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鸢蹲在马路牙子上,手里捏着三枚铜钱,面前摆着一张皱巴巴的红布,上面写着“卜卦,一次五十”。
秋风卷着落叶从她脚边刮过去,她已经在这坐了四个小时,一个客人都没有。
隔壁卖烤冷面的大叔都看不下去了,递过来一份加蛋加肠的烤冷面:“小姑娘,要不你换个地方吧,这条街都是小吃,没人。”
林鸢接过烤冷面,感动得差点哭出来:“谢谢叔,但我师父说了,这条街的‘气口’最好,一定能等到有缘人。”
大叔欲言又止,最后叹了口气走了。
她低头扒了一口烤冷面,心想师父的话果然不能全信。老头子三个月前留下一句“为师要去云游四方,你已经出师了,下山去吧”就把她踹出了道观,连路费都是她自己攒的香火钱。到了这座大城市,租房押一付三直接掏空了她的家底,再不接活,下个月房租都交不起了。
就在这时,一辆黑色迈巴赫无声无息地停在了路边。
车门打开,先下来一个穿黑西装的壮汉,目光扫了一圈,锁定在她那张皱巴巴的红布上。壮汉弯下腰,对着车里低声说了句什么,然后直起身,大步朝她走来。
“的?”壮汉的声音像砂纸磨的。
林鸢把嘴里的烤冷面咽下去,差点噎着:“不,只卜卦。命是定的,卦是活的,不一样。”
壮汉显然不关心这俩有什么区别,直接掏出手机扫了她牌子上的二维码。林鸢手机震了一下,她低头一看,到账两万。
“老板让你过去一趟。”
林鸢瞪大了眼睛。好家伙,这是来大活了。她赶紧把剩下的烤冷面三两口扒完,红布一卷塞进帆布包里,跟着壮汉走向那辆迈巴赫。
车门打开的瞬间,一股阴冷的气息扑面而来,像大夏天突然走进了停尸房。林鸢眯了眯眼,这种气息她太熟悉了,是死人身上的阴气,而且不是刚死的,是积了很久的陈年旧货。
后座坐着一个男人,三十五岁上下,五官深邃,气质矜贵,穿着一件深灰色的羊绒大衣,整个人看起来像是从财经杂志封面上直接走下来的。但林鸢注意的不是他的脸,而是他眉心那一团浓得化不开的黑气。
那不是普通的印堂发黑,那是死气,而且是从娘胎里带出来的那种。
“你好,我叫周寒渊。”男人的声音低沉平稳,像是大提琴的中音区,好听倒是好听,就是冷,没什么人味儿。
“林鸢。”她坐进车里,帆布包抱在怀里,尽量让自己看起来专业一点,“周先生,你这个情况……不太乐观啊。”
周寒渊侧过头看她,目光平静得像是讨论今天的天气:“你看出来了?”
“看出来了。”林鸢点点头,“你身上缠着死气,从出生就有,应该是你母亲怀你的时候出了什么事,把阴气渡到了你身上。这么多年你居然还活着,也挺神奇的。”
前面副驾上坐着另一个西装男,听到这话回头看了她一眼,眼神里带着警告。林鸢缩了缩脖子,心想她说的都是实话啊。
周寒渊倒是没什么反应,只是微微点了下头:“你是第一个一眼就看出来的。”
“所以之前也有人看过?”
“看过很多。”他说,“都是骗子。”
林鸢:“……”
行吧,承认得这么坦率,她都不知道该怎么接了。
周寒渊似乎并不在意她的尴尬,继续说道:“我找你,是因为最近发生了一些事。我身边的人……不太对劲。”
“怎么个不对劲法?”
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从前面的储物格里拿出一张照片递给她。林鸢接过来一看,是一张合影,七八个人站在一起,背景是一栋老宅子,看起来像是某个家族聚会。
照片本身没什么特别的,但林鸢的目光落在其中一个人脸上时,手指猛地一紧。
那是一个年轻女人,站在照片的边缘位置,穿着鹅黄色的连衣裙,笑得很温柔。但林鸢看到的不是她的笑容,而是她脖子上——不,是整个身体的轮廓线上,都隐隐泛着一层不属于活人的灰白色光晕。
“这个人是谁?”她指着那个黄裙女人。
周寒渊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沉默了两秒,声音比刚才更低了半度:“我妻子,宋晚棠。三个月前……去世了。”
林鸢后背的汗毛瞬间竖了起来。
“去世了?”她把照片凑近了看,那个灰白色的光晕不是光线问题,是她的天眼看到的,那个人身上没有活气,就是一具会动的尸体。
“可这张照片上的她,是活的。”林鸢咽了下口水,“我是说,拍这张照片的时候,她还活着对吧?”
