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肠粉与第一桶金
苏念晚是被隔壁的闹钟吵醒的。
不是那种轻柔的、渐进的智能闹钟,而是那种九十年代老式闹钟的铃声——叮铃铃铃铃,像要把人的天灵盖掀翻。
她睁开眼,盯着天花板上那片水渍看了几秒,才想起自己在哪里。
城中村,隔断房,月租八百。
以及,隔壁住着一个用复古闹钟的怪人。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显示时间:早上六点五十八分。
离沈砚卿约的七点还差两分钟。
苏念晚用三十秒洗漱,一分钟换衣服,二十九秒下楼。
她到肠粉店的时候,沈砚卿已经坐在那里了。
他坐在一张塑料凳上,面前摆着两屉肠粉两碗豆浆,手里拿着一份报纸——纸质的那种,在这个人人刷短视频的年代,他看报纸的样子像一件出土文物。
但偏偏这件“文物”好看得要命。
清晨的阳光从他身后照过来,给他的侧脸镀上一层淡金色的光晕。他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亚麻衬衫,袖子卷到手肘,露出线条分明的小臂。
肠粉店老板娘在旁边偷看了他至少十次。
苏念晚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
“早。”
沈砚卿放下报纸,看了她一眼。
苏念晚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的卫衣,头发随意扎了个低马尾,素面朝天。但她的皮肤底子极好,白到近乎透明,眼下有一层淡淡的青黑——是那种长期睡不好留下的痕迹。
“早,”沈砚卿把一屉肠粉推到她面前,“趁热吃。这家的鲜虾肠粉不错,虾是早上五点半去市场拿的货,米浆磨了两道,酱油是秘制的。”
苏念晚拿起筷子,动作顿了顿。
“你五点就起了?”
“习惯了,”沈砚卿端起豆浆喝了一口,“以前晨跑,现在晨走去菜市场调研。”
“调研?”
“了解一下物价,”他说得云淡风轻,“想知道一斤青菜多少钱吗?比上周涨了五毛。”
苏念晚咬了一口肠粉,虾肉确实新鲜,皮薄馅多,酱油的咸甜度恰到好处。
她咀嚼的时候,脑子里的小财迷又蹦出来了:
【叮!男主投喂行为检测!好感度+5!宿主请注意,他记得你昨天说想吃肠粉。】
苏念晚差点被肠粉噎住。
她昨天说什么了?她昨天太累了,随口说了一句“好久没吃肠粉了”,自己都忘了,这个人居然记住了?
“你怎么知道我住316?”苏念晚决定转移话题。
沈砚卿用筷子夹起一块肠粉,慢条斯理地说:“中介说的。他说316住进来一个破产千金,让我跟人家好好相处,别吵架。”
苏念晚嘴角抽了抽:“这中介是不是做婚介?”
“可能。”
两个人沉默地吃完了早餐。
结账的时候,苏念晚掏出手机要扫码,被沈砚卿一只手按住。
“说好了我请。”
他的手很大,指节分明,骨感有力,按在苏念晚的手机屏幕上,刚好挡住付款码。
苏念晚抬头看他,他也在看她。
近距离下,她发现他的眼睛是很深的棕色,像一块被阳光晒透了的琥珀。
“一碗肠粉四块五,”苏念晚说,“不用这么客气。”
“不是客气,”沈砚卿收回手,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十块钱递给老板娘,“是原则。”
苏念晚没再争。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支笔和一个小本子——这是她上辈子的习惯,随时随地记东西——在上面写:4月7,欠317一顿肠粉。
沈砚卿瞥了一眼,“你还记账?”
“专业素养,”苏念晚把本子收起来,“我做了八年投行,每笔帐都记。”
“投行?”沈砚卿的眼神微微变了,像是重新审视她。
苏念晚意识到自己说漏嘴了——原主是个不学无术的富家千金,哪里做过投行?
