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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更新时间:2026-06-29 16:37

随着那只被完美修复的明代宣德炉被妥善装箱,顾晚棠在陆家庄园的生活,也悄然度过了半个月。

这短短的十五天,对于陆宅上下所有的佣人来说,不亚于经历了一场漫长而深刻的“规矩重塑”。

曾经,这座庞大的庄园,如掌权人陆京辞一般,运转得精密、冰冷且不讲情面。

每一条规矩都像钢铁般坚硬,不容置喙。

可如今,这座庄园里多了一条凌驾于所有规矩之上的铁律:

顾晚棠的感受,是第一顺位。

这种纵容,在常的每一个细枝末节中被无限放大。

后园那条蜿蜒穿过锦鲤池的鹅卵石小径,本是国内顶级园林大师为了追求“曲径通幽”的禅意。

特意挑选了大小一致、圆润光滑的太湖石铺设而成。

往里,即便是穿着高跟鞋走在上面,也只会觉得别有雅趣。

但在两天前的一个傍晚。

顾晚棠修复完古董后,穿着一双鞋底偏薄的真丝平底绣花鞋,去后园散步放松。

她在那条鹅卵石路上走了不到十步,秀眉便微微蹙了起来,停下脚步,向身旁的佣人随口抱怨了一句:

“这石头太硬了,踩上去有些硌脚。”

这句话,在当晚就被管家周叔原封不动地汇报给了刚从公司回来的陆京辞。

于是,第二天清晨,当顾晚棠再次推开落地窗时,那条原本充满禅意的鹅卵石小径,已经彻底变了模样。

一条长达数十米、由高密度环保海绵与高级软胶压制而成的定制防滑垫,严丝合缝地铺在了那些鹅卵石之上。

垫子的颜色被特意调配成了与周围景观融为一体的暗青色,走在上面,绵软回弹的触感,就像是踩在了厚厚的云朵上。

在这座用金钱和权势堆砌出来的温室里,顾晚棠原本娇贵的性子,非但没有收敛,反而被陆京辞不讲理的偏爱,一点点地浇灌。

这天上午。

顾晚棠正坐在早餐厅里,慢条斯理地品尝着米其林主厨特意为她炖煮的冰糖雪燕。

燕窝的火候掌握得刚刚好,软糯香甜,入口即化。

“太太。”

管家周叔双手捧着一个黑色的丝绒托盘,脚步轻缓地走了进来,态度恭敬地停在餐桌旁。

顾晚棠放下手中的纯银小勺,拿起餐巾轻轻按了按唇角,抬眸看去:“周叔,什么事?”

“刚才门卫送来一份请柬,说是指名要交给您。”

周叔将丝绒托盘微微向前递了递。

顾晚棠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顾家破产后,那些曾经围绕在她身边的名媛闺蜜、世家阿姨,早就对她避之不及,生怕沾染上顾家的霉运。

这段时间,除了因为修复工作而必须保持联系的几个文化界老前辈,她几乎已经断绝了所有的社交。

这个时候,会有谁给她送请柬?

