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巴颠过一个坑，她的牙关磕了一下。
没事的，就当是代人采购面粉。只不过这次面粉贵了一点。
与此同时，沈念溪托了另一个人跑手续。
赵小敏的小姑子何晓芸，二十三岁，在镇便民服务中心做协管员。这姑娘生得眼活腿快，哪个窗口的大姐好说话、哪个科室的老爷子要先递烟，她比县城的麻雀还清楚。
沈念溪见她的时候，何晓芸正蹲在便民中心门口嗑瓜子，看见人来了，把瓜子壳一抹，整个人弹了起来。
“我嫂子说你要办厂？”
“营业执照、税务登记、消防备案，三项。”沈念溪把一个装了全套材料的牛皮纸袋递过去。“事成之后，厂里给你留一个正式岗位，行政口，五险。”
何晓芸没接袋子，先盯着她看了两秒。
然后一把抄起那个袋子，夹在腋下，转身就走。
“行，你等着。”
何晓芸跑前跑后两天，把最难缠的消防备案硬生生按点拿了下来。工商局那一站是最顺的——她进门喊了声“赵姐”，把全套材料往窗口一推，对面的大姐扫了两眼，说：“后天来拿。”
何晓芸从包里掏出一袋自家做的手工牛轧糖放在台子上。
赵姐把糖扫进了抽屉，重新抬起头：“明天下午。”
省城设备市场。
供应商老马做了二十年生意，见过的客户什么都有——穿西装的老板，带助理的采购总监，还有拿着价格表来砍价砍得鸡飞狗跳的。
他没见过这种的。
羽绒服，马尾辫，手里夹着一张自己写的设备清单，字迹工整，型号和数量精确到个位。
她在展厅里走了整整一圈，手摸了摸送布牙的材质，蹲下来看了看底部的电机品牌，又起身拉了拉梭芯座，一言不发。
然后把清单递过来：“这几款，货期多久？”
老马报了数字，她点了点头，在清单上一一划钩。
六十台进口配件平缝机，十五台包缝机，八台锁眼机，四台钉扣机，一台激光定位电动裁床，整烫设备加蒸汽发生器加悬挂烫台。
老马心里快速过了一遍总价，喉咙轻轻动了一下，试探着开口：“这个量，我给你凑个整九十万，再送两台备用机，怎么样？”
赵小敏头也没抬，把笔帽咬在嘴里，继续往清单上写。
“八十八万六就是八十八万六。”她把笔帽吐出来，抬起眼，“多一分不付。备用机你要送，单开一张单子，单独报价。我要的是账上清清楚楚，明白吗？”
老马愣了两秒。
然后竖了个大拇指。
回到龙泉县已经是晚上十点。
厂房门口的路灯只有一盏是亮的，昏黄的光把地面照出一片浅浅的圆。
沈念溪坐在台阶上，糖宝已经在她腿上睡死了，一只小手攥着她的外套边角，嘴角微张，呼吸又稳又深。
赵小敏提着帆布袋走过来，在她旁边蹲下。
两个人就这么蹲着，把一沓发票摊在膝盖上，手机屏幕的亮光照着那些数字。
赵小敏一笔一笔报，沈念溪用计算器核对。
“平缝机六十台，四十二万整……”
“包缝机十五台，八万一……”
“裁床一台，十三万……”
“对上了。”沈念溪把发票顺序理好，整整齐齐叠起来，装进牛皮信封，再把公司卡放到最上面，一起推回赵小敏手里。
赵小敏愣了一下。
“给我什么？”
“你管着。”沈念溪说，“从现在起，厂里的账，你来经手。每一笔进出，对应发票，我月底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