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你好,破产人生
苏念晚是被一阵手机震动吵醒的。
不是闹钟那种催命式的震动,而是那种不间断的、像有人拿电钻对着你太阳施工的震动。
她迷迷糊糊地摸过手机,眯着眼看了一眼屏幕——327条未读消息,89个未接来电。
“我这是……火了?”
脑子里最后一个记忆画面,是她凌晨三点在公司改IPO方案,心脏猛地一抽,然后整个世界就像被人按了关机键。
所以现在是什么情况?ICU?还是天堂客服排队中?
她挣扎着坐起来,入目是一间奢大到离谱的酒店套房。落地窗外是CBD的繁华天际线,床单是真丝的,床头柜上摆着一束还带着露水的白玫瑰,空气里弥漫着某品牌高端香薰的味道。
苏念晚低头看了一眼自己——丝质吊带睡裙,指甲上精致的法式美甲,手腕上那块她曾在专柜橱窗前流了二十分钟口水最后还是默默走开的限量腕表。
“这梦也太细节了吧。”
她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
疼的。
与此同时,一道冰冷的电子音在她脑海里炸开:
【叮!系统绑定成功!欢迎宿主来到“百亿补贴·致富治愈计划”第2333号实验体。】
苏念晚:“……”
她觉得比起这个莫名其妙的声音,自己没当场尖叫这件事更值得研究——看来猝死确实能极大地提高一个人的心理承受能力。
【检测到宿主情绪波动较大,已自动播放舒缓音乐:班得瑞《童年记忆》。如需关闭,请支付98元。】
“98?”苏念晚下意识开口,“你一个系统还要收钱?”
【宿主的吐槽很有道理,但系统也需要恰饭。】
她的手机突然亮了,屏幕自动滑到一个新闻页面——头版头条是她的照片,配文写着:“苏氏集团千金苏念晚宣布破产,昔名媛沦为‘负婆’。”
照片里的“她”穿着一件高定礼服,妆容精致,却眼眶通红,像一只被到角落的漂亮小猫。
苏念晚盯着那张照片看了三秒钟,然后非常平静地打开了手机前置摄像头。
镜头里的女人——不,是现在的她——长着一张完全陌生的脸。眉眼清淡,五官寡淡,像是某个水墨画里走出来的仕女,美则美矣,却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疏离感。
唯独那双眼睛,和从前的自己如出一辙。
一样的疲惫,一样的……不想活了。
【叮!检测到宿主抑郁值:89分(满分100,60分以上建议预)。本系统主线任务:通过合法致富,每赚取1万元人民币,可降低1点抑郁值。当前抑郁值清零目标:89万元。加油哦亲!】
“你的意思是,”苏念晚慢慢消化着这个信息,“我穿越成了一个破产的千金大小姐,还附带抑郁症,要我自己赚钱把自己治好?”
【通俗点说,是的。】
“那我不呢?”
【抑郁值持续攀升至100分,宿主将陷入永久性沉睡——俗称植物人。顺便提醒,当前抑郁值:91分。刚才说话又涨了2分哟。】
苏念晚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
她上辈子活了二十八年,从十八线小县城考到顶尖985,拼了命地实习、考证、加班,终于混到投行VP的位置。结果呢?猝死在工位上,连遗言都没来得及留。
老天爷赏她第二次机会,结果是一个更大的坑。
“行吧。”苏念晚掀开被子下床,“先看看我到底有多破产。”
她打开手机银行,看了一眼余额。
¥3,247.50。
欠款呢?