“我是说,”她面不改色地圆谎,“我本科读的金融,对投行有点了解。”
沈砚卿没追问,只是“嗯”了一声。
【叮!检测到男主怀疑值:10%。宿主请注意,他在试探你。】
苏念晚心里一紧,面上不动声色。
她得尽快搞钱,远离这个男人,否则身份迟早穿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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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早餐,苏念晚回到房间,打开笔记本电脑,开始做第一个搞钱计划。
她的思路很清晰。
原主之所以被坑,是因为苏氏集团接盘了一家叫“启航科技”的公司。这家公司在被收购前包装得花团锦簇,但实际上是鼎盛资本用来洗钱的工具。
只要能证明鼎盛资本和启航科技之间存在利益输送,苏氏的收购案就可以被定性为“合同诈骗”,两千万的个人连带债务就能部分豁免。
问题是,她现在没钱、没人、没资源。
“所以,”苏念晚在白纸上画了一个思维导图,“我需要先赚一笔启动资金。”
【系统提示:宿主当前可用资金:3,247.5元。每月固定支出:房租800元,伙食费约1,500元,交通费200元。结余:747.5元。】
“不够,”苏念晚盯着数字摇头,“我要做空。”
【宿主的意思是……?】
苏念晚打开股市行情软件,手指在触摸板上滑动,目光飞快地扫过一只只。
“鼎盛资本控股的三家公司,最近都在高位。其中一家叫‘盛华国际’的,上周发布了虚假财报,把净利润虚增了30%。在查,迟早暴雷。”
【宿主想提前布局做空?这不是老鼠仓吗?】
“不是老鼠仓,是正常的价值发现,”苏念晚露出一丝狡黠的笑,“我只是比别人早一步发现真相而已。”
她计算了一下,如果现在用杠杆做空盛华国际,等到财报造假的消息爆出来,股价至少跌40%。她可以用三千块的本金,撬动大概五万块的收益。
五万块,刚好够她雇一个去查鼎盛资本的资金链。
【叮!系统提示:做空有风险,需谨慎。宿主目前抑郁值83.5,一旦亏损可能引绪崩——】
“我知道,”苏念晚打断了系统,“所以我不全押。我用两千块,留一千二百块保命。”
她迅速开了一个证券账户,转入两千块钱,设置了做空订单。
整个过程不超过十分钟。
苏念晚靠在塑料凳的椅背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上一次她这么,还是在投行做模拟盘的时候。真金白银地押注,这还是第一次。
两千块,对她上辈子来说是九牛一毛,但这辈子是她的三分之二身家。
【叮!宿主完成“第一次”成就!无论盈亏,勇气可嘉!抑郁值-1!】
“才减1?”
【因为还没赚钱啊亲,等赚钱了再给你多减点。】
苏念晚懒得跟系统计较。她站起身,在仄的房间里走了两圈,觉得脑子有点发涨。
她需要透透气。
这间房太小了,小到她觉得自己像一条被塞进罐头里的沙丁鱼。
她走出房间,经过317的时候,门开着一条缝。
她不是故意往里看的,但那条缝刚好够她看到沈砚卿正坐在折叠桌前,对着一台老旧的笔记本电脑敲键盘。
他打字的速度很快,十手指在键盘上翻飞,姿势标准得像专业打字员。
苏念晚多看了两秒,就这两秒,沈砚卿抬起头,和她四目相对。
空气安静了一瞬。
“……有事?”沈砚卿问。
“没有,”苏念晚面不改色,“路过。”
“路过三次了。”
“走廊是公共区域,我有权来回走动。”
沈砚卿看着她,嘴角微微上扬,那个弧度很浅,但确确实实存在。
“你在忙什么?”苏念晚忍不住问。
“写东西。”
“写什么?”
沈砚卿沉默了两秒,像是在犹豫要不要说。
“一个公众号,”他最终开口了,“写财经评论的。”
苏念晚眼睛一亮。
“财经公众号?我能看看吗?”
沈砚卿侧了侧身,让出屏幕的一角。
苏念晚凑过去看了一眼——公众号的名字叫“砚卿说钱”,头像是一支钢笔和一枚硬币,排版简洁净,最新的一篇文章标题是:《鼎盛资本的三张牌,谁在为泡沫买单?》
她心头一跳。
鼎盛资本。又是鼎盛资本。
她飞快地扫了一遍文章内容,越看越心惊。这篇文章的数据扎实、逻辑清晰,把鼎盛资本控股的三家公司之间的关联交易拆解得清清楚楚,对于一些专业者来说,这几乎是一份现成的做空指南。
“这是你写的?”苏念晚抬头看沈砚卿。
“嗯。”
“你之前是做什么的?”
沈砚卿关上电脑,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脑后,姿态慵懒而优雅。
“你猜。”
“投行?基金?家族办公室?”苏念晚连猜三个。
沈砚卿摇摇头,又点点头。
“之前在一个家族办公室管过两年的钱,”他说,“后来家族破产了,我也就失业了。”
他说的轻描淡写,好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一样随意。
但苏念晚做投行八年,太清楚“管过两年的钱”意味着什么了。家族办公室的资产规模至少十亿起步,能负责这个盘子的人,绝对不是等闲之辈。
“你的公众号有多少粉丝?”苏念晚问。
“三千多。”
“阅读量呢?”
“平均每篇八百左右。”
苏念晚在心里快速计算了一下。
三千粉丝,八百阅读量,这个数据在财经号里属于起步阶段,但文章质量很高,只需要一个爆款就能起飞。
“你有没有想过做视频?”苏念晚问。
沈砚卿微微皱眉:“视频?”
“抖音、B站、小红书,财经类内容的短视频,”苏念晚说,“你的颜值加上你的专业度,不露脸太浪费了。”
沈砚卿看了她一眼,那个眼神有点复杂。
“你这是……在给我做咨询?”
“免费的建议,”苏念晚说,“就当还你那顿肠粉。”
沈砚卿沉默了几秒,然后从桌上拿起手机,打开抖音,递给苏念晚。
“你看看这个号。”
苏念晚接过来一看——是一个财经博主,叫“老李讲”,粉丝五百多万,每一条视频都有几十万点赞。视频内容很简单,就是一个人对着镜头讲三分钟的财经新闻,节奏明快,语言幽默。
“你让我模仿他?”苏念晚问。
“不,”沈砚卿说,“我让你自己做一个。”
“我?”
