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苏晚决绝地离开,顾言琛的人生彻底陷入一团乱麻,坠入无边无际的悔恨与痛苦之中。
他和夏若曦的矛盾,像雨后春笋般层出不穷,愈演愈烈,本无法调和。
曾经被他视作新鲜感、可爱、撒娇的特质,如今只剩下无休止的索取、吵闹、任性、虚荣、自私。
夏若曦在乎的从来不是他这个人,而是他能提供的物质条件、面子、虚荣与优越感。
名牌包、新款首饰、高档餐厅、限量款单品、朋友圈炫耀、别人的羡慕……
一旦不能满足她的要求,她立刻翻脸、发脾气、摔东西、冷战、威胁、闹失踪、以分手相。
情绪极其不稳定,性格极其骄纵任性,为人极其自私自利。
她不会关心他的工作压力,不会体谅他的辛苦疲惫,不会打理生活琐事,不会做饭,不会收拾家务,不会为他付出分毫,更不会像苏晚那样把他放在心尖上宠爱珍惜。
在她眼里,顾言琛只是一个满足她物质需求的工具人,
一个暂时的跳板,一个可以炫耀的资本。
没有温柔,没有体贴,没有理解,没有包容,没有真心。
只剩下索取、抱怨、指责、攀比、吵闹。
家里没有了苏晚的悉心打理、温柔照料、用心经营,
不过短短时间,就从曾经温馨舒适的小家,变成了一个混乱不堪、冰冷荒凉的临时旅馆。
烟灰散落、碗筷堆积、衣服乱扔、灰尘遍布、气味难闻,毫无家的样子,毫无温度可言。
顾言琛每天下班,本不想回到那个所谓的“家”。
一想到推开门要面对的不是温暖与安心,而是满地狼藉、抱怨、指责与索取,他就感到窒息般的疲惫与压抑。
深夜,他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回到家,
没有一盏为他亮着的灯,
没有一碗为他温热的汤,
没有一句温柔的问候,
没有一个安心的拥抱,
没有一个等他回家的人。
只有漆黑冰冷的房间,
只有令人窒息的寂静,
只有满室的荒凉与空虚。
直到这时,那些被他忽略、被他视作理所当然、被他不屑一顾的温柔与美好,
才铺天盖地、翻江倒海般涌上心头,将他彻底淹没。
他疯狂地、不受控制地,想念苏晚。
想念她永远把家里收拾得净整洁、温馨明亮;
想念她明明自己省吃俭用,却把最好的一切都留给她;
想念她在他加班晚归时,默默等候,把饭菜热了一遍又一遍;
想念她抱着他,眼睛亮晶晶地规划他们的未来,说要一起买房,一起生活,一起变老;
想念她满眼都是他,满心都是他,纯粹得没有一丝杂质,没有一点算计;
想念她懂事、体贴、温柔、隐忍、善良、真诚、专一;
想念她三年如一的坚守、陪伴、付出、信任、深爱。
那些曾经被他觉得平淡、乏味、无趣的常,
那些被他弃如敝履的真心,
那些被他肆意践踏的温柔,
在彻底失去之后,
才变成他这辈子再也得不到、再也回不去的奢望。
悔恨像水一样,将他狠狠淹没,压得他喘不过气,夜折磨着他。
他终于清醒——
他亲手丢掉了这世界上最真心、最纯粹、最无条件爱他的人。
他亲手摧毁了原本可以幸福一生的感情。
他亲手把自己的人生,搞得一塌糊涂。
巨大的恐慌、痛苦、悔恨、绝望,将他彻底吞噬。
他开始发疯一样,不顾一切地寻找苏晚。
被拉黑的微信,一次次重新发送好友申请,备注全是“我错了”“回来好不好”“原谅我”;
被拉黑的手机号,换着号码一遍遍地打,一次次被挂断,一次次被拉黑;
她公司楼下,他每天提前等候,从天亮等到天黑,复一,却连她的身影都见不到;
闺蜜小区门口,他蹲守、等待、徘徊,无数次擦肩而过,却始终无法靠近;
他们曾经一起去过的公园、餐厅、街道、便利店、咖啡馆,他一遍遍重走,一遍遍回忆,一遍遍痛苦自责。
曾经意气风发、温润耀眼的男人,
短短时间,变得满眼通红、神色憔悴、形容枯槁、落魄不堪,
像一个丢了灵魂、失去一切的疯子。
他终于明白,
他失去的不是一个女朋友,
而是那个愿意陪他吃苦、陪他奋斗、陪他一辈子、满眼满心都是他的女孩。
是再也不会回来的,全部的真心与未来。
在无数次寻找与等待之后,
终于在一个傍晚,夕阳染红半边天空,晚风温柔的街头,
他堵到了苏晚。
女孩就站在不远处,穿着简单净的衣衫,身形清瘦,却气质从容、眼神明亮、神态平静、姿态舒展。
短短时间不见,她褪去了往的恋爱脑、敏感、脆弱、患得患失,
取而代之的是清醒、独立、自信、淡然、耀眼。
美得净,美得从容,美得让他心跳骤停,也让他悔恨到窒息。
顾言琛几乎是立刻冲了上去,不顾路人目光,不顾自己狼狈落魄的模样。
他冲到苏晚面前,声音嘶哑、涩、颤抖,带着浓重的鼻音、哭腔与卑微的哀求。
“晚晚!晚晚我终于等到你了!”
