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嗨～”明谙坐在沙发上，很热情地对着门口那几位新同事挥了挥手。
新单位第一印象很重要，同事之间关系和睦，有助于创造良好的工作环境嘛。
她全然没有注意到，在盛景舒说完那句话之后，门口那几位的气势瞬间就变了。
离她最近那个络腮胡很重的大个子，脚悄悄往后挪了半步。
他旁边那个烫着时髦浪，看起来挺练的女人，抱起胳膊，悄悄翻了个白眼。
后头还有两位，一个推了推眼镜，另一个脆把脸侧了过去，避开视线。
明谙眨了眨眼，这反应跟她预想的热情欢迎不太一样啊。
“头儿，”那个络腮胡大个子挠了挠头，率先开口，“我们组下午真还有个排查任务，挺急的，要不我先下去盯着点？”
他一边说，一边用眼神瞟旁边的波浪卷女人，像在求助。
盛景舒此刻终于从文件堆里扒拉出那卷了边的入职申请书，拍着膝盖从地上站起来，闻言立刻瞪了他一眼：“江谦啊，你躲什么躲？我还能害你们不成？”
盛景舒几步走到明谙跟前，把单子一递，顺手又塞过来一支笔：“来来来，明谙，别理他们，咱们先把这单子填一填。”
明谙接过单子，上下扫了一眼。
姓名、性别、年龄、特殊能力类别与简述……
好嘛，这哪是入职表，这简直是能力普查加政审表。
她心里嘀咕，脸上却立刻仰起来，冲盛景舒露出一个自认为特别乖巧的笑容：“好的，谢谢局长。”
她这笑容还没收起来呢，就听见旁边那个一直抱着胳膊的人凉凉地开了口。
“老大，”那女人声音挺好听，就是调子有点平，话是冲着盛景舒说的，但眼尾扫了一下旁边的江谦，“您上回把那个好苗子塞给我们五组的时候，开头说的话跟今天这句，可是一个字都没差。”
明谙耳朵竖了起来。
有八卦？
她保持着乖巧的坐姿，眼神却悄悄在局长和那位女同事之间转了转。
盛景舒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沈书言继续说：“我还记得，您当时把人夸得天花乱坠，说什么百年难遇的言灵体质，说话带法则……”
当时听完盛景舒一通吹嘘后，几个组差点没当场打起来抢人。
就一组那个老狐狸，抄着手在旁边看戏，嘴上说着什么“你们先挑，我们组编制满了，不着急。”。
当时她还傻乎乎地以为那老狐狸转了性，学会谦让了。
结果呢？
她欢天喜地把人领回五组，第一次出任务亲自带新人，想着给这新人开开眼。
好嘛，那哪是言灵，分明是开了光的乌鸦嘴。
说“今天天气不错，任务肯定顺”，天上立马掉鸟粪糊了指挥车的前挡风玻璃；
说“前面那诡物看着不凶”，那东西嗷一嗓子就进入狂暴状态，追着她们跑了三条街……后半程是她勒令那新人一个字都不许说，才算连滚带爬地搞定。
打那以后她才算明白了。一组那老狐狸哪儿是谦让？
分明是早被盛景舒用类似的好苗子坑过不知道多少回，都坑出经验。
盛景舒显然也想起了这茬，脸上的笑容都快挂不住了，嘴唇动了动，飞速思考着该怎么把话圆回来，怎么证明自己这次真的没有重蹈覆辙。
就在这时。
“局长，我填好了。” 明谙的声音适时响起，她把手里那张表格往前一递，脸上依旧是那副人畜无害的笑容，“这个，是直接交给您吗？”
这一下，简直如同天降救兵。
盛景舒眼睛一亮，一把将表格从明谙手里抽了过来，动作快得带起一阵小风。
她捏着那张纸，立刻转身，腰杆都挺直了几分，把表格朝着门口那几位组长用力抖了抖。
“看看！都给我睁大眼睛好好看看！” 盛景舒的声音重新充满了底气，“白纸黑字在这儿！证据！我盛景舒这次还能看走眼？上次那纯属意外！是小概率事件！不能以偏概全懂不懂？”
她不由分说把表格拍在离她最近的沈书言手里：“书言！你先看！仔仔细细地看！看完给他们传阅！都给我瞧清楚了！”
那张承载着局长信誉的申请表，就这样被塞进了沈书言手中。
沈书言挑了下眉，垂下眼，目光落在纸上。她的阅读速度很快，几乎是一目十行。
看完之后，她没说话，只是用一种非常复杂的眼神看了一眼旁边眼巴巴望着她的江谦，然后默默地把表格递了过去。
江谦接过，大脑袋凑近，粗粗的手指头点着纸面，一个字一个字地看。
看着看着，他挠头发的动作顿住了，眉毛慢慢拧成了一个疙瘩。
他抬起眼，看向沈书言，沈书言摇了摇头。
江谦喉结动了动，把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然后把表格递给了下一位。
表格在几人手中传阅了一圈，最终又回到了最先开始的沈书言手里。
办公室里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沉默。
没人说话。
盛景舒本来挺着膛，已经准备好了接受大家的夸奖了。
她连接下来怎么谦虚又得意地回应几句都想好了。
可等来的，却是几位组长的欲言又止，面面相觑。
她高涨的气势，肉眼可见地瘪了下去。
“……怎么了这是？” 盛景舒的声音不自觉地低了下来“这表格有什么问题吗？”
她心里打鼓，不应该啊，明谙那么强，内容应该很惊艳啊。
沈书言上前半步，把那张表格递回给盛景舒：“老大，要不，您还是自己先过目一下？”
盛景舒一把接过表格，低下头扫向纸面。
姓名：明谙。
年龄：不记得了。
性别：女。
特殊能力：无。
盛景舒在看清那简简单单几行字，尤其是最后那个写得大大方方的“无”字时，瞬间瞪得滚圆。
怪不得，她填得那么快，跟交了张白卷有什么区别？
她霍地抬起头，看向沙发上那个罪魁祸首。
明谙还保持着双手放在膝盖上的乖巧坐姿，脸上挂着明媚的笑容，完全没意识到自己这张表引发了怎样的信任危机。
盛景舒做了个深呼吸，努力平复自己差点暴走的心情。
不行，不能急，可能是年轻人谦虚，或者对“特殊能力”的定义有误解。
她重新挤出一个笑容，只是这笑容怎么看都有点僵硬。
“明谙啊……” 她抖了抖手里的表格，指着“特殊能力”那一栏，“你看，进了咱们局，以后就是并肩作战的战友，是一家人了。在自己家人面前，不用这么谨慎，不用藏着掖着。”
“这能力栏里填个无，是不是有点太谦虚了？咱们特管局，最看重的是什么？就是实事求是，就是各展所长！你有什么真本事，尽管往上写！大胆地写！写满了都没关系！”
明谙眨了眨那双看起来格外清澈的眼睛，很是不解局长为什么会这么问。
“我没有藏啊，局长。” 她的语气特别真诚，特别坦荡，“我就是没什么特殊能力。真的。”
“噗——” 旁边不知道是哪位组长，没忍住笑出了声，又立刻憋住了。
盛景舒被这句话结结实实地噎了一下，感觉口有点发闷。
她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决定放弃暗示。
她手指用力点在那个“无”字上，追问：“那昨天！在城郊！那辆公交车上的诡物，你是怎么把它给解决掉的？”
明谙对着盛景舒，绽开一个无比灿烂的笑容：“那个啊？可能就是我力气比较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