“你昨天在退房的时候,跟前台小姑娘说的那句‘这酒店的行政酒廊还不如机场休息室’,我听到了,”沈砚卿说,“你有做内容的天赋。”
苏念晚愣住了。
她是说过这句话,但她以为只是随口一说的吐槽,没想到被这个人听进去了。
“财经内容最缺的不是专业度,”沈砚卿认真地看着她,“是表达力。你能把复杂的东西说得有趣,这一点比我强。”
苏念晚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脑子里的系统先炸了:
【叮!男主主动提供事业建议!好感度+10!宿主,他在帮你!】
“我知道,”苏念晚在心里回系统,“不用你提醒。”
她看着沈砚卿,忽然笑了。
“行,”她说,“我做。但你要给我当顾问。”
沈砚卿歪了歪头,似乎在思考这个交换条件是否划算。
“顾问费怎么算?”
“请你吃肠粉,管够。”
沈砚卿思考了三秒钟,然后伸出手。
“成交。”
苏念晚伸出手和他握了一下。
他的手燥温热,掌心有薄薄的茧——不像是写字留下的,更像是长期做某种体力劳动磨出来的。
“你手上怎么有茧?”苏念晚忍不住问。
沈砚卿收回手,若无其事地说:“之前帮人搬过一段时间货。”
苏念晚的脑子卡顿了零点几秒。
搬货?这个男人?穿着定制大衣、自带贵族滤镜、坐个共享单车都像在拍广告的沈砚卿,搬过货?
她突然对这个人产生了强烈的好奇心。
他到底经历了什么?
从云端跌到谷底,再从谷底一步步往上爬,这中间需要多大的勇气和韧性?
而她呢?穿越到这个陌生的世界,面对两千万的债务和一颗伤痕累累的心,她能不能也像他一样,不慌不忙地、一步一步地走出来?
【叮!抑郁值-3!当前抑郁值:79.5!恭喜宿主首次进入80分以下区间!】
苏念晚没理会系统的播报。
她看着沈砚卿,认真地说了一句:“谢谢。”
沈砚卿微微一愣。
“谢什么?”
“谢你请我吃肠粉,谢你看好我做内容,谢你没有问我为什么要做这些,”苏念晚说,“也谢谢你……没有用那种同情的眼神看我。”
沈砚卿沉默了片刻,然后说了一句让苏念晚记了很久的话。
“我没资格同情任何人,”他说,“因为我也在谷底。”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物理定律。
没有自怜,没有煽情,甚至没有任何情绪的波动。
但苏念晚听到了。
她听到了那个平静语气底下,深藏着的、被生活反复捶打后依然不肯认输的倔强。
她想,这个人大概比她想象的要复杂得多。
也想,她大概会和他成为某种特别的人。
不只是邻居。
不只是伙伴。
至于到底是什么,她现在还说不清。
但她不着急。
这辈子,她有的是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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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316房间后,苏念晚花了两个小时研究短视频平台。
她把抖音上排名前一百的财经账号全部看了一遍,用Excel表格做了详细的竞品分析——人设、选题、节奏、话术、变现路径,所有数据都整理得清清楚楚。
【宿主,你是不是有点卷过头了?】
“这不是卷,”苏念晚头也不抬,“这是专业素养。”
【你上辈子就是这么猝死的。】
“所以我这辈子只工作不熬夜。”
【……你觉得你能控制住?】
苏念晚停下了敲键盘的手。
系统这个问题戳中了她心里最不安的那个角落。
她能控制住吗?
上辈子也是这样开始的。一开始只是想多赚点钱,多积累一点履历,多看几个案子。然后不知不觉就开始加班到深夜,周末也在工作,休假也背着电脑。
最后,她的生活里只剩下工作。
没有朋友,没有恋爱,没有任何爱好。
甚至没有任何活下去的理由。
“我可以的,”苏念晚小声说,像是在说服系统,更像是在说服自己,“这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苏念晚看向窗外。
对面楼的花裤衩在风中飘着,楼下肠粉店的老板娘在收摊,一个小孩骑着小小的自行车在巷子里横冲直撞。
“这里有……值得的东西。”
她没有具体说是“什么”。
但系统好像懂了,没有再追问。
【叮!抑郁值-1。宿主加油,慢慢来。】
苏念晚笑了笑,继续做她的竞品分析。
她给新账号取了一个名字,叫:“晚晚说钱”。
头像是一盏路灯。
简介只有一句话:用最轻松的方式,聊最硬核的财经。
她想,等这个账号做起来,等她还完债,等她的抑郁值归零。
她要做第一件事。
请沈砚卿吃一顿好的。
不是肠粉。
是那种,要提前三个月预定、人均消费四位数、需要穿晚礼服去的餐厅。
他值得一顿好的。
她也值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