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不能晕,因为晕了之后不知道会发生什么更可怕的事,他只能拼命忍着,忍着部的剧痛,忍着满身的粪臭,忍着人群的围观和嘲笑,忍着这辈子从未有过的羞辱。
柳氏已经哭不出来了,她只是机械地重复着“放我下来”三个字,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虚弱,像是快要断气了一样。
沈明珠也不再喊蒋子轩的名字了,她只是呆呆地看着人群,眼神空洞,像是一个被掏空了所有的布偶,看起来甚是可怜。
沈明宝还在喊,但他的声音也越来越小了,因为到冒烟的嗓子已经喊哑了。
一家四口,倒挂在老槐树上,在晨风中轻轻晃荡,像四块风的腊肉。
而在这一切发生的时候,尚书府偏院那棵老榕树上,沈娇娇正舒舒服服地坐在一粗壮的树枝上,手里捧着一把瓜子,哼着小曲,兴致勃勃地看着远处的热闹。
“嗯嗯嗯……今天是个好子……心想的事儿都能成……”
沈娇娇整个人精神饱满,神清气爽,明明是一夜未眠,却和远处那睡饱的一家子强千万倍,与他们的惨状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咔嚓。”她嗑开一颗瓜子,把壳随手丢下去,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后院的方向,虽然隔得有点远,但以她这个角度和5.0的视力,刚好能清楚看到后院茅房那边的情况。
这棵树算是尚书府视野最好的绝佳观察位了。
围着尚书府人群的喧哗声、哭喊声、嘲笑声隐隐约约地传过来,像是隔了一层薄纱,但依然清晰可辨。
百姓们都顾着吃瓜了,赵捕头还算是拎得清,没有一味跟风的一起去看热闹,而是带着手下去救火,尚书府凉了是板上钉钉的事儿,但要是继续让火势蔓延下去,烧到隔壁李大人家就不好了,救火和救人两头总得占一头不是。
沈娇娇看着挂在树上无力挣扎翻腾的一家四口,还有府中下人、姨娘们醒来后发现自己被剥夺的一二净,外面全是大火,一个个崩溃的大哭,嘶吼。
他们蹦跶的越厉害,沈娇娇嘴角的笑容就越深,那笑容明亮得像是三月里的桃花,但眼中的寒意比刀子还冷。
天道好轮回,苍天饶过谁,她的存在,就是他们应得的!
“啧啧啧,沈明珠那半边脸算是彻底废了,蒋子轩跑得倒是快,果然,男人靠得住,母猪都能上树……”
“还有沈崇远那惨叫声,我在偏院都听见了,看来那把匕首还挺锋利的,一刀下去断的净净,连个藕断丝连的机会都没给他留下,我这手法真是绝了,我也太棒了!”
沈娇娇又嗑开一颗瓜子,自言自语的同时,也不忘夸夸自己。
“柳氏那薄纱……我当时怎么没给她收走呢?哦对,当时她身上就那一件,收走了她就了,那画面“太美”我不敢看。”
“沈明宝……”沈娇娇皱了皱眉,把瓜子壳丢下去,“那货也太辣眼睛了,真是世风下,人心不古哦……”
她正看得开心,忽然感觉身下的树枝微微一动。
那动静很轻,轻到几乎感觉不出来,但沈娇娇现在的身体经过空间泉水的滋养和专门应对末世的训练,五感比普通人敏锐得多,她清晰地感觉到了那一下微颤。
她看了眼地上的倒影,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说了句:“树很高,王爷小心别摔着。”
身后传来一声低笑,那笑声低沉清冽,像是山涧里流过石头的泉水。
下一刻,一个玄色的身影在她身旁落座,动作轻巧得像一片落叶,树枝连晃都没晃一下。
楚修寒今天穿的依旧还是玄色的锦袍,头发半束半散,几缕碎发垂在额前,衬得那张脸格外精致。
晨光透过榕树的枝叶洒在他脸上,在他眉眼间投下斑驳的光影,让他整个人看起来像是从画里走出来的一样。
但沈娇娇注意到,他的眼底有一层淡淡的青色,像是很久没有睡过觉了。
“你怎么又来了?”沈娇娇语气平淡,只是淡淡的扫了他一眼,随后又将目光放在后院的方向,继续嗑着瓜子。
楚修寒:他又被忽略了,没有因为他俊美的外貌多停留一眼,也没有因为他的身份而恭敬谄媚。
她是怎么做到的?
楚修寒歪着头看着沈娇娇,眼中带着笑意和探究,“本王闲人一个,今儿尚书府这天大的热闹,本王怎能错过?”
沈娇娇不咸不淡的应了一声,“哦。”
随后把手里的瓜子袋往楚修寒那边递了递,“吃不吃?瓜子,五香的,味道还不错。”
楚修寒看着那个花花绿绿的袋子,眉头微微一动,他从未见过这样的东西,纸质光滑,图案鲜艳,上面还印着几个他没见过的字。
但他没有多问,伸手拿了几颗出来,学着沈娇娇的样子嗑了起来。
“咔嚓。”
清脆的声音在晨风中响起。
“还挺好吃的。”楚修寒评价道,语气随意得像是在跟老友闲聊。
沈娇娇瞥了他一眼,见他嗑瓜子的姿势还算标准,点了点头,“有天赋,第一次嗑就能嗑出完整的瓜子仁,比大多数人强。”
楚修寒嘴角微微上扬,“你这是在夸本王?”
“陈述事实而已。”沈娇娇示意他把手张开,往他的手上又倒了一些瓜子,“有天赋多吃点,看戏不嗑瓜子,那跟看戏有什么区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