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市的酸雨似乎永远也不会停歇。
林修将装载着林落遗体的赛博冰棺勉强塞进那个从王虎身上扒下来的初级储物护臂中。护臂的内部空间已经被撑到了极限,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仿佛随时都会爆裂。
他将那枚伪造的身份芯片贴身藏好,拉起防水外套的兜帽,再次走入了泥泞与黑暗交织的巷道。
离开老鬼的店铺没多久,林修就敏锐地察觉到了异样。
周围那些原本在暗中窥探的、如同鬣狗般贪婪的目光,此刻却消失得无影无踪。整个鬼市边缘的棚户区安静得有些诡异,只有雨水砸在铁皮屋顶上发出的沉闷声响。
空气中,除了令人作呕的机油和腐肉味,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冰冷的灵压波动。
“被盯上了。”林修的脚步微不可察地一顿,右手不动声色地滑向腰间。那里,虽然已经没有了那把刻画着爆裂符文的射钉枪,但他刚才在老鬼的店里,顺手牵羊了一把生锈的低阶灵能匕首。
《太虚本源诀》在体内无声运转,金色的上古符文将他全身的感知提升到了极致。
他清晰地捕捉到,在前方十米处的一个废弃集装箱后,隐藏着三道微弱的呼吸声;左侧的金属脚手架上,有一个散发着炼气二层波动的灵能狙击手;而在他身后,一条狭窄的退路已经被两个浑身散发着血腥味的壮汉堵死。
这是一个精心布置的口袋阵。
“出来吧。”林修停下脚步,声音在雨夜中显得格外沙哑和冰冷,“老鬼的动作还真快,前脚刚收了我的钱,后脚就把我卖了。”
“哈哈哈!小子,你还不算太蠢。”
伴随着一阵狂妄的大笑,前方集装箱后走出一个光头壮汉。他半边脸都镶嵌着粗糙的金属装甲,一只闪烁着红光的机械义眼正死死盯着林修,手里提着一把造型夸张的灵能锯齿刀。
“不过你猜错了。老鬼那只缩头乌龟可不敢赚这笔卖命钱。”光头壮汉吐出一口浓烟,“是你的悬赏太诱人了。D级通缉令,十年寿命配额啊!老子在矿区挖了一辈子,连半年的寿命都攒不下来。你这颗人头,够兄弟们去中层潇洒好几年了!”
“血狼帮?”林修看着光头壮汉口那个滴血的狼头纹身,眼神微微眯起。
这是废土下层一个臭名昭著的掠夺者帮派,专门人越货的勾当。他们像附骨之疽一样依附在财团的阴影下,着财团不屑于脏手的黑活。
“算你有点见识。”光头壮汉“血狼”狞笑一声,将锯齿刀扛在肩上,“听说你小子了财团的监工王虎?胆子不小啊。不过,就凭你这炼气一层的修为,也敢带着极品灵寿币到处乱跑?交出你身上的所有东西,老子留你个全尸去财团领赏!”
周围的五个帮派分子也纷纷亮出了武器,灵能光束和符箓的微光在雨夜中闪烁,将林修死死包围。
一个炼气一层,面对六个装备精良、其中甚至有两个炼气二层的暴徒,这在任何人看来,都是一场毫无悬念的单方面屠。
但林修没有退缩。
他的脑海中,再次浮现出林落那张被“百年透支”抽了所有生机、宛如枯木般的脸庞;想起了赵苍那高高在上、视凡人如蝼蚁的冷酷指令;想起了这片被财团彻底封死、连呼吸都要缴纳“长生税”的绝望废土。
一股无名之火,从林修的心底疯狂窜起,瞬间点燃了他体内的每一寸血液。
这不仅仅是为了复仇的怒火,更是对这个畸形、残酷、将人命明码标价的世界的极致憎恨!
“极品灵寿币?”林修低着头,任由酸雨顺着脸颊流淌,“你们这群连自己是怎么被当成猪猡圈养都不知道的蠢货,也配提这五个字?”
“你找死!”血狼大怒,猛地挥动锯齿刀。
轰!
一道夹杂着刺鼻机油味的赤红色灵力刀芒,撕裂雨幕,直奔林修的头颅而去。
“砰!”