“拍完这张照片的第三天,她就去世了。”周寒渊说,“车祸。”
“那她现在……应该已经入土为安了吧?”
周寒渊没有说话,车里的沉默持续了很久。
久到林鸢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问了什么不该问的问题,他终于开口了,声音里带着一种她听不太懂的情绪:“她的尸体,到现在还没找到。”
林鸢愣住了。
“车祸发生后,车掉进了江里,搜救队打捞了三天三夜,只捞上来她和我的结婚戒指。”周寒渊低头看着自己左手无名指上的一枚素圈,语气平淡得像在念一份报告,“没有尸体,没有遗骸,什么都没有。”
“那……”林鸢脑子里飞快地转着,“这三个月,你没有觉得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有。”周寒渊说,“我感觉她还活着。”
林鸢的心猛地跳了一下。她下意识又看了一眼照片上的宋晚棠,那个人身上的灰白光芒不是错觉,她的天眼从来没有看错过任何东西。一个已经死了的人,如果身上还有残留的“活着”的痕迹,只有两种可能:要么她本没死,要么她变成了某种不属于阴阳两界的东西。
“周先生,我需要去你家看看。”林鸢把照片还给他,表情认真起来,“如果宋小姐真的出了什么事,你身边应该已经有征兆了。”
周寒渊看着她,那双深黑色的眼睛里似乎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像是一瞬间的惊讶,又像是什么都没有。
“好。”他说。
车子启动,平稳地驶入夜色中。林鸢靠着车窗,脑子里已经开始翻师父教过的所有关于“假死”“还魂”“借尸”的知识点。
然后车子拐进了一片她只在房产广告上见过的别墅区,穿过一条梧桐大道,最终停在了一扇巨大的黑色铁门前。
铁门缓缓打开,林鸢看到了门后的景象,整个人呆住了。
花园里站满了人,少说也有二三十个。有穿道士袍的,有穿僧衣的,有拿着罗盘的,有举着桃木剑的,还有一个更离谱,直接在草坪上支了个法坛,黄符烧得到处都是,烟雾缭绕得跟火灾现场似的。
最绝的是,这些人排成了一排整齐的队列,面前放着一张登记桌,一个戴眼镜的年轻男人正坐在桌前一个一个登记,嘴里还在念:“姓名,法号,所属门派,从业年限,有无道教协会认证证书。”
林鸢:“……这什么情况?”
周寒渊面不改色地下了车:“海选。”
“海选什么?”
“能处理这件事的人。”他回头看了她一眼,“你是第七十三号,欢迎加入竞争。”
林鸢看着眼前这群敲木鱼的、摇铃铛的、撒符水的同行们,突然有一种强烈的、想要回到马路牙子上继续吃烤冷面的冲动。
她还没来得及把“我想退出”四个字说出口,那个戴眼镜的年轻男人已经抬头看到了她,露出一个标准的职业微笑:“是林鸢小姐吧?周总提前打过招呼了,请您跟我来登记。”
周寒渊从她身边走过,丢下一句轻飘飘的话:“只要能彻底解决这件事,酬劳一千万。只会跳大神的话,现在就可以走了。”
一千万。
林鸢站在原地,在心里飞速算了一笔账。一千万够她在这座城市买一套房,不用再交房租,不用再蹲在马路牙子上吃烤冷面,不用再担心下个月的押一付三。师父说过,修道之人要清心寡欲,不能被钱财蒙蔽双眼。但师父也说过,没钱的话,连香都上不起。
她深吸一口气,大步走向登记桌:“来了!”
那个戴眼镜的男人名叫沈渡,看起来斯斯文文的,像是写字楼里的精英白领,但林鸢注意到他前别着一枚小小的阴阳鱼针。她还没来得及细想,一阵聒噪的声音就从花园深处炸开了。
“让开让开都让开!你们这些江湖骗子也配跟我家少爷争?”
