰血脉，百鸟朝凤。
第八阶：九天灵凰——合体期/大乘期，七彩琉璃羽，生死人肉白骨。
第九阶：万道神凰——渡劫期/真神，一翼扫平三千界，诸天万火之主。
金烈盯着第九阶的3D模型。
那是一只翼展遮天的巨大神凰，羽毛流转着七彩光芒，九道神环环绕在身体周围，每一羽毛都像在燃烧。
不是火焰。
是某种更高层次的东西——光、法则、真理，随便怎么叫。
“这就是……我的未来？”金烈喃喃自语。
系统没有回答。
但金烈心里有了答案。
他从树上往下看。
深渊依旧深不见底。
但这一次，他没有恐惧。
天边出现了鱼肚白。
新的一天，即将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