她翻了翻未读消息,大概理出了头绪:苏氏集团因为一场失败的收购案元气大伤,她这个名义上的继承人不仅一分钱没剩,还背上了两千万的个人连带债务。那些昔围着她转的“朋友”,现在全变成了催债的。
“两千万,”苏念晚面无表情地计算,“以我上辈子的工资,不吃不喝要还二十年。这辈子……”
【系统提示:宿主当前无业,无技能,无资源。建议尽快开启副业。】
“谁说我无技能?”苏念晚打开酒店配备的笔记本电脑,纤细的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我做了八年投行,经手过的案子加起来几百亿。论搞钱,我还没怕过谁。”
她只用十分钟就把自己的处境摸透了。
苏氏破产的原因很蠢——被一个叫“鼎盛资本”的机构做局,高位接盘了一家垃圾公司。这种局在她看来简直粗糙得可笑,但当时的苏念晚(原主)因为抑郁症严重,本无心手公司事务,全权交给了一个叫“王叔”的所谓心腹。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苏念晚合上电脑,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这个局她能破。
需要时间,需要钱,需要人脉,但绝对有解。
【叮!检测到宿主情绪波动:斗志+15。建议立即开展赚钱计划。】
“急什么,”苏念晚站起身,走到穿衣镜前打量自己的新造型,“我现在第一步要做的,是去把这个月租十五万的酒店套房退了。”
话音刚落,门铃响了。
她打开门,门外站着一个男人。
苏念晚做投行八年,见过形形的有钱人,自以为对“帅哥”这个物种已经有了免疫力。
但门外这个人,让她觉得自己以前的见识属实是坐井观天了。
男人大概一米八七的个头,穿着一件剪裁考究的黑色大衣,里面是深灰色的高领毛衣,衬得下颌线像刀裁的一样利落。五官是那种极具攻击性的好看——剑眉星目,鼻梁高挺,薄唇微抿,整个人像从老电影里走出来的贵公子。
偏偏他手里抱着一箱方便面。
“你也是来退房的?”男人先开口了,声音低沉,带点沙哑,像大提琴的音色。
苏念晚愣了一下:“也?”
男人侧了侧身,让她看到走廊那头,几个酒店工作人员正从他房间里往外搬东西——限量版球鞋、定制西装、一套看起来很贵的音响。
“沈砚卿,破产,来退房。”男人自我介绍的语气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一样随意。
苏念晚还没反应,脑子里的小财迷已经炸了:
【叮!检测到高价值目标!男主沈砚卿,颜值评级:SSS+,财富值:当前为负,潜力值:爆表。建议宿主立即攻略!】
苏念晚在心里翻了个白眼:“所以这不是重生游戏,是恋爱游戏?”
【温馨提示:与高颜值目标互动可抵扣20%任务难度。别问为什么,这是系统界的玄学。】
“苏念晚,”她伸出右手,面无表情地说,“破产,来退房。”
沈砚卿看了一眼她伸出的手,没有握,而是从大衣口袋里掏出一张酒店账单递给她。
“顺路,帮前台带给你的。”
苏念晚接过来一看——是她这个月的房费加各种消费,总计十八万七千六百块。
她现在的全部身家是三千二百块。
两个人站在走廊里,沉默了三秒钟。
然后苏念晚笑了。
不是那种礼貌性的微笑,而是那种“我上辈子猝死这辈子开局十八万账单老天爷你是懂黑色幽默的”的笑。
她笑起来的时候,那双寡淡的眼睛弯成了月牙,右脸颊露出一个浅浅的酒窝,整个人从“生人勿扰”瞬间切换成了“人间值得”。
沈砚卿微微蹙眉,似乎在辨认这个笑容的真实性。
“你笑什么?”他问。
“笑命运的安排,”苏念晚收起笑容,恢复了那副清冷的表情,拿着账单转身回房,“温馨提示,这层楼就剩咱俩两个冤大头了,要不拼个车去地铁站?能省十五块。”
她以为沈砚卿会拒绝。
毕竟这种一看就是含着金汤匙出生的人,骨子里多少有点“我宁可饿死也不将就”的傲气。
但她身后传来低低的笑声。
“拼车就算了,”沈砚卿说,“但我建议你走楼梯。这栋楼的电梯坏了,维修费四千八,谁用谁摊。”
苏念晚回头看了他一眼。
男人已经转身朝楼梯间走去,黑色大衣的下摆在走廊里划出一道利落的弧线。
小财迷在她脑子里疯狂尖叫:【啊啊啊他好帅!宿主冲啊!】
苏念晚:“……”
她想问问老天爷,给一个抑郁症患者配一个动不动犯花痴的系统,是谁想出来的阴间设计。
退房手续办得比想象中顺利。
前台小姑娘看到她俩站在一起的时候,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弹了好几个回合,最后小声问:“苏小姐,沈先生,您二位是一起的吗?”
