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凡整个下午都有些心不在焉。
药房里的药统计到一半就统计不下去了,他索性把本子合上,走到院子里抽了烟。
午后的阳光毒辣辣地晒着,蝉叫得跟疯了一样,一声接一声,吵得人心烦意乱。
他脑子里翻来覆去地过着海兰说的那句话——“今天晚上,七点,我家,我给你做好吃的。”
那句话说得太自然了,自然得像是在说一件稀松平常的事,但那个“就咱俩”,那个“我男人不在”,每一个字都带着钩子,勾得他心里头痒痒的。
他掐了烟,回到屋里,打开冰箱拿了一瓶冰水,咕咚咕咚灌了半瓶,凉意从喉咙一路烧到胃里,也没能把那团火浇灭。
海兰这个女人,跟李秀娥不一样。
李秀娥是馒头,软乎,甜乎,你想吃的时候随时能吃到,但她不会主动塞到你嘴里,她等着你张嘴。
海兰是烈酒,看着不起眼,闻着也没什么,但一口下去,从嗓子眼烧到心口,烧得你喘不上气来。
她今天穿那条碎花连衣裙的时候,周凡就看出来了——她是精心打扮过的,不是随便穿穿,是为了给他看的。
那条裙子的领口开得不低,但布料薄,薄到什么程度呢?
薄到光灯打上去,里面那件白色蕾丝文的轮廓一清二楚,连蕾丝的花边都能看出来。
还有她躺到诊床上的时候,那个“嗯”的一声。
那不是疼,不是不舒服,那是一种享受,一种邀请,一种暗示——你的手指碰上来的时候,我是舒服的,我是喜欢的,我是想要的。
周凡把剩下的半瓶水也喝了,然后把瓶子捏扁,扔进垃圾桶里。
他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下午四点二十。
还有两个多小时。
他脱了白大褂,挂到门后,走到洗手池前,对着镜子看了看自己。
镜子里那张脸不算多英俊,但棱角分明,眉眼间带着一股子沉稳的劲儿,下巴上的胡茬刮得净净,脖子上的喉结很明显,锁骨下方是结实的肌轮廓,把灰色短袖撑出了形状。
他洗了把脸,用毛巾擦,然后从抽屉里拿出一把剃须刀,又把下巴上那点看不见的胡茬刮了一遍。
刮完了,他把剃须刀放下,看着镜子里自己,忽然笑了一下。
这是要去什么?
去一个女人。
去一个别人的女人。
一个男人的老婆,一个在砖瓦厂打工的男人的老婆,一个发烧到三十九度八躺在床上说胡话的男人的老婆。
那个男人叫什么来着?
刘大勇。
对,刘大勇。
一个在砖瓦厂搬砖的男人,一个月挣三四千块钱,租在柳沟村东头老孙家隔壁的出租屋里,老婆在村里种点菜卖,子过得紧巴巴的。
他的老婆,今天晚上要给他戴绿帽子。
而他就是那个给他戴绿帽子的人。
周凡把剃须刀放回抽屉里,靠在墙上,两手兜,看着天花板。
他不是没有过女人。
大学时候谈过一个,毕业就散了。
在柳沟村这两年,跟镇上一个小卖部的老板娘有过几次,后来那老板娘跟人去南方打工了,就没再联系。
但像海兰这样的,他还真没碰过。
一个有夫之妇,一个主动送上门的、有夫之妇。
他不是没犹豫过。
但犹豫什么呢?犹豫道德?犹豫良心?还是犹豫万一被发现了怎么办?