一个穿得花里胡哨的年轻男人从人群中挤出来,身后跟着三四个穿统一制式道袍的人。那年轻男人看上去二十五六岁,长得倒是挺好看,五官精致得像偶像剧男主,就是那个劲儿让人想揍他——下巴微微扬着,手里的扇子扇得呼啦响,看谁都是一副“尔等凡人不配和我呼吸同一片空气”的表情。
他身后那些人更是夸张,有的端着托盘,上面放着茶壶和茶杯,有的扛着一把比人还高的巨大桃木剑,还有的举着一面幡旗,上面绣着四个大字——“驾到”。
林鸢忍不住多看了两眼那面旗,绣工是真不错,针脚细密,金线滚边,一看就价值不菲。
花蝴蝶一样的男人大步走到登记桌前,啪地合上扇子,在桌面上一敲:“我们苏家的人来了,把前面登记的那些歪瓜裂枣都给我划掉,这个活我们接了。”
沈渡推了推眼镜,表情纹丝不动:“苏少爷,周总吩咐过,公平竞争。”
“公平?”苏家少爷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你知道我们家老爷子是谁吗?苏家三代天师,驱鬼降妖是我们的祖传手艺,你跟这群摆摊的讲公平?”
林鸢耳尖地捕捉到“苏家”两个字,脑子里飞快过了一遍师父给她讲过的玄门世家谱系——苏家,江南玄门第一世家,祖上出过三位正一品天师,门下弟子遍布大江南北。确实是有来头的。
不过这个苏少爷的做派,怎么看都不像是正经天师后人,倒像是来参加选秀的。
苏少爷扇子一展,目光在人群中扫了一圈,最后精准地落在了林鸢身上。他上下打量了她两眼,嗤笑一声:“连这种一个人来的散修都有资格参加?周总,你的海选标准是不是有点太低了?”
林鸢心想你骂人就骂人,看我嘛。
但她还没开口,旁边突然响起一个清朗的声音:“苏映辰,你是不是又忘了吃药了?”
一个穿着深蓝色对襟道袍的年轻人从人群中走出来,大约二十七八岁的样子,身姿挺拔,眉眼清正,周身的气质和苏映辰完全是两个极端。他身后只跟着一个背竹筐的小徒弟,简单得不能再简单。
苏映辰脸一黑:“楚明川,你怎么也来凑热闹?”
“来凑热闹的分明是你吧。”那个叫楚明川的年轻人不紧不慢地说,“周家的事可不是闹着玩的,你带这么多人,是来做法事还是来开派对?”
林鸢在心里给这个楚明川默默点了个赞。
苏映辰的扇子摇得更快了,显然是被气到了,但一时又找不出话怼回去,脆哼了一声,转身对沈渡说:“行,公平竞争就公平竞争,我倒要看看谁能笑到最后。”
林鸢趁他们吵架的工夫已经登记完了,沈渡递给她一个号码牌,上面写着“073”。她看着这个数字,突然觉得这场景有点像她以前陪师父看电视时看到的那个什么选秀节目——一堆人排队拿号码,然后一个一个进去展示才艺。
她刚想找个角落待着,沈渡就指了指别墅大门的方向:“林小姐,海选测试马上开始了,您是第一组。”
“第一组?”林鸢愣了一下,“一组几个人?”
“每组八到十人,由系统随机分配。”沈渡微笑着打开手机上的一个抽签小程序,“很公平的。”
林鸢看着那个电子抽签界面,突然觉得这个世界有点魔幻。一群道士和尚天师传人,聚在一栋现代别墅的花园里,用手机小程序抽签分组比赛捉鬼。师父要是看到这个场面,不知道会不会直接从云游的路上折返回来再踹她一脚。
抽签结果很快出来了。林鸢低头看自己的手机屏幕,上面显示着“第一组”,成员列表里除了她之外,还有楚明川——以及苏映辰。
三人刚好分到了一组。
苏映辰看到分组结果的表情像吃了苍蝇一样精彩。他啪地把扇子一合:“周总,我申请换组。”
沈渡保持着那个无懈可击的职业微笑:“苏少爷,随机分组,不接受调换。”
楚明川倒是没什么反应,只是朝林鸢微微点了下头,算是打了个招呼。林鸢也冲他点了点头,心想这人看着挺正常的,应该不难相处。至于苏映辰,爱咋咋地,反正她是为了那一千万来的,又不是来交朋友的。
“请第一组成员跟我来。”沈渡转身朝别墅走去。
三个人跟在后面,苏映辰的随从团队也想跟上来,被沈渡礼貌地拦住了:“测试期间,无关人员请在外等候。”
苏映辰刚要发作,楚明川从他身边走过,淡淡地说了一句:“怎么,天师后人做测试还需要带啦啦队?”