“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彻彻底底错了!”
“我跟夏若曦已经断净了,再也没有任何联系!我跟她不可能!”
“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就一次!”
“我们回到从前,回到刚在一起的时候,我会好好对你,一辈子对你好,再也不骗你,不晚归,不背叛,不让你受一点委屈,我发誓!”
他越说越激动,越说越崩溃,越说越卑微。
在路人渐渐围拢、指指点点、拍照议论的目光中,
这个曾经骄傲体面的男人,
竟然当着所有人的面,“噗通”一声,直直跪了下去。
双膝重重砸在地面,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跪在苏晚面前,仰着头,红着眼,满脸泪水与悔恨,像抓住最后一救命稻草一般,死死盯着她。
周围议论声、拍照声、叹息声四起。
路人侧目、围观、指点、议论纷纷。
可顾言琛全然不顾,不在乎面子,不在乎尊严,不在乎眼光。
他只想挽回她,只想求她回头,只求她再给自己一次机会。
“晚晚,我错了……我真的错了……你原谅我这一次,好不好?”
“我不能没有你,我真的不能没有你……”
“你骂我,打我,怎么惩罚我都可以,求求你,别不要我……”
卑微、狼狈、可怜、绝望。
苏晚静静地站在他面前,垂眸看着跪在地上的男人。
眼神平静、淡漠、无波、无澜,
没有愤怒,没有心疼,没有鄙夷,没有心软,没有恨,没有波澜。
就像在看一个完全陌生的人。
无关痛痒,无关紧要,无关悲喜。
顾言琛看着她毫无情绪的眼神,心一点点沉入谷底,冰凉刺骨。
苏晚轻轻开口,声音很轻、很淡、很平静,却异常坚定,没有一丝商量的余地。
“顾言琛,我们已经结束了。”
“很早以前,就结束了。”
“不……不可能……”顾言琛疯狂摇头,泪水汹涌而出,伸手想去抓她的手,“我不相信!你还在生气对不对?你还在意我对不对?你只是在惩罚我对不对……我改,我真的改……”
苏晚轻轻后退一步,轻巧避开他的触碰。
那一个微小的动作,简单、自然、疏离,
却彻底击碎了他所有幻想、所有希望、所有挣扎。
她看着他,语气清淡,眼神平静,一字一句,清晰、冷静、坦然。
“我不生气了,也不恨了。”
“不是原谅你,是不值得。”
“你后悔,不是因为还爱我,
是因为再也没有人,会像我这样对你好。
你想我,不是因为想念我,
是因为你再也找不到第二个,像我这样毫无保留、不计回报、全心全意待你的人。”
“你失去我,不是损失了一个爱人,
是失去了那个愿意陪你吃苦、陪你穷、陪你奋斗、陪你一辈子的人。”
“而我离开你,是解脱,是重生,是幸运。”
“我已经不是以前那个苏晚了。”
“所以,别再纠缠,别再打扰,别再自我感动。”
“各自安好,互不打扰。”
一段话,平静、清醒、通透、决绝,
没有指责,没有抱怨,没有怨恨,
却彻底划清界限,彻底斩断所有可能。
顾言琛僵跪在原地,浑身冰凉,如遭雷击。
所有挣扎、所有挽回、所有卑微、所有眼泪,
在她这一番平静淡漠的话语面前,
显得那么可笑、那么讽刺、那么苍白无力。
他终于明白——
他是真的,彻底失去她了。
永远,永远,再也找不回来了。
苏晚没有再看他一眼,没有再多说一个字。
她转过身,身姿挺拔,脚步坚定,从容淡然地离开。
没有回头,没有停顿,没有一丝留恋。
夕阳将她的背影拉得很长很长,
温柔、耀眼、独立、自由。
那是属于她的,新生的光芒。
顾言琛跪在原地,看着她决绝地离开,再也没有回头。
周围的议论声、嘲笑声、拍照声、叹息声,他全都听不见了。
世界一片寂静。
他捂住脸,终于崩溃地、失声痛哭。
哭得像个一无所有的孩子。
是他,亲手把那个满眼都是他的女孩,弄丢了。
是他,亲手摧毁了自己一生的幸福。
是他,亲手把一手好牌,打得稀烂。
夕阳渐渐沉入天际,夜色慢慢笼罩大地。
孤单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像一个巨大而讽刺的烙印。
这世间最痛的惩罚,莫过于——
拥有时不知珍惜,
失去时追悔莫及。
而迟来的深情,
比草都轻贱。
从此以后,
苏晚的世界,再无顾言琛。
她的晚星,终将归屿。
她的人间,从此晴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