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豆子爷爷这会儿正在后院拔菜，春天雨水多，小青菜长起来快得很。
将挤在一起的菜，剩下的菜才会长得更好。
老太太哆哆嗦嗦刚拔了两颗菜，整个人突然被提了起来！
“哎哟！”
把老太太吓得，差点原地升天。
“！跟我回家吃席！我弟弟今成婚！”
程林跟那悍匪似的，一手老头一手老太，拽着就走。
老太太脚都给他拎得离了地，两只旧布鞋在空中疯狂扑腾：“你等会儿，你等会儿…”
程林摇摇头强势拒绝：“不等不等！等了你们又要说不去！家里烧了八个肉菜呢！我都等不及要吃了！”
“你等我洗个手换件衣裳呐！”
老太无奈，她说不去了吗？
她活穿的是旧衣裳，衣服上满是补丁，哪能穿这身去吃席？
那也太穷酸了！
换了身新衣裳，老太太取了个篮子，从地里拔了一篮子鲜菜，又装了二十个鸡蛋，这才慢悠悠地跟着程林往山坳坳里走去。
路上，老太太浑浊的老眼唰唰放光，逮着程林就是问：“春耕不是要将孩子卖去大杨村吗？小麦怎么到你家去了？”
老太太这人心眼不坏，就爱扯点闲话。
哑巴觉得这样问不好，阿巴阿巴朝老太太摆手，让她不要问。
哪有打听到人家家里去的，要挨骂的。
她性子静，不像老太太是个人精。
正常人家自然不能瞎打听，可程林是个傻子呀！
他又不知道，这些事是隐私，是不能乱讲的。
老太太一把攥住程林的胳膊，盯着他问：“谁给牵的线？你知道不？快跟大娘说说。”
程林摇摇头：“没有人牵线，弟弟自己想娶的…”
从他们家走到程家，刚好够程林将这两的事细致讲完。
几人一进门，老太太一个箭步冲到李麦身边，一把攥住李麦的手。
“小麦，得好。咱们女人的幸福就得攥自己手心里！你放心，你主动让程家小子娶你这事儿，大娘绝不跟别人讲！”
......
大娘，你脸上的亢奋劲儿，可不是这个意思啊。
李麦合理怀疑，最迟后天，全李家村都得知道她程野娶她的事！
一群人围着桌子坐了下来，老太太哆哆嗦嗦地从怀里掏出一朵红彤彤的头花来。
头花递到李麦眼前，老太太脸上满是笑：“这还是我当年成亲的头花，小豆子他娘成婚也戴的这个。你若是不嫌弃，今就戴着它吃席。好歹是新婚，得喜庆点才好看。”
鲜红的头花经过时间的洗礼，边缘处有一点褪色，见证了两代人的嫁娶。
老头却板着脸拦住了老太太，训道：“拿这个什么？多老的东西了。”
他眼里闪过一抹悲戚，他家这情况，不好将这头花传下去的。
没的叫人晦气。
桌上的气氛陡然冷了下来，哑巴默默低下了头去。
照理来说，她这样的寡妇，本不应该来吃新人酒席的。
可程林强势，她又说不了话，便被硬推了来。
这会儿，她真觉得坐立难安。
心里是又难过又愧疚，生怕自己的身份会触了李麦的霉头。
李麦却笑着将头花接了过来，歪着头塞到程野手里：“替我戴上！”
握弓的手差点捏不住那轻飘的头花，手背绷得紧紧的，将头花塞进了红红的脸颊旁。
“漂亮吗？”
小鹿般的眼睛盯着他问，问得程野的心忍不住乱了一拍。
鲜红的头花衬得她的脸蛋更加红扑扑，像山里熟透的野果子，召唤着看到的人。
视线在她红红的脸颊上游走，怎么也移不开。
“好看吗？”
她又问了一遍。
他不由自主地点头，想要告诉她，好看。
花好看，人更好看。
耳边却响起傻哥欢快的肯定：“好看！小麦你长得好看，戴什么都好看！”
......
哥，问你了吗？
鲜红色从眼前闪过，小麦坐直了身体，笑嘻嘻地问老太太：“大娘，我戴上是不是特好看？”
老太太忍不住红了眼眶：“好看，新婚就得戴红花。红彤彤的，多喜庆。”
当年哑巴也是戴着这么一朵红花，进了她家的门。
唉...
老太太的视线轻轻扫过桌尾的哑巴，她低着头安静地坐着，恬静的模样叫人看着忍不住心疼。
愁绪刚起，程林欢快的声音已经飞了起来：“吃席！吃席！”
他一筷子伸出去，先夹了一只大鸡腿给李麦：“小麦，你好看，你吃。”
第二筷夹了另一只腊鸡腿给哑巴：“你太瘦，你也吃，胖点才好看。”
一桌人的视线都聚到了哑巴身上，哑巴瞬间红了脸。
老太太的心忍不住动了一下，那双筷子却又伸到了她面前，程林冲她咧了个大大的笑：“大娘，你太瘦。你也吃，胖点才好看。”
老太太低头一看，眼前的碗里放着一大块肉。
心思又落了回去。
她在想些什么呢？
这就是个孩子，哪儿知道什么男女之事啊。
只是她家哑巴太苦了，今年才二十来岁，不能就这么守一辈子的寡啊。
她和老伴太老了，老到养不动孙儿了。
老太太私心想着，让哑巴当她的姑娘，替哑巴找一个上门女婿。
穷点也没关系，她家有现成的房子，就在她家住着。
她和老头手里还有些银钱，能管好自己。
她只求那人好好对小豆子，好好对哑巴。
可她偷偷打听了不少人，愿意给哑巴上门的。不是那奸懒馋滑的，就是纯好色，想占哑巴便宜的。
还不如程林这傻小子呢。
可比不上也没用，傻小子心里本装不下这些事。
程林的筷子夹了七八趟，终于给桌上每个人都夹了一块肉。
他举起碗，十分兴奋地宣告：“祝弟弟小麦新婚大吉！开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