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铮又羞又恼,看着自己湿哒哒的前襟,再看看夏若初那副看好戏的模样,方才的笃定和得意碎了一地。
他气得声音发颤:“你!你这是作弊!故意使诈!”
“作弊?”
夏若初挑眉,一脸无辜,“云世子,人生在世哪能事事平顺?总会遇到各种意外和诱惑。你要端平一碗水,自然也得能在任何突况下都能端平才行,你说对不对?”
一众丫头太监大声附和,给夏若初壮声势:“对!”
“你……!”云铮被噎得说不出话,膛剧烈起伏。
他死死盯着夏若初,看着她眼中那毫不掩饰的讥诮,一股邪火混合着不服输的劲头就咆哮着冲上头顶。
“方才不算!”云铮咬牙,将还剩点水的碗重重放在旁边小几上,溅出几滴水花,“是我没有防备!重新来!”
夏若初从善如流地点点头,甚至还好心地提醒:“行啊。那这一回,云世子可要端稳了。”
云铮重重哼了一声,深吸一口气,“来!”
有小丫头小跑着上来把两只碗重新斟满水,又笑嘻嘻的跑开。
云铮这一次不敢大意了,全神贯注,眼睛紧紧盯着碗中的水,打定主意无论发生什么,都绝不再被扰。
夏若初慢悠悠地踱步到云铮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目光落在他腰间着的那柄泥金折扇上。
云世子风流俊雅,当然有一柄用来装的折扇。
据说扇面是某位名家的真迹,他向来爱若珍宝,几乎片刻不离。
“这扇子不错。”夏若初评价道。
云铮心头莫名一紧,有种不祥的预感,嘴上却强硬:“自然。”
夏若初伸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他腰间那柄扇子抽了出来!
“你什么!”云铮急了,那可是他的心爱之物!
夏若初没理他,双手打开扇子,欣赏了一阵,随后捏住扇面,在云铮惊恐的目光中,恶劣的微微一笑——
“刺啦——!”
她竟然就那么当着他的面,将那精致的扇面一撕两半!
怕不够,夏若初又接连撕了好几下,直到彻底毁坏,拼都拼不起来为止。
前厅里,只听到清脆的撕纸的声音,“欻欻欻!欻欻!”
“我的扇子!!!”云铮目眦欲裂。
他的名家真迹!
那是他花了重金、托了几重关系才弄到的!
就这么被夏若初轻飘飘的就给毁了。
“不!”
他心疼得几乎滴血,怒火攻心之下,端着碗的手控制不住地一抖!
“哗——!”
这一次,是右手碗里的水,泼了他自己一身。
夏天衣料薄,水泼上去,吸不完,本吸不完,那水就顺着衣摆滴滴答答往下流,浸湿了云铮脚下的一小块地面。
云铮完全不敢相信自己又输了,僵在那里一动不动。
“哈哈哈哈!”
夏若初一把将扇子丢到地下,笑得捂着肚子。
“我就说吧,你这端水的功夫还没练到家呢。心爱之物被毁就稳不住了?那若是你的心头肉夏安安受了什么委屈,你这水,还端得平吗?”
她笑吟吟地,仿佛只是在讨论天气,问云铮:“再给你一次机会,还要继续吗?”
云铮此刻的模样狼狈至极,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前脸上,衣襟尽湿,精心维持的风度荡然无存。
他看着地上毁得不成样的扇子,又看看笑得像只小狐狸的夏若初,心里闷成一团。
羞愤、恼怒、不甘、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屈辱,如同毒蛇啃噬着他的心脏。
“继、续!”
“来吧!继续!”
他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眼睛都有些发红。
他不能输,尤其不能输给夏若初!
他必须赢!
这一刻,他只知道,他必须赢。
和夏安安无关,和婚事无关。
只关于他的面子和尊严。
他要赢回这场荒谬考验的胜利,也要赢回他在这场交锋中彻底丢失的颜面!
必须要赢!
“有骨气。”
夏若初由衷赞了一句,拍了拍手,示意小丫头加水:“好!第三轮开始。”
云铮第三次端起水碗。
这一次,他整个人都处于一种极度紧绷和戒备的状态,眼睛死死盯着夏若初,防备着她再出什么损招。
夏若初却并不急着动作,好整以暇地看了看云铮,忽然转身,朝厅堂侧面的多宝格走去。
云铮心头警铃大作,不知道她又想什么。
只见夏若初在多宝格前摸索了一下,然后,竟然从多宝阁后面,拖出了一柄东西!
那东西黑沉沉的,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泽,赫然是一柄海碗大小的——金刚锤!
看那分量,绝对不轻!
云铮的脸色“唰”一下变得惨白,腿肚子都开始发软,声音都变了调:
“夏、夏若初!你……你要什么?!我警告你别乱来!这里是镇北王府!伤了我,南靖侯府和王爷都不会放过你!”
“什么?”
夏若初拒绝了下人们的帮忙,吃力的单手拖着那柄金刚锤,一步一步朝云铮走过来。
金刚锤和平整的青玉石地面摩擦,拖出令人牙酸的“滋滋”声,听着就起一身鸡皮疙瘩。
于是……
镇北王府里,出现一幕恐怖画面。
雕花木门一扇一扇关闭,光线一点一点昏暗,单手拖着重武器的少女,脸上露出狰狞邪恶的笑容,一步一步向云铮缓缓近。
如同雨夜人魔。
云铮哪里见过这种场景?瞪圆了眼睛,心脏嘭嘭狂跳。
身上早已经湿透的衣衫带走体温,身上也一阵阵发冷,他听见自己上牙磕下牙,咯咯咯哒哒哒。
“像你这种自以为是、把女子当作货物般挑拣、还觉得自己是救世主的,还好意思问我要嘛?!”
夏若初缓缓近,一字一句,声音冷得像冰碴子,“我自然是!见你一次,锤你一次!”
在云铮惊恐万状的目光中,夏若初双手握住锤柄,娇叱一声,竟真的将那只沉重的金刚锤高高举过了头顶。
然后,以力劈华山之势,朝着云铮的脑袋,恶狠狠砸了下来!
毫不掩饰的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