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亮,两人便下到了山脚。
院门虽然关得紧紧的,可廊檐下点了一盏灯,为他们照着回家的路。
两人刚走到院门口,叮叮当当的铃铛声陡然在黑夜里炸响。
还没看清铃铛在哪,屋门被一把拉开,气势恢宏的质问声响彻整个院子:“谁?!”
昏暗的人影站在门后,程野的眼角闪过一线冷光。
应该是家里的那把新菜刀。
回来的路上还在担心,两个女孩子在家会不会有危险。
直到这一刻,心突然就定了下来。
嘴角的笑完全压不住,他低声回道:“别怕,是我。”
是他回来了。
却听到院内的声音怒骂道:“老娘是你七!滚!信不信老娘一刀砍死你!”
......
李麦压没听出他的声音来。
“小麦!开门!我们打到了两头麂子哦~”
傻哥嗷一嗓子喊出声,院里的声音瞬间欢快了起来 :“大林!你们回来了!”
......
急促的脚步声飞速靠近,咔哒一声响,院门被猛地拉开。
睡到粉白的一张脸冲进了眼里,砸出了满满的笑意。
“真的是两只麂子!你们好厉害!”
李麦由衷地感叹,她以为他俩要进山三五天才能打到猎物呢。
程野的视线凝在她粉扑扑的脸上,本移不开:“运气好...”
“那是我们厉害!你不知道晚上...”
傻哥哧溜一下挤到他身前,嗷一下打断了他的话。
“……”
“山泉!泉水甜吗?”
“不知道,弟弟不让我喝。”
“他咋这样?”
“他坏!”
“嗯嗯,然后呢?”
“……”
一个讲得兴奋,一个听得投入,两人边点头边往院子里走。
被遗忘的男人熟练地关上院门,默默跟了进去。
习惯了,真的习惯了。
两只麂子几乎都没什么气了,得抓紧时间将血放净。
血放净了,肉吃起来才鲜嫩。
福满楼的东家性子计较,鹿血滋补,他们家收麂子必须搭一盆鹿血才行。
等血放净,天已经微微亮了起来。
家里有一辆独轮车,将麂子和血放到车上,他便出发去县城了。
推车赶到县城时,城门刚开,福满楼还没开业呢。
大厨刚将菜肉买回来,严老爷正在和大厨对账。
眼角瞥见一道熟悉的身影,脸上瞬间爬起一抹笑来:“哎呀!程家老弟!你可许久没来了!”
他乐颠颠地跑了出去,一眼便见到了车上的麂子。
把他高兴的呀!
酒楼许久没上新鲜玩意儿,那些老客都不爱来了!
他们县太小,舍得花钱的老爷就那么几位。
再不推点新鲜玩意儿出来,他这酒楼真别开了!
麂子好啊!
春天的麂子最肥了。
看着车上满满一盆的鹿血,严老爷笑得眼睛都快眯没了。
鹿血这玩意儿多补啊。
有钱老爷谁家没个几房妻妾,谁不得来一碗鹿血补补?
他笑眯眯地喊人来称麂子。
两只麂子都不算大,四十多斤一只,两只一共九十四斤。
严老爷眨了眨眼,眼底闪过一抹算计的精光。
他状似无意地问程野:“就算九十斤,还是老价格,如何?”
这是明晃晃地占便宜,四斤麂肉一百文呢。
可福满楼是县里最大的一间酒楼,放眼整个县城,也只有他家有这个实力一下吃下两头麂子。
程野在心里算了算,二十五文一斤的话,九十斤便是两千二百五十文。
差的那二两银,有了。
他点点头:“好。”
严老爷这人虽然爱占点小便宜,但心眼不算坏。
不缺斤少两,也不拖欠银钱。
已经算得上好客户了。
他这些年给不少大户送过野味,缺斤少两的,拖银钱的,定了野味到子不认账的......
大千世界,真的是什么人都有。
当面点清银钱,程野便推车准备回家。
车推到城门口,脚步却忍不住慢了下来。
犹豫一瞬,他又转身往回走。
差点又忘了赵记熏肉!
不然小麦又要不高兴了。
推着车,急忙忙进了赵记熏肉铺。
城外,一道身影更加急匆匆地跑走。
浅水村,冯春梅正在院子里洗衣服。
她两个弟弟最近在县城找了份扛大包的活,虽然辛苦,但一天下来能有三十文。
一人三十文,两个人便是六十文。
虽然不是每天都有的,但有比没有强。
这两天粮铺上货,两个人每天天不亮就出门了。
那衣服脏得啊,得单独拎出来洗才行。
她正蹲地上搓衣服呢,院门突然被推开,本该在县城的大弟气喘吁吁地跑了进来。
“你怎么回来了?出什么事了?”
冯春梅脸色陡变,不会是二弟出事了吧?
冯春树却凑过来问她:“姐!你猜我在县城看到谁了?”
“谁?”
“程家老二!”
时间紧,冯春树急吼吼地跟冯春梅讲:“我和老二一进城就看到了程家老二,车上推着两只麂子!肯定是昨天现打的!”
昨儿他家托人去李家村打听,才知道,程家为了娶那李麦,竟然花了十五两银!
十五两银啊!
都够娶五个大姑娘了!
他姐知道后立马就不高兴了。
就算他家是猎户,又能有多少存银?
十五两娶李麦,五两娶她,不得给他家掏空啊!
那她还管什么家?
再说了,都是大姑娘。
凭什么那李麦十五两,她就只能要五两。
人家十五两银嫁个俊猎户,她五两银嫁个傻子。
若是没得比,还能勉强嫁一嫁。
现在有了对比,那道不甘心的坎,是怎么也过不去了。
爹娘昨晚劝了一晚上,也没劝动。
照他看来,他姐就是闲的。
她也不想想,人家二弟妹多好看,能放一起比吗?
再说了,他还等着他姐的彩礼娶媳妇呢。
于是乎,早上一看到程野去卖麂子,他二话不说就跑了回来。
得让他姐知道,人家程家老二可能挣呢!
别犯那傻轴劲,赶紧嫁过去管家才是正经!
果然,他姐一听到两只麂子,脸色立马变了。
他知道,他姐听到了心里去。
便不再多说,撂下一句我去活了,便转身跑走了。
冯春梅板着脸坐下身,继续搓衣服。
这才过去一天,程家老二就打到了两只麂子。
若他打猎的本事这么强...
她想了想,对着屋里喊道:“春枝!去一趟李家村,让程林今天来家玩。”
冯春枝还没起床,闻言没好气地问:“你不是不要嫁那傻子了吗?”
大清早的就使唤他,烦不烦啊!
冯春梅搓衣服的力气忍不住重了两分,她已经二十四了,她必须得过好子!
只要手里能捏到钱,别的都不重要。
她攥紧手心,气冲冲地训道:“少废话,快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