“不是。”两人异口同声。
声音重叠的那一刻,苏念晚和沈砚卿同时看了对方一眼,又同时别过脸去。
苏念晚办完手续,拖着一个行李箱走出酒店大门,初秋的风裹着城市傍晚的喧嚣迎面扑来。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
空气里有尾气的味道、路边摊烧烤的味道、还有远处桂花若有若无的香气。
和她在那个没有尽头的格子间里闻到的咖啡和打印纸的味道不一样。
这是活着的味道。
【叮!抑郁值-1!宿主加油!】
“才减1?”苏念晚无语,“我刚破产,背两千万债,你减1?”
【呼吸新鲜空气确实有益身心健康,但宿主您刚才骂我的那句话,又加了0.5。综合评定:净减0.5。】
苏念晚:“……”
她决定暂时屏蔽这个聒噪的系统。
“共享单车?”
身边传来沈砚卿的声音。苏念晚转过头,发现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在路边,手里拿着手机,屏幕上赫然是共享单车的扫码界面。
“你会骑?”苏念晚有些意外。
沈砚卿看了她一眼,那个眼神里带着一点“你瞧不起谁”的意思。
“我破产了,又不是残废了。”
他扫开一辆车,长腿一跨坐了上去——就算踩着共享单车,他的坐姿依然优雅得像在骑一匹纯血马。
苏念晚也扫了一辆。
两人并排在傍晚的街道上骑行,穿过CBD的玻璃幕墙,穿过老城区的梧桐树荫,穿过熙熙攘攘的夜市。
谁都没有说话。
但苏念晚注意到,沈砚卿一直骑在她左边,把她和车流隔开。
“你不用这样,”苏念晚说,“我没那么脆弱。”
沈砚卿没转头,目视前方:“跟脆不脆弱没关系,习惯而已。”
习惯。
这两个字让苏念晚心里动了一下。
她上辈子也有这个习惯,总是走在人行道的外侧,把内侧留给同行的女性朋友。后来工作了,这个习惯就变成了帮领导挡酒、帮同事背锅、帮客户擦屁股。
习惯而已。
都是被人当枪使。
【叮!抑郁值+2。检测到宿主陷入负面回忆循环,已自动播放搞笑视频集锦。如需关闭,请支付——】
“闭嘴。”苏念晚在心里默念。
系统的确闭嘴了,但紧接着她的手机开始自动播放一个短视频——一只柯基追自己的尾巴追了三分钟,最后摔了一跤。
苏念晚没忍住,笑出了声。
笑声在安静的街道上格外清脆。
沈砚卿终于转头看了她一眼。
路灯刚好亮起来,橘色的光落在她的侧脸上,把那些清冷的棱角都柔和了。她正在笑,不是那种刻意的社交性笑容,而是被什么东西戳中笑点后猝不及防地、像烟火一样炸开的笑。
他飞快地收回目光,耳尖微微泛红。
【叮!男主心动指数:+15!宿主再接再厉!】
苏念晚:“……你是不是该给我解释一下,为什么你能检测别人的心动指数?”
【因为本系统是一款专业的恋爱致富双向辅助APP呀!】
“我真的很想把你的源代码删了。”
【检测到暴力倾向,已上报云端。请宿主文明游戏,共建和谐系统环境。】
苏念晚深吸一口气,加快了骑行的速度。
她要去的地方是系统给她规划的——城中村一间月租八百的隔断房,是她目前唯一能负担得起的住处。
拐进城中村的时候,身后的沈砚卿依然跟着她。
苏念晚停下车,回头看他。
“你到底要去哪?”
沈砚卿也停下来,看了一眼手机上的地址,抬头扫了一圈周围的建筑,最后视线落在苏念晚正要进入的那栋老旧的握手楼上。
“317,”他报了一个数字。
苏念晚:“……316。”
四目相对。
沉默。
然后两个人同时开口:
“你也要住这儿?”
声音又一次叠在一起。
街边卖炒粉的大叔看着这两个穿着体面、气质出众的年轻人,推着共享单车站在破败的城中村楼下,忍不住感慨了一句:“这年头,经济是真不好啊。”
苏念晚走进316房间的时候,整个人是恍惚的。
十五平米的隔断间,一张一米二的单人床,一张折叠桌,一个塑料凳。墙皮有些脱落,窗户对着隔壁楼的墙壁,所谓的“风景”就是对面住户晾的花裤衩。
这间房的月租,是她上辈子一頓商務午餐的钱。
现在是她全部的诚意。
苏念晚把行李箱打开,把为数不多的衣物叠好放进行李箱盖起来的“衣柜”。她又从包里翻出一包湿巾,仔仔细细把折叠桌和塑料凳擦了三遍。
系统没出声,但显示了一个表情包:【】
“你哭什么?”苏念晚心里问。
【宿主上一世住的房子是180平的大平层。】
“那又怎样?”苏念晚把湿巾扔进垃圾桶,从行李箱里拿出一个保温杯——这是她上辈子唯一的随身物品,没想到也跟着穿越过来了——倒了杯凉白开,坐在塑料凳上慢慢喝着。
“180平的大平层,我有四个小时在里面待着吗?”