顾晚棠伸出纤细的手指,从托盘上拿起那份做工考究的请柬。

请柬的材质是带有暗纹的荷兰白卡纸,边缘镶嵌着一圈细密的碎金箔。

她翻开请柬。

目光落在内页那行花体字上。

当看清发起人的名字时,顾晚棠那双素来澄澈的眼里,瞬间闪过一抹冷意。

请柬的内容是邀请她参加明晚在京城顶级私人会所“水云间”举办的一场名媛慈善下午茶。

而这场下午茶的联合发起人之一,赫然写着:蒋媛。

蒋媛。

前未婚夫蒋亦舟的亲妹妹。

在顾家还未破产之前,这个蒋媛总是像个跟屁虫一样黏在顾晚棠身边。

一口一个“晚棠姐姐”叫得比谁都亲热,变着法儿地从顾晚棠这里讨要那些名贵的限量版首饰和包包。

可当顾家大厦将倾,蒋亦舟在古董店里迫她的时候。

这个好妹妹不仅没有出面阻拦,甚至还在背后的名媛圈子里,大肆散播顾晚棠已经被卖去当外围女的恶毒谣言。

那晚在古董店,蒋亦舟被陆京辞着跪在地上舔碎瓷片,蒋家虽然保住了公司,但在京城权贵圈里的面子算是彻底丢尽了。

蒋媛作为蒋家的千金,自然咽不下这口恶气。

她不敢去找陆京辞的麻烦,便把所有的怨恨都算在了顾晚棠的头上。

顾晚棠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冷笑。

她随手将请柬扔回托盘上,原本是不打算理会这种低级的把戏。

可是,当她的目光再次扫过请柬末尾那一长串的宾客名单时,视线却突然定格在了其中一个名字上。

赵崇山。

这是京城老一辈的古董收藏家,也是顾父生前最为交好的世交长辈之一。

顾晚棠清晰地记得,父亲在出车祸去世的前一天晚上,曾经和这位赵伯父在书房里密谈了整整三个小时。

父亲当时的神色十分凝重,甚至还隐约提到了什么“伪造的鉴定证书”和“庞大的洗钱网络”。

自从父亲去世、顾家破产后,这位赵伯父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顾晚棠想尽办法也联系不上他。

没想到,他竟然会作为特邀嘉宾,出席明晚的这场慈善下午茶。

这或许是她查明顾家破产真相、找出害死父亲真凶的唯一线索。

“周叔,我要去一趟先生的书房。”

顾晚棠站起身,将那份请柬重新拿在手里。

周叔立刻应下:“是,太太。”

十分钟后,顾晚棠来到了位于主宅二楼最深处的书房门前。

她轻轻叩响了那扇厚重的紫檀木大门。

“进。”门内传来男人低沉平淡的嗓音。

顾晚棠推开门,走了进去。

书房宽敞明亮,陆京辞正坐在宽大的黄花梨书桌后。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衬衫,金丝边眼镜架在高挺的鼻梁上,手里拿着一支定制钢笔,正在一份厚厚的文件上快速地做着批注。

冷幽的沉香气息充斥着整个空间。

听到脚步声,陆京辞没有抬头,只是漫不经心地问了一句:

“怎么了?是不是花房的温度又不合适了?”

顾晚棠走到书桌前,将那份烫金的请柬轻轻放在了他面前的桌面上。

“陆先生,明晚在水云间有一场名媛慈善下午茶。”

顾晚棠没有拐弯抹角,她的声音温软,却条理清晰:

“发起人是蒋亦舟的妹妹蒋媛。她想在聚会上羞辱我,报复那晚在古董店的仇。”

听到“蒋亦舟”三个字,陆京辞握着钢笔的手指微微一顿。

他终于停下了笔,缓缓抬起头。

深邃的目光透过镜片,落在那份俗气的请柬上,随后又移向了顾晚棠那张平静的脸。

“既然知道是局,为什么还要去?”

陆京辞的语气依然平淡,听不出情绪的起伏。

“因为宾客名单上,有我父亲生前的一位世交长辈。这是我查明顾家破产真相的重要线索。”

顾晚棠迎着他的目光,眼神坦荡且坚定:“我必须去见他一面。”

“但我知道,这种场合肯定会起冲突。我现在的身份是陆太太,我的一言一行都代表着陆家的脸面。”

她顿了顿,声音变得更加轻柔:“陆先生向来厌恶麻烦。”

“如果我的出席,会让您觉得困扰,或者觉得我会给陆家惹来非议。”

“那我可以放弃这次机会。”

毕竟在他们的那份契约里,她只需要做一个安分守己的花瓶。

书房里陷入了短暂的安静。

只有落地窗外秋风吹动树叶的沙沙声。

陆京辞靠在椅背上,修长的手指交叠放在身前。

他静静地看着眼前这个为了查明真相,哪怕知道前面是龙潭虎也准备独自去闯的女人。

她看起来是那么娇弱,连穿平底鞋走鹅卵石都会觉得硌脚。

可她的脊骨,却比任何名媛都要坚硬。

陆京辞深邃的眼底,缓缓浮现出一抹让人捉摸不透的幽芒。

他没有直接回答顾晚棠的问题。

而是缓缓伸出骨节分明的大手,拿起了桌上那份烫金的请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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