这些念头在脑子里转了一圈,就被他压下去了。
海兰不是第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
在这个村里,他周凡就是最大的那个。
不是说他多厉害,是这个地方就这样——一个年轻体面、有身份的单身男人,在这穷乡僻壤的地方,就是一块掉进狼群里的肉,谁都想上来咬一口。
他只不过是挑着吃而已。
周凡从墙上把白大褂取下来,重新穿上,扣好扣子。
还早,先点正事。
他坐下来,把上午没统计完的药房清单拿出来,一样一样地核对,把缺了的药名记在本子上,准备月底报给镇卫生院。
写到一半的时候,手机响了。
拿起来一看,是李秀娥发来的语音消息。
他点开,李秀娥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软绵绵的,带着点刚睡醒的那种慵懒劲儿:“周大夫,晚上来吃饭不?我炖了鸡汤。”
周凡按住语音键,说了一句:“今晚有事,去不了。”
过了几秒,李秀娥又发了一条过来,声音里带着点失望:“啥事啊?”
“村里人请吃饭。”
“谁啊?”
周凡想了想,打了几个字:“你不认识。”
李秀娥发了个撇嘴的表情,又发了一条语音:“行吧行吧,那你忙吧,改天再来。”
语气听着不怎么高兴,但也没多问。
周凡把手机放下,继续写清单。
五点四十,他把清单写完了,把本子合上,放到抽屉里。
然后站起来,把白大褂脱了,换了一件净的深蓝色polo衫,扎进裤腰里,又换了一条黑色的休闲裤,脚上穿了一双棕色的皮鞋。
他对着镜子照了照,把polo衫的领子翻好,把头发用水压了压,又往身上喷了点古龙水——这瓶古龙水还是在镇上超市买的,买了一年多了,没怎么用过,今天倒是派上了用场。
弄完了,他又看了一眼挂钟,六点十分。
差不多了。
他拿起手机和钥匙,出了卫生室的门,把门锁好,骑上摩托车,往村子东头开去。
从卫生室到村子东头,骑摩托车也就五六分钟。
但他开得不快,故意放慢了速度,让晚风吹在脸上,把最后那点犹豫吹散。
路过村口小卖部的时候,门还关着,赵翠花还没回来。
路过李秀娥家门口的时候,他往里看了一眼,灶房的灯亮着,烟囱冒着烟,李秀娥的影子映在窗户上,弯着腰不知道在忙活什么。
他没停,拧了一把油门,摩托车轰的一声加速,从她家门口过去了。
到了村子东头,他在老孙家隔壁的院门口停下来。
院门没关,半敞着,里头亮着灯。
周凡把摩托车支好,熄了火,推开院门走进去。
院子不大,比李秀娥家还小,水泥地面扫得净净,墙角种了一丛指甲花,开得正艳,红的粉的挤在一起,在暮色里格外显眼。
灶房的灯亮着,油烟味和葱花香飘出来,热腾腾的。
“海兰。”他喊了一声。
灶房的门帘子一掀,海兰探出半个身子,围裙系在腰上,手里拿着锅铲,脸上带着笑,眼睛亮亮的,整个人看起来比白天还要精神,还要好看。
“来了?快进屋坐,还有一个菜,马上好。”
她说着缩回灶房去了,锅铲碰着铁锅的声音当当当地响起来。
周凡没进屋,走到灶房门口站着看。
灶台上摆着四五个盘子,已经做好的菜用盘子扣着,冒着热气。
锅里正炒着的是青椒肉丝,海兰的手脚很利索,锅铲翻飞,青椒和肉丝在锅里翻滚,油花四溅,香味直往鼻子里钻。
她今天换了一身衣服,不是白天那条碎花连衣裙了,换了一件白色的雪纺衫,领口开得比白天那条裙子还低,露出一大片锁骨和白花花的口,底下是一条黑色的包臀裙,把腰身和臀部的曲线勾勒得淋漓尽致。
头发披散着,发梢微微卷着,随着她炒菜的动作在肩上晃来晃去。
脚上穿了一双细跟的凉鞋,脚趾头上涂的还是那种淡淡的粉色指甲油,脚踝上系着一条细细的银色脚链,灯光一照,闪闪发亮。
周凡的目光从她的脚踝一路往上,经过小腿、膝盖、大腿、臀部、腰身、口、锁骨、脖子,最后落在她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