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卫东这个孽障！他竟然真的敢动用他手里那点权力，把主意打到了自家人头上！
昨天才撕破脸，今天就直接下死手！这哪是那个从小唯唯诺诺、被自己瞪一眼都不敢大声说话的陈卫东？这分明是条记仇的毒蛇，冷不丁就窜起来咬你一口，直攻要害！
一股名为暴怒的情绪，瞬间席卷了陈大刚的全身。他只觉得血液全都冲到了头顶，太阳突突直跳，眼前一阵发黑。
“反了！反了天了！！！”陈大刚发出一声低吼，额头上、脖子上青筋暴起，眼睛赤红，他猛地一脚踹翻了旁边另一个完好的凳子，发出震耳欲聋的响声。
“陈卫东！这个小畜生！王八蛋！他吃了熊心豹子胆了！敢带人来家里抓他弟弟？！我这就去找他！我非打断他的腿！我看他还敢不敢！”
说着，他转身就要往外冲，一副要去找陈卫东拼命的架势。
“爸！爸你等等！”陈建国却扑上来，死死抱住陈大刚的腰，哭喊道，“你现在去找他有什么用？他带着公家的命令来的！你打了他，他更有理由抓我了！爸！现在要紧的是我的工作！我的工作啊！”
王翠花站起身走了过来道：“大刚！大刚你冷静点！现在不是发火的时候！建国说得对，关键是工作！只要有了工作，他知青办就没理由抓人下乡！”
陈大刚被抱住，冲了几步没冲出去，喘着粗气停了下来，口剧烈起伏。他何尝不明白这个道理？可工作都黄了！他上哪儿变一个出来？
陈建国见他爹不说话，只是喘粗气，心里更慌。
他试探地说道：“爸！不如你把你的工作先让给我！只要我顶了你的岗，成了正式工人，陈卫东就拿我没办法了！爸！求求你了！我不想下乡！去北大荒那种地方，我会死的！我真的会死的！”
王翠花听到陈建国的话，眼神开始闪烁起来。
是啊！陈大刚的工作是现成的三级工！只要陈大刚愿意让出来，建国顶上去，一切问题迎刃而解！什么知青办，什么陈卫东，全都得靠边站！
至于陈大刚……他现在年纪也这么大了，了这么多年，也该歇歇了……这个念头一旦升起，就像野草一样疯长。
建国是她的心头肉，是她后半辈子的指望，绝对不能下乡！
“大刚……”王翠花的声音放软了说道，“建国说得……也有道理。眼下，这是最快、最稳当的法子了。你就……你就先把工作让给建国，让他渡过这个难关。你辛苦了大半辈子，也该歇歇了，家里有我呢……以后，就让建国好好孝顺你。”
一直缩在里屋门边，吓得不敢出声的陈建军，听到这里，再也忍不住了。
爸的工作……妈明明私下里答应过好多次，等爸老了，那工作是他的！是留给他娶媳妇、养家的！凭什么给大哥？
“不行！”陈建军猛地从门后窜出来，小脸涨得通红，平时怯懦的眼神里此刻充满了利益被侵犯的愤怒，他尖着还在变声的嗓子喊道，“爸的工作是我的！妈你答应过我的！凭什么给大哥！大哥下乡是他自己没本事！关我什么事！”
“小兔崽子！你胡说什么！”王翠花没料到小儿子这个时候跳出来拆台，又急又气，扬手就想打他。
陈建军却梗着脖子躲到桌子另一边，继续喊：“我没胡说！你就是答应过！爸！你别听妈的！你的工作不能给大哥！给了他，我以后怎么办？”
陈大刚看着眼前这混乱不堪的一幕，看着哭喊的大儿子，算计的媳妇，争夺的小儿子，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把工作让给陈建国？
把他了二十多年、好不容易熬到三级工、一个月能拿四五十块、让他在家里说一不二、在厂里也有几分体面的工作，让出去？
让给建国？然后呢？
他陈大刚今年还不到五十，身体硬朗，能吃能喝，难道就这么提前“退休”回家，靠着儿子那点学徒工工资养活？不，恐怕连学徒工工资都拿不到全额。顶岗的人，头三年都是学徒待遇，一个月也就十几二十块。
这点钱，养活他们一家四口？开玩笑！王翠花没工作，建军还在上学……
更可怕的是，一旦他没了工作，没了这份稳定的、不菲的收入，他在这个家里还有什么地位？
王翠花现在哭哭啼啼说“以后建国孝顺你”，可真到了那天，他一个没收入的老头子，吃喝拉撒都要看人脸色，那子……陈大刚光是想一想，就觉得不寒而栗。
他仿佛已经看到自己蹲在墙角吃饭，被媳妇嫌弃，被儿子忽视的场景。
不行！绝对不行！
这工作是他的命子！是他的脊梁骨！谁也不能动！亲儿子也不行！
至于建军……那小子还小，以后再说。眼下，必须先保住自己的工作，保住自己在这个家里的绝对权威。
而且……陈大刚心里还存着一丝侥幸。他陈大刚在机械厂了二十多年，没功劳也有苦劳，三级工也不是白当的。
他就不信，自己豁出老脸去，在知青办还找不到一点关系？陈卫东不过是个新转正的小事，他能一手遮天？
“行了！都给我闭嘴！”陈大刚猛地暴喝一声，压过了所有的哭喊和争吵。
他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目光扫过屋里三人，带着父亲的权威。
“工作，是我的。谁也别想打主意！”他先定下调子，冷冷地看了王翠花和陈建国一眼，看到他们瞬间黯淡下去的眼神，心里没有丝毫波澜，反而有一种掌控局面的爽感。
“建国的事，还没到绝路。”陈大刚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开始盘算，“陈卫东是知青办的不假，但知青办也不是他一个人说了算！他们知青办的主任，赵德柱，我认识！
以前和周文慧关系不错！我明天一早就去知青办找他！陈卫东这是公报私仇，！赵主任不可能不管！”
他越说越觉得有理，底气也足了些：“只要赵主任发话，把建国的名字从名单上撤下来，哪怕暂时没工作，也能再拖一段时间！我再抓紧时间去找别的门路！肯定能解决！”
王翠花和陈建国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将信将疑。找赵主任？有用吗？
陈卫东敢这么，会不会就是得了赵主任的默许？但眼下，这似乎是唯一还能试一试的路了。总不能真看着建国三天后去北大荒。
“那……那你明天早点去，好好跟赵主任说。”王翠花抹了把眼泪，声音还带着哽咽，“带上点东西，求求人家。建国，快给你爸倒杯水。”
陈建国不情不愿地去拿暖水瓶，心里却一点底都没有。
他总觉得，爹去找赵主任，恐怕也没什么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