苏映辰的脸瞬间涨得通红,一把推开身边的随从,大步跟了上去。
林鸢跟在最后面,暗自好笑。这个楚明川看着正经,嘴也是真毒。
走进周家别墅的一瞬间,林鸢脸上的笑容就僵住了。
冷。
太冷了。
不是空调的那种冷,而是一种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阴寒。七月的天,室外温度三十多度,这屋子里却冷得像冰窖。更诡异的是,这种冷不是均匀分布的,而是像水一样,一波一波地从某个方向涌过来。
林鸢下意识地运转体内灵力,将那股阴寒挡在体外。旁边的楚明川显然也感受到了,他的手指已经掐上了一个防御法诀。只有苏映辰还在骂骂咧咧地嫌空调开得太低。
沈渡带着他们穿过客厅,走进一条长长的走廊。走廊两侧挂着不少画,有山水,有花鸟,还有几幅人物肖像。林鸢一边走一边看,目光掠过其中一幅肖像时,脚步不由自主地顿了一下。
那是一幅油画,画的是一个年轻女人,侧身站在窗前,阳光从外面照进来,落在她的侧脸上。画功很好,光影处理得极为细腻,女人的五官被柔和的光线勾勒出一种近乎透明的质感。但真正让林鸢停下来的,是她颈侧的一颗痣。
很小,很淡,几乎被衣领遮住了大半。如果不是她开了天眼,本不会注意到。但就是那颗不起眼的痣,让她的心跳漏了半拍——因为那颗痣的位置、形状,和她刚才在照片上看到的宋晚棠颈侧的那颗,一模一样。
“这幅画……”她开口问道。
沈渡头也没回:“夫人的画像,挂在走廊里很多年了。”
林鸢又看了一眼那幅画,画上的宋晚棠眉眼温柔,唇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和活人没什么两样。但当她运转灵力注入双眼再看时,那幅画的边缘隐隐泛着一层极其微弱的、不该存在的波动。
不像画。
像是一扇门。
“走了。”楚明川的声音在前面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催促。
林鸢回过神,发现楚明川不知什么时候折返了回来,就站在她身后两步远的地方。他的表情很平静,但目光掠过那幅画时,眉心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他也看出来了。
鲁平蹲在周家别墅后院的灌木丛里,感觉自己快被蚊子咬死了。
他是三天前接到的货,一尊春秋时期的青铜小鼎,买家出了天价,指定要在今晚交货。交货地点选在周家别墅的后山,他觉得奇怪,但这一行的规矩是多做事少问问题,所以他就来了。
可他在灌木丛里蹲了快一个小时,买家的人影都没见着。
手机也没信号,那个所谓的“周家别墅后山”的卫星定位不知道抽了什么风,显示的明明是后山,他按导航走过来却走进了一片他从没见过的、浓得化不开的雾里。好不容易钻出来,发现自己已经到了别墅后院。
就在这时,他感觉到一阵凉意从脚底升起。那感觉就像是有人在他脚边放了液氮——冰冷瞬间穿透鞋底,从每一脚趾尖往小腿上爬。他想低头看,但脖子僵住了,就像有什么东西掐着他的后颈。
院子里没有灯,但他能看到雾气里有什么影子在缓缓地移动。它们看起来像人,黑乎乎的影子轮廓,无声地滑过地面,滑过墙角,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直到他终于看清最前面的那张脸。
那张脸没有眼睛,眼眶是空的,两个黑洞洞的口子直直地对着他。脸上没有眼睛,他却觉得那空洞正盯着自己,用一种不属于人间的专注。
它笑了。
嘴角咧开,却没有声音。它身后,一个接一个的影子探出头,全是同样没有眼睛的脸,像一排被剥去五官的模具。其中一个张了张嘴,没有声带振动,但鲁平脑子里响起一句话,像是从很深的水底传来的——
“你不是他……但也可以。”
鲁平想跑,但腿不听使唤。他听到一声尖锐的破空声,接着黑暗从四面八方涌来,堵住了他的嘴。
然后,世界一片寂静。
“就是这里。”沈渡推开走廊尽头的一扇雕花木门,“第一轮测试的场地。”
林鸢迈进门的一瞬间,就听到了哭声。
女人的哭声,从门口正对着的大飘窗外面传来,断断续续的,像是被风吹散又聚拢,每一次都刚好卡在她能听见的边缘。她往窗外看了一眼,什么都没有,只有夜风吹动树叶,投下摇晃的影子。
“你们听到了吗?”她问。
苏映辰正装模作样地拿着罗盘到处比划,闻言翻了个白眼:“听到什么?你幻听了?”
