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水道的酸腐湿气无孔不入。
即便林修已经用防水油布将林落包裹得严严实实，但当他在废弃蓄水池旁稍微解开缝隙检查时，心脏还是猛地抽搐了一下。
废土排污管网里的空气中，游离着极具腐蚀性的灵能废气。林落那具被“百年透支”彻底抽了生机与灵性的躯体，就像是一段失去了树皮保护的枯木，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湿气中泛起灰败的死斑。
如果再不想办法，不出三天，这具瘪的遗体就会在这剧毒的下水道里化为一滩脓水。
“不……不行……”
林修咬着牙，眼底闪过一丝慌乱。他可以接受整个世界的追，可以接受在泥泞中像野狗一样搏命，但他绝不能接受妹妹在这个世界上连最后一点存在的痕迹都被抹除。
他将手掌贴在林落冰冷的额头上，试图将体内刚刚凝聚的《太虚本源诀》灵力输送进去，以减缓躯体的崩坏。
然而，灵力刚一接触到林落的身体，林修前那枚古旧的吊坠突然发出一阵滚烫的悸动。
嗡——
一股微弱但极其纯粹的共鸣，顺着林修的掌心，连接到了林落的识海深处。借着上古功法的感知，林修的脑海中猛地闪过无数破碎的画面。
那是属于林落的记忆碎片，也是揭开这场“催命”惨剧背后，那令人窒息的绝境真相。
画面中，是半个月前的贫民窟。
连的酸雨让气温骤降。林落躺在漏水的棚屋里，剧烈地咳嗽着。她咳出的血，在昏暗的光线下，竟然隐隐泛着一丝幽蓝色的微光。
林修记得那一天。他花光了所有的积蓄，甚至预支了半个月的寿命配额，从地下黑市请来了一个装配着低级义眼的老庸医。
“哥，我没事，就是矿区的粉尘吸多了……” 画面里的林落虚弱地安慰着林修。
老庸医用脏兮兮的灵力探测仪在林落身上扫过，原本浑浊的义眼突然爆发出一阵贪婪的红光，但他立刻掩饰了过去。
“普通的灵能肺尘病，排异反应罢了。喝点合成药剂就行。” 庸医留下两支廉价药水，匆匆离去。
但林修通过吊坠残留的记忆，看到了老庸医离开棚屋后，立刻躲进暗巷，用加密的通讯频道接通了长生财团的数据掮客。
“大买卖！D-44区发现了一个极品‘电池’！那女孩的身体没有被废土污染同化，灵压测试显示，她极有可能是传说中失落的‘先天无垢体’！她不是生病，是她纯净的身体在自动排斥这片废土的毒气！”
记忆的碎片如同锋利的刀片，将林修的心脏一片片凌迟。
在修真文明没有被锁死的上古时代，“先天无垢体”是万中无一的绝世天才，是各大宗门抢破头也要收为亲传弟子的天之骄子。
但在如今这个被长生财团垄断、灵气枯竭的赛博废土上，穷人的天赋，就是富人最顶级的资源。
一个未经污染的先天无垢体，意味着她能被转化为一枚完美无瑕、蕴含着百年纯净生机的“极品灵寿币”。这对于那些卡在瓶颈期、急需纯净本源来突破的财团高层来说，简直是无价之宝！
所以，本没有什么“上面有位筑基期的大人要炼制延寿丹”，也没有什么“每户强制加收十年寿命”。
这一切，从头到尾就是一个精心设计的死局。
金丹期主管赵苍的系统捕捉到了老庸医上传的数据，直接下达了定向收割的指令。王虎带人踹开门的那一刻，林落的命运就已经被那些高高在上的仙人们在报表上划掉，折算成了一枚硬币。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林修睁开双眼，血丝爬满了眼白，喉咙里发出如同野兽泣血般的低吼。
他的妹妹，不是死于贫穷，也不是死于疾病，而是死于这群吃人的长生者的贪婪！她那被抽走的不仅仅是百年的寿命，更是她纯净的灵魂本源！那枚极品灵寿币里，锁着林落的命魂！
“赵苍……你拿我妹妹的命去铺你的金丹大道，我定要将你的金丹挖出来，在九幽里熬油点灯！”
林修的指甲深深刺入掌心，鲜血溢出。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膛里快要爆炸的怒火。现在的他太弱了，炼气一层去挑战金丹，连蚍蜉撼树都算不上。
他必须先保住妹妹的肉身。
林修毫不犹豫地咬破右手中指，出体内最精纯的一滴心头血。他以指代笔，借着《太虚本源诀》中记载的古老秘术，在包裹林落的防水油布上，飞速刻画下一道复杂的“太虚封灵阵”。
血色的符文在油布上亮起微光，随后隐没。周围空气中那带有腐蚀性的灵能废气，瞬间被隔绝在外。林落瘪的躯体被封印在了一个绝对静止的小型空间内，停止了腐坏。
但这只是权宜之计。以林修现在的修为，封灵阵最多只能维持七天。
七天之内，他必须弄到一台装载着高级灵能电池的“赛博冰棺”。
林修重新将遗体绑在背上，用缆绳死死勒紧。他站起身，目光穿透下水道无尽的黑暗，看向了更深处的某个方向。
那里，是废土下层最混乱、最血腥，也最没有底线的地方——地下黑市“鬼市”。
那里有他需要的冰棺，有前往中层霓虹市的伪造身份芯片，也有能让他这只炼气期蝼蚁，咬碎财团大动脉的致命武器。
林修拉起外套的兜帽，遮住那双犹如孤狼般冰冷的眼睛，一步步走入黑暗。
长生财团以为他们抽了一个蝼蚁的生命，却不知道，他们亲手在这个废土的深渊里，孵化出了一个将要埋葬整个时代的死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