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
云铮魂飞魄散,死亡的恐惧瞬间攫住了他!
什么水碗,什么考验,什么面子,在生死面前,全都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求生本能爆发,他短促的尖叫一声,举起双臂试图格挡那当头砸下的重锤。
哪里还记得起自己手里还端着碗?
“哗啦啦——!”
两只白瓷碗被他举高,倾斜,泼洒。
愣是一点没浪费,全数浇在了他自己头上。
浇了个满头满脸,甚至灌进了他嘴里。
云铮心跳停摆,闭着眼,双臂架在头顶,全身僵硬,等待着剧痛降临……
手里,还分别捏着两只碗!
一秒,两秒……
预期的重击和剧痛并没有到来。
云铮颤抖着,小心翼翼地睁开一条眼缝。
只见那柄黑沉沉的金刚锤,并没有落在他头上,而是被夏若初杵在地上。
她单手扶着锤柄,微微歪着头,好整以暇地看着他,欣赏着他的狼狈。
脸上哪还有什么狰狞气,只剩下满满的、几乎要溢出来的讥诮和嘲弄。
她甚至还好心地提醒他:“云世子,你又没端平!你一次都没端平哦!”
“唉,还没开始,你又结束了!”
云铮:……
他僵在原地,双臂还滑稽地举在头顶,浑身湿透,头发一缕缕地贴在脸上,水滴顺着下巴、鼻尖不断往下滴落。
面前的夏若初,却衣着整齐净净,和他简直形成鲜明对比。
而且她居然还笑得出来,还笑得那么甜……
明明好看得不得了,怎么能蔫坏成这样?!
巨大的羞辱和委屈如同海啸,瞬间淹没了云铮。
云铮这辈子都没有这么狼狈过,也从来没有这么难堪过!
被一个女人如此戏耍、愚弄,像个跳梁小丑!
他应该暴怒,应该拂袖而去,应该恨她入骨……
可是……
可是看着对面女孩明媚张扬的笑脸,看着那笑起来盛满星光的眼睛。
云铮却没来由的口舌燥,心脏在腔里不受控制的疯狂地跳。
小鹿乱撞,撞得他肋骨都隐隐的疼。
该死的!
他竟然觉得这样的夏若初,耀眼得让他无法直视。
云铮放下手臂,将碗狠狠摔在地上,抹了一把脸上的水,不知是想擦去狼狈,还是想擦去心头那丝荒谬绝伦的悸动。
张嘴想放句狠话,喉咙却像被什么堵住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大概是被这女人气狠了,都产生幻觉了。
对,一定是!
夏若初撇嘴看着云铮失魂落魄离开,拍了拍手,只觉心中畅快至极。
眼风一扫,却见不远处的回廊拐角,一道熟悉的玄色身影静静伫立,不知道看了多久了。
是迟且。
夏若初心里“咯噔”一下。
刚她只顾自己痛快,怎么解气怎么来,却忘了云铮好歹也是南靖侯府世子,自己得罪了他,会不会给迟且带来麻烦?
刚才对付云铮的那点泼辣劲儿瞬间消散,心里终究有一丢丢心虚。
毕竟闯了祸……
她磨磨蹭蹭地挪过去,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袖,抬眼偷瞄迟且的脸色,小声嚅嗫:“舅、舅舅……您都看见啦?我……我是不是又给您惹祸了?”
她顿了顿,抬起头,眼睛亮闪闪的。
语气甚至带上了点雀跃:“要不……要不我还是收拾收拾包裹,滚回江南去吧?”
“您就说把我打了一顿,远远发配去江南了,这样南靖侯府那边也有交代!”
回江南,天高皇帝远,既不用应付莫名其妙的舅舅,也不用面对京城这些糟心人和糟心事,简直美滋滋!
迟且看她眼珠子叽里咕噜转,一眼就看穿她的小心思。
抬手,不轻不重地在她光洁的额头上弹了一下。
“小小年纪,想那么多做什么?”迟且收回手,夸她:“你今天做得很好。”
“啊?”夏若初有点懵。
“以后就这么。”迟且肯定地点头,“你是本王的外甥女,镇北王府的大小姐。在这京城,你就该横着走。”
“谁惹你,你就怼回去;谁让你不痛快,就让他更不痛快。放心,天塌下来,有舅舅给你顶着。”
夏若初:“……”
横、横着走?
王爷,您这教育方式是不是有点问题?
这个时候,门房又急匆匆来报:“王爷,小姐,承恩伯夫人何氏在府外求见,说是想见小姐一面。”
夏若初一张小脸瞬间黯淡下去,嘴角也抿紧了。
刚刚明媚的笑容,像被霜打了似的,迅速萎靡下去。
何氏来找她还能为了什么?
总不能是醒悟了,后悔了,终于意识到自己是她的亲生骨肉,愧疚了,来找自己修复亲情的吧?
又怎么可能呢?
夏若初脸上的失望失落那么明显,迟且看在眼里,心都揪起来了,周身气压瞬间降到最低。
好啊,那些人教训还没吃够,居然上门来欺负他外甥女儿了?
当他死的?!
迟且伸出手,拍了拍夏若初脑袋,“怕什么,有舅舅在呢!走吧,跟舅舅一起去见她,舅舅给你出这口气!”
“想把爪子伸到我镇北王府来?她休想!”
说着,牵起夏若初的手,带着她一起去前厅。
瑞珠跟在后面,悄悄松了一口气。
说实话,姑娘对云世子那样,确实是爽,但她也有些替姑娘担心,怕王爷责怪姑娘,
如今看来,是白担心了。
王爷对姑娘的宠,到目前看来还没摸到边界。
也不知道王爷对姑娘的底线在哪里。
前厅里,何氏已然落座。
她今穿着得体,脸上也仔细敷了粉,遮盖了掌嘴所致的伤痕。
只是眼底的疲惫和隐隐的焦躁掩饰不住。
见到迟且和夏若初一同进来,她连忙起身,规规矩矩地行了个大礼:“臣妇何氏,参见镇北王殿下。”
迟且淡淡“嗯”了一声,在主位坐下。
按品级,夏若初是二品尚宫,而何氏是伯府夫人,一等诰命夫人,该夏若初给何氏行礼。
夏若初走到何氏面前几步远就停了下来,恭谨礼貌福身,声音清晰而疏离:“臣女夏若初,见过伯夫人。”
用的是“臣女”自称,行的是官家礼节。
礼数上挑不出错,却彻底没了母女间的亲昵。
行完礼就直奔迟且,站到了迟且身后。
态度摆得明明白白——我舅在这儿,有什么话你跟我舅说。
你们长辈跟长辈说话,我小孩子不嘴!
何氏身形微微一晃,看着眼前这个五官轮廓和自己简直一模一样的女儿,心头像是扎进了千万针。
若初这孩子太倔了,怎么就不能体谅父母的苦心?
自己难道还会害她吗?
郝家的婚事自己和丈夫确实是有点欠考虑,可……那不是为了让她婚后能留在娘家吗?!
多少女子求都求不到这样的好事,这女儿竟然不满意!
何氏嘴唇张张合合,心里一时酸涩一时苦楚,一时又觉得无比委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