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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更新时间:2026-06-29 16:37

而陈建国,听见陈大刚的话,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头顶。

他看看状若疯狂的母亲,再看看面目狰狞、眼中只有自己工作和利益的父亲,忽然咧开嘴,古怪地笑了起来,笑声里充满了嘲讽和悲凉。

“好……好……真好……”陈建国摇摇晃晃地站起来,脸上还带着清晰的掌印,眼神却像淬了毒的死水,他死死盯着陈大刚,“爸,我今天才算真正看清你。什么父子,什么一家子……都是狗屁!在你心里,你的工作,你的钱,比什么都重要!比我这个儿子重要一百倍,一千倍!”

他猛地提高声音,带着一种豁出去的疯狂:“行!你不让工作是吧?可以!我认了!谁让我摊上你这么个爹!”

他伸出手,掌心向上,声音嘶哑却清晰:“街道给的安家补贴,五十块钱,还有布票、粮票,一分不少,给我!还有家里……家里还有多少钱?都拿出来!我过两天就要去那鬼地方了,是死是活还不知道!你们不给我活路,总得让我在死之前,手里有点钱,在乡下能稍微好过点儿吧?”

王翠花一听儿子这话,也顾不上跟陈大刚撕打了,连忙从地上爬起来,红肿的眼睛看向陈大刚,里面也带上了一丝急切:“对!大刚!建国说得对!孩子都要走了,去那么远,那么苦的地方,你这当爹的,总不能一点表示都没有!把钱和补贴都给建国!让他在那边也好打点打点,别太受罪!”

陈大刚看着眼前这娘俩,一个眼神怨毒疯狂,一个满脸算计贪婪,心里那点因为儿子即将远行而升起的不舍和愧疚,瞬间被更强烈的厌恶和防备取代。

他眼神闪烁,心里飞快地盘算开了。

大儿子这一去北大荒,山高路远,天寒地冻,能不能全须全尾地回来都是两说。

就算能回来,那也是几年甚至十几年后的事了。这年头,什么事都有可能发生。万一……人在那边出了事,或者脆就回不来了,那这钱和东西,岂不是打了水漂?

再说了,钱和票攥在自己手里,那才是硬通货。在城里,上下打点,疏通关系,甚至……万一将来形势有变,自己说不定还能用这些资源,谋点别的什么好处。

退一万步讲,就算建国真能在乡下熬出头,等他需要家里支援的时候,再看着给点也不迟。现在把家底都掏给他?不可能!

“钱?什么钱?”陈大刚脸色一沉,摆出一副严厉的样子,“家里哪还有什么钱?建军上学要花钱,一家子吃喝拉撒,哪样不要钱?我那点工资,月月光!还欠着厂里互助会的钱没还呢!”

他看向陈建国,语气变得“语重心长”:“建国,不是爸对你不好,是家里实在困难。你放心,爸心里有数。你去了那边,好好,争取表现,爸在城里也会时刻惦记着你,想办法托关系,走走门路,看能不能让你早点调回来。这都需要钱去打点啊!钱要是现在都给了你,爸拿什么去给你跑关系?”

陈建国听着这熟悉的许诺,看着父亲那闪烁不定的眼神,只觉得一股寒气从心底涌上来,瞬间凉透了四肢百骸。

他太了解这个父亲了,所谓的“托关系”、“想办法”,不过是画饼充饥,拖延敷衍的借口罢了!他本就没想过真的帮自己!他甚至……可能巴不得自己这个“麻烦”滚得越远越好!

“托关系?想办法?呵……”陈建国发出一声凄厉的冷笑,眼泪却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混合着脸上的掌印和之前的泪痕,狼狈不堪。

“陈大刚!你少在这里假惺惺!我算是看透你了!你本就没想过让我回来!你就是想让我死在乡下!省得拖累你!你的工作是你的,你的钱也是你的!我和我妈,还有建军,在你眼里,算什么?算你养着的几条狗吗?!需要的时候给口吃的,不需要了就一脚踢开?!”

他越说越激动,最后几乎是嘶吼出来:“好!好得很!你不给是吧?行!我陈建国就算死在外面,也不用你一分钱!你就抱着你的工作和钱,过你的好子去吧!”

说完,他再也不想看这令人作呕的父亲一眼,猛地转身,一把推开试图拉住他的王翠花,像一头受伤的野兽,跌跌撞撞地冲出了街道办,冲进了外面寒冷的、灰蒙蒙的天地里。

“建国!建国!我的儿啊!你去哪儿啊!”王翠花追到门口,哭喊着,却只看到儿子消失在巷口的背影。

她猛地转回头,所有的愤怒、恐惧、绝望,全都化作了对陈大刚的仇恨。

“陈大刚!你不是人!你是畜生!你把儿子走了!你把钱看得比你儿子的命还重!我跟你拼了!”王翠花尖叫着,再次扑向陈大刚,这次是彻底没了章法,手脚并用,又抓又挠又踢。

陈大刚猝不及防,脸上、脖子上又添了几道新伤,辣地疼。

在周围街道工作人员看戏的目光注视下,他只觉得前所未有的难堪和暴怒。最后一点耐心也耗尽了。

“够了!”陈大刚暴喝一声,使出全身力气,猛地一把将扑上来的王翠花狠狠推了出去。

王翠花惊呼一声,重重地摔倒在地,后脑勺磕在旁边的桌腿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疼得她眼前发黑,一时竟爬不起来。

陈大刚喘着粗气,整理着被扯烂的衣领,眼神阴鸷地盯着地上呻吟的王翠花,声音冰冷,带着毫不掩饰的威胁:

“王翠花,我警告你,别再跟我闹!再闹,下个月工资,我一分钱也不往家里拿!我看你们娘俩吃什么!喝什么!西北风都轮不到你喝!不信你就试试!”

说完,他不再看地上狼狈的妻子和周围神色各异的目光,狠狠地“呸”了一口带血的唾沫,大步流星地走出了街道办,留下满室的狼藉,和一个瘫在地上哭泣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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