系统没说话。
苏念晚喝完水,把保温杯放在桌上,忽然想起一件事。
她拿出手机,点开那个已经被消息轰炸到卡顿的社交账号,翻到最新的一条动态——那是原主三天前发的,只有一张图片,是酒店窗外的夜景,配文只有一个句号。
评论区清一色的嘲讽。
“苏大小姐还有心情看夜景呢?”
“欠我们家的八百万什么时候还?”
“装什么岁月静好,你爹坟头草都三米高了。”
苏念晚一条一条看完了所有评论,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然后她删掉了那个账号,重新注册了一个新的。
头像是一张随手拍的街景——路灯在落叶上投下一个温暖的圆。
签名只有一句话:从零开始。
【叮!抑郁值-5。恭喜宿主完成“接纳现实”隐藏成就!】
苏念晚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上因为漏水晕开的水渍。
隔壁317传来细微的声响,像是有人在搬东西。隔音差得离谱,她甚至能听到沈砚卿把什么东西放在地上的声音,还有他低声打电话的只言片语。
“……对,都卖了。不用留,我不需要那些。”
苏念晚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
这个人在退房的时候把自己所有的奢侈品都留下了,只带走了随身物品。那种脆利落的姿态,不像是在割舍,更像是一种“我本来就不是很在乎”的洒脱。
和她不一样。
她上辈子在乎太多了——在乎业绩,在乎晋升,在乎别人的评价,在乎KPI,在乎那个永远填不满的“想要更好”。
在乎到最后,把自己熬成了医院太平间的一具尸体。
【宿主,睡吧。明天还要早起赚钱呢。】
“我知道。”苏念晚闭上眼睛。
【系统晚安。顺便提醒,明天早上七点有闹钟,别关。】
“……”
【真的别关,那是你唯一的闹钟,关了就坏了。】
“你不是系统吗?你不能当闹钟?”
【系统当闹钟要多收五十。】
苏念晚把被子蒙在头上,发出一声闷闷的叹息。
隔壁317的声音也安静了。
城中村的夜晚没有CBD那么安静,偶尔有摩托车驶过的轰鸣,有楼下炒粉摊的吆喝,有不知道哪家小孩的哭声。
但这些声音混在一起,反而构成了一种奇怪的安心感。
像这个世界在说:嘿,你还在呢。
苏念晚快要睡着的时候,手机屏幕突然亮了一下。
她迷迷糊糊看了一眼——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就一句话:
“316,明天早上七点,楼下肠粉店,我请你。——317”
苏念晚盯着屏幕愣了两秒。
然后笑了。
那个笑容很轻很淡,像初秋夜里的一阵微风,还没来得及感受就消散了。
但它确实存在过。
【叮!抑郁值-2。当前抑郁值:83.5。】
【系统备注:宿主笑了。虽然只有0.3秒,但系统监测到了。这是今天第2次。】
【系统备注2:加油,苏念晚。】
苏念晚把手机放在枕头边,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明天。
明天她要开始赚钱了。
明天她要去见那个住在隔壁的奇怪男人。
明天她会离那个“想死”的念头再远一点点。
一点点就够了。
窗外,城市霓虹灯的光晕透过薄窗帘洒进来,在简陋的房间里投下一片模糊的暖色。
苏念晚睡着了。
那个在冰冷的大平层里辗转难眠的灵魂,在这间十五平米的隔断房里,第一次感到了一丝久违的……踏实。
隔壁317,沈砚卿坐在同样简陋的床沿上,面前摊开一个旧笔记本,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数字和箭头。
他最后在笔记本的空白处写下两个字:苏念晚。
然后合上本子,关灯。
黑暗里,他的嘴角微微上扬。
“有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