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五点，工坊的灯刚亮。
叶辰把背包放在作台上，拉链拉开一半，里面那张被揉皱又抚平的匿名便签静静躺着。他盯着它看了三秒，没说话，手指一搓，纸片卷成细条，随手丢进墙角的魔能炉口。火苗“呼”地窜起半尺高，转眼就把它烧成了灰白粉末。
林风扒着门框探头进来，嘴里还嚼着半块烤饼：“你真把它给烧了？不留个纪念？”
“留着当书签？”叶辰拧开一瓶导魔石屑，闻了闻，“上次我画图的时候油手摸过面包，这次可不想再让魔法阵冒黑烟。”
林风嘿嘿一笑，把剩下的饼塞进嘴里，含糊道：“那今晚我带素的，豆腐卷，保准不辣。”
他几步跳到桌前，一眼看见摊开的设计图，眼睛顿时亮了：“来了来了！正式开工？”
“昨晚你说要来，我就把材料清单理出来了。”叶辰用魔法笔在图纸边缘划出两栏，“一类是学院里能拿的，星纹银粉、导魔石屑、凝胶符纸这些；另一类得出去找，比如雷髓晶核、蚀风藤芯、深岩铁母——全在北荒断崖带，地图上标红的那片。”
林风凑近一看，眉头直接锁成“川”字：“这地方连二年级实战课都不让进，说是有能量乱流……咱们就这么空手上路？”
“不是空手。”叶辰指了指自己口的徽章，“院长批了个‘创新实验许可’，仓库那边能走正规流程领基础材料。至于外面的……先搞清楚有什么，再想怎么拿。”
他说完抬眼，正对上林风那张欲言又止的脸。
“你想说啥？”
“我就想问……咱俩谁带队？”林风挠头，“你脑子快，规划强，但我也不是拖后腿的啊。你要是一路指挥我‘往左走’‘别碰那个’，我怕我忍不住顶嘴。”
叶辰笑了下：“没人指挥你。你是搭档，不是助手。我负责路线和设计，你负责探测和应急反应，行不行？”
林风咧嘴：“这还差不多！那你现在说下一步，我照做，绝不抢戏。”
“第一步，去仓库。”
学院东区，材料管理处。
门口站着个穿灰袍的老头，戴着单片眼镜，手里捏着登记簿，见两人走近，眼皮都没抬：“姓名、学号、用途。”
林风刚要开口，老头目光扫过来，慢悠悠补了一句：“特别提醒，非高阶研究员申请稀有材料，需提供三项证明：导师签字、备案号、风险评估报告。”
“我们只要基础级。”叶辰上前一步，从包里抽出一张烫金纸笺，轻轻放在柜台上，“创新实验许可，编号IC-0472。”
老头眯眼看了几秒，镜片反光一闪，低头翻册子核对，末了点点头：“可以，登记吧。限取三类基础材料，总量不超过五公斤。”
林风松了口气，小声嘀咕：“我还以为得吵一架。”
“你上次硬闯测试场被拦下来那次，不也差点挨处分？”叶辰边填表边说，“冲动解决不了问题，尤其在这种地方。”
“我不是想着快点开始嘛。”林风耸肩，“再说了，咱这不是有‘官方认证’了吗？”
材料很快清点完毕：星纹银粉三百克，导魔石屑两袋，凝胶符纸十张，外加一小瓶稳定剂。叶辰将每样分装进特制密封袋，贴上标签，逐一检查封口魔法纹是否完整。
“这玩意儿要是漏了，路上炸一下，咱俩就得变成空中飞人。”林风看着他认真模样，忍不住调侃。
“那你希望我是轻装上阵还是全副武装？”叶辰抬头，“你选。”
“全副武装。”林风立刻改口，“我可不想背锅说我兄弟死于一颗漏气的石屑袋。”
两人离开仓库时，天已大亮。
校道上学生渐多，不少人看见叶辰都主动点头，有人甚至远远挥手打招呼。比起昨天那种躲闪的目光，如今倒像是换了个人间。
林风啧啧称奇：“清者自清这话真是你教我的，现在轮到我信了。”
“别感慨了。”叶辰看了眼腕上的探测仪，“趁早出门，避开人流高峰，省得被人问东问西。”
他们穿过主楼广场，绕过喷泉雕像，直奔南校门。
结界光幕在门前缓缓流动，像一层水银薄膜。穿过它的瞬间，空气突然沉了下来，耳边的声音仿佛被压低了一层。探测仪屏幕微微闪烁，发出短促的“滴滴”声。
林风脚步一顿：“这动静正常吗？”
叶辰盯着仪器，放大信号图谱，屏幕上显示出三条蜿蜒的红色波纹，分布在前方约三公里内的路径上。
“能量波动区，不算强，但持续存在。”他调出地图，在空中投出一道半透明投影，“原路线经过这里和这里，两个高危点。绕行的话，得多走四公里，但安全系数高不少。”
“那就绕呗。”林风深吸一口气，“我又不是非要逞英雄。”
叶辰看了他一眼：“你要是怕了，现在还能回去。”
林风咧嘴一笑，拍了拍背后的装备包：“我可不想让你一个人抢功。再说了，豆腐卷我都答应带了，岂能半途而退？”
两人并肩迈出结界。
脚下的土路从平整石板变成了碎石混沙的地表，风吹过荒原，卷起几缕尘烟。远处山影模糊，天空呈现出一种灰蓝交杂的颜色，像是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染过。
探测仪持续发出轻微提示音，叶辰一手握着仪器，一手紧了紧背包带。
林风左右张望，声音比刚才低了些：“你说……咱们真能找到雷髓晶核？听说那东西只在雷暴夜才露头。”
“找不到也得找。”叶辰目视前方，“武器做不出来，后面的事一件都推不动。我们不是来旅游的。”
“明白。”林风点头，“那你指哪我打哪，火力支援随时待命。”
他们沿着投影路线斜向西北前进，背影逐渐缩小在荒野之中。
风吹起叶辰外套的下摆，露出内衬上一排细密的口袋，每个都贴着不同颜色的标签。他的脚步稳定，节奏分明，像一台设定好程序的机器。
林风跟在右侧，时不时低头看一眼探测仪，手指悬在启动键上方，神情比平时专注许多。
前方三百米，一条涸的河床横贯而过，两岸岩石呈暗紫色，表面布满裂纹。探测仪的警报声忽然变了频率。
叶辰停下脚步，抬手示意。
林风立刻收声，屏住呼吸。
两人站在河床边缘，望着对面那片被雾气笼罩的坡地。
叶辰缓缓取出地图，重新校准坐标。
风从背后吹来，把他的衣角打得啪啪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