几乎在同一瞬间,左侧脚手架上的狙击手也扣动了扳机。一枚刻画着穿甲符文的灵能,封死了林修所有的退路。
绝境。
但在林修眼中,这看似必的攻击,却破绽百出。
《太虚本源诀》的霸道之处,不仅在于掠夺天地灵气,更在于它能将使用者的身体机能,在短时间内提升到一个恐怖的极限。
“嗡——”
林修体内的金色符文光芒大盛,原本枯竭的灵力瞬间如同沸腾的岩浆般爆发。
他没有躲避那道赤红色的刀芒,而是以一种违背了人体工程学的诡异角度,猛地向前踏出一步。
噗嗤!
那枚穿甲狙击弹擦着林修的脸颊飞过,带起一串血花,却仅仅只留下一道浅浅的血痕。
而林修,已经如同鬼魅般出现在了血狼的面前。
“什么?!”血狼瞳孔骤缩,那只机械义眼疯狂报警,显示眼前这个炼气一层的少年,灵压在瞬间飙升到了一个极其危险的临界点。
林修没有给血狼任何反应的时间。他手中的那把生锈的低阶灵能匕首,并没有刺向血狼的心脏或咽喉,而是以一种极其刁钻的角度,狠狠地扎进了血狼那只闪烁着红光的机械义眼中!
“啊——!!!”
血狼发出凄厉的惨叫,捂着喷血的眼眶连连后退。
但这只是开始。
林修一击得手,没有任何停顿。他如同冲入羊群的恶狼,将《太虚本源诀》的灵力毫无保留地灌注到双腿和双臂之中。
“咔嚓!”
他反手扣住一名从侧面扑上来的帮派分子的手腕,用力一折,令人牙酸的骨折声响起。紧接着,林修夺过对方手中的灵能短棍,反手一棍砸在那人的太阳上,直接将其脑壳砸得凹陷下去。
“了他!开火!快开火!”
剩下的三个帮派分子终于从震惊中反应过来,疯狂地倾泻着火力。
但林修的速度太快了,快得本不符合一个炼气期修士的常理。他在枪林弹雨中穿梭,每一次闪避都妙到毫巅,每一次出手都直奔要害。
不到半分钟的时间,除了重伤倒地的血狼和那个躲在脚手架上的狙击手,其余四个帮派分子全部变成了一具具冰冷的尸体,倒在泥泞的血泊中。
林修站在暴雨中,大口喘着粗气。他的身上也添了几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混合着雨水不断滴落,但他那双猩红的眼睛,却如同里爬出来的修罗,死死盯着脚手架上的狙击手。
那个狙击手已经彻底吓破了胆。他颤抖着手想要重新拉栓,却发现自己连枪都握不稳。
“怪物……你是个怪物……”狙击手崩溃地大喊一声,扔下枪,连滚带爬地想要逃跑。
林修没有追。他弯腰捡起血狼掉落的那把灵能锯齿刀,一步步走到还在地上痛苦翻滚的血狼面前。
“十年寿命……”林修居高临下地看着血狼,声音如同死神的宣判,“你们为了十年寿命,可以像疯狗一样去咬人。但你们有没有想过,财团高层那些老不死的,为了多活一千年,会怎么对付你们?”
血狼惊恐地看着林修,仅剩的一只眼睛里充满了绝望:“别……别我!我所有的寿命配额都给你!我还有灵石……”
“我不稀罕你们的寿命。”林修举起锯齿刀,“我只觉得,你们活在这个世界上,真可悲。”
噗嗤!
锯齿刀无情地落下,斩断了血狼的脖颈。
暴雨依然在肆虐,冲刷着满地的血迹和残肢断臂。
林修扔掉卷刃的锯齿刀,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和血水。他感到一阵强烈的虚弱感袭来,这是强行催动《太虚本源诀》透支身体的后遗症。
但他不能倒下。
这里弄出的动静太大,财团的“清道夫”随时可能循着灵压波动找过来。
林修拖着沉重的步伐,走向通往中层霓虹市的巨型升降梯方向。
在他的身后,是六具冰冷的尸体,和废土下层那令人窒息的黑暗。
这只是他向长生财团复仇的第一步。暴雨中的无名怒火,终将化作燎原之势,烧毁那高高在上的浮空神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