楚明川没有回答,但他的目光也落在了那扇飘窗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腕上的一串檀木珠子。
林鸢不再问了。她在房间里慢慢走了一圈,手指贴着墙壁一一地感应。这个房间不大,布置得很精致,像是用来招待客人的茶室。但房间的格局很怪,东南角多出来一柱子,不像是承重用的,倒像是刻意放在那里遮挡什么的。
她走到柱子后面,蹲下来,手指在地板上摸索了一阵,摸到了一条极其细微的缝隙。
“这里有东西。”她说。
苏映辰凑过来,用扇子敲了敲柱子,不屑地说:“这就是一木头柱子,能有什么……我去!”
他的话卡在喉咙里,因为林鸢的手指沿着缝隙一推,地板无声地滑开,露出下面一个黑洞洞的入口。一股浓烈的、说不清是香还是臭的气味从下面涌上来,林鸢下意识地偏过头,屏住呼吸。
台阶向下延伸,看不到尽头。
楚明川已经走到了她身边,低头看着那个入口,神色凝重:“阴气很重。”
“重吗?我怎么没感觉。”苏映辰嘴上这么说,身体却很诚实地往后退了半步。
沈渡站在门口,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三位,测试内容很简单——走下去,看看下面有什么,然后活着出来告诉我。限时一个小时。”
“活着出来”这四个字他说得轻描淡写,像是在说“下楼取个快递”一样。
林鸢深吸一口气,从帆布包里掏出一把铜钱剑——是真的铜钱剑,用朱砂染过的红绳串的,她师父传给她的,虽然看着寒酸,但绝对好用。楚明川从袖中抽出了几张符纸,符上的符文林鸢只看了一眼就知道不是凡品,笔力遒劲,灵力充沛。
苏映辰看看林鸢的铜钱剑,又看看楚明川的符纸,嘿嘿一笑,伸手从腰间解下了一个铃铛。
林鸢:“……”
就一个铃铛?刚才那个巨大的桃木剑呢?
苏映辰注意到她的眼神,得意地晃了晃铃铛:“你不懂,这可是我们苏家的——”
话没说完,那个铃铛突然自己响了。
没有风,苏映辰的手也没有动,但铃铛就那么丁零零地响了起来,声音清脆得不像话。紧接着,黑洞洞的台阶下方,传来了回应——一声、两声、三声,同样的铃铛声,从地底深处一层一层地传上来。
那不是回音。
因为回音不会越来越近。
林鸢握紧了铜钱剑,楚明川的符纸已经燃起了微弱的金色光芒。苏映辰脸色变了,握着铃铛的手微微发抖,但嘴上还在逞强:“来、来了正好,本少爷正好试试新学的——”
台阶下方,铃铛声戛然而止。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女人温柔的声音,从黑暗中轻轻传上来。
“寒渊?是你吗?”
那个声音和活人的声音没有任何区别,温柔、清晰,甚至带着一丝轻微的鼻音,像是刚刚哭过。
但林鸢知道,发出这个声音的东西,绝对不可能是活人。因为伴随着那个声音一同涌上来的,是一股浓烈到几乎实质化的死气,像无数双冰冷的手,从黑暗中伸出来,试图抓住每一个活人的脚踝。
楚明川的符纸猛地爆出一团金光,将那股死气挡在台阶入口之外。苏映辰终于不嘴硬了,手里的铃铛疯狂摇动,一层淡金色的屏障从他脚下展开,和林鸢、楚明川的防御连成了一片。
林鸢盯着那片黑暗,天眼全力运转。黑暗中有什么东西在动,不是一只两只,是一片。它们叠在一起,像堆积的落叶,又像涌动的水。而在那片黑暗的最深处,有一个白色的影子,安安静静地站着,似乎在等着他们。
林鸢咽了下口水,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一千万果然不好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