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装的,“噗通”一声,直接坐倒在了光洁如镜的青玉石地板上。
甚至来不及思考,就连滚带爬地扑过去,一把抱住了迟且的大腿。
天啊地啊,以为这位爷认错外甥女儿已经是脑子有病的极限了,没想到,这还只是起点啊。
夏若初吓哭了。
真哭。
真心诚意哭那种。
换谁谁不哭啊!
“不能啊!王爷!舅舅!亲舅舅!您不能这样啊!”
她抱着迟且的大腿拼命摇,试图唤醒他的理智。
“这是头的大罪啊舅!要诛九族的!不对,诛十族!咱们、咱们加起来都不够诛的啊!”
她哭得情真意切,涕泪横流,把迟且的衣摆都蹭湿了一块,“我不要做皇帝!我当不了皇帝!我会死的!真的会死的!”
迟且低头,看着夏若初笑。
扒着自己的腿哭得惨兮兮的外甥女好可爱!
鼻尖红红,眼睛水汪汪,怎么有人能哭起来都这么好看的?
他忍不住伸出手,揉了揉她柔软的发顶,努力安慰她:“放心好了,舅舅有分寸。不会让你背负谋朝篡位的骂名的,舅舅会安排得名正言顺。”
夏若初哭声一滞,更惊恐了:“名、名正言顺?怎么个名正言顺法?”
她脑子里闪过无数可怕的话本剧情,什么血诏,什么遗诏,什么狸猫换太子……
迟且:“舅舅都替你想好了。一步一步来,不会之过急。”
夏若初:“那、那陛下和娘娘怎么办?他们、他们才是……”
她和迟且谋朝篡位了,那现在的皇帝皇后怎么处理呢?
“他们啊,”这个问题迟且早就想过了,“放心,舅舅不会伤害他们的。毕竟他们也是本王的父皇和母后。”
好大儿语气轻快:“把他们囚禁起来就好了。”
“找个风景好点、清净点的宫殿,一天给一个馒头,保证饿不死。”
“他们也年纪大了,饮食清淡正好颐养天年,不再心朝政,也不用那么辛苦了。”
夏若初:“!!!”
她张大了嘴,眼泪都吓回去了,呆呆地看着迟且。
一天……一个馒头?
囚禁起来?
这叫不伤害?
这叫颐养天年?!
王爷,您对“孝顺”和“不伤害”是不是有什么天大的误解?!
夏若初魂飞天外。
“咣当!!!”
一声巨响,前厅那扇厚重的雕花木门被人从外面猛地推开,狠狠撞在墙上,又弹了回来,发出痛苦的呻吟。
厅内两人吓了一跳,齐刷刷抬头看向门口。
门口,景明帝穿着一身黑色常服,呆愣愣站着,脸上的表情极其复杂。
老父亲不放心受伤的儿子,下了朝特地出宫来看看,结果,好家伙,给他听到了这么一番惊天地泣鬼神的发言。
难以置信、荒谬至极。
他到底生了个什么玩意儿?!
苏公公整个人五体投地趴在地上,额头紧紧贴着冰冷的地砖,浑身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
连大气都不敢喘,恨不得自己当场瞎了、聋了、消失算了。
经历过宫斗千千万,以为所有题型都会做了,却万万没想到,世界还有这种大题存在……
死一般的寂静,弥漫在奢华的前厅。
人人都木雕泥塑一样,只有夏若初一个在扑腾挣扎。
她手忙脚乱地跪好,额头触地:“臣女夏若初,有负圣恩,未能规劝王爷,但陛下明鉴,臣女尽力了!”
真的,她已经尽力了!
“起来吧。”
景明帝疲惫,皇帝心累,皇帝有气无力的挥了挥手,人看起来有点死了。
“你还是别跪了,快起来吧,你再跪,你舅舅更要生朕的气了。”
是真的,对面好大儿瞪着眼睛看着自己呢!
自己要是真的敢处置面前这个小姑娘,自己那好大儿肯定立刻就能实施他的计划!
搞不好今天都走不出这座镇北王府了。
夏若初一愣,下意识地回头看向迟且。
果然,迟且虽然还站在原地,但那张俊脸已经黑沉得能滴出墨来,眉头紧锁,看着景明帝的眼神充满了不悦和一种“你吓到我外甥女了”的指责。
夏若初:“……”
陛下,您好惨。
有句话她不敢说,其实这种情况,打一顿就好了……
但她不敢说。
也没敢立刻起来,直到景明帝又无奈地催促了一句,她才战战兢兢地站起身,垂手立在一边,恨不得自己能缩成一团,原地消失。
景明帝吩咐苏公公:“把林院正叫进来给皇儿看看。”
他过来看望儿子,自然带了太医。
很快,头发胡子花白的林院正就被请了进来,虽然觉得厅堂里的气氛有点古怪,但他很乖觉,什么都没问,磕过头请了安就开始为迟且检查头上的伤口,换药包扎,又仔细诊脉。
趁着太医忙碌的当口,夏若初悄悄移动脚步,挪啊挪,挪到景明帝旁边。
眼巴巴抬头看着皇帝,用气音,几乎无声地做口型:“陛、下……怎、么、办?”
景明帝看着她这副吓坏了的小猫模样,心下一软。
都是受害者啊!
也用极低的声音道:“别怕。朕不是那种不讲道理的皇帝。此事,不怪你。”
夏若初一听,简直如蒙大赦,差点哭出来了,
连忙用口型无声地表忠心:“谢陛下!陛下圣明!”
景明帝嘴角抽了抽,圣明?
确实是圣明啊,生了个想把自己关起来一天只给一个馒头的“孝子”!
再怎么说,生的好大儿也只是祸害自家人,没去祸害别人,自己怎么不算圣明呢?
呜呜呜!
林院正那边诊察完毕,过来回禀,声音都有些发飘:“回陛下,殿下伤势无碍,还是跟先前一样,好生将养,等脑中淤血散尽就好了。”
景明帝默了默,招手让苏公公过来,指着林院正道:“你跟他说说皇儿的新症状。”
还是让苏公公说吧,他自己实在说不出口。
苏公公附在林院正耳边说了几句话。
然后,景明帝和夏若初就看见林院正脸色变苍白,人变萎缩,腿打颤,最后“扑通”跪倒。
两人双双吐出一口气,心里奇异的都平衡了。
原来大家都一样啊,这就好。
这才是正常人的表现嘛!
林院正被苏公公搀扶起来,想了想,才躬身对景明帝道:“陛下,微臣斗胆说一句,殿下有此表现,其实不算坏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