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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更新时间:2026-06-29 16:37

一记响亮的、用尽全力的耳光,狠狠扇在陈建国脸上。

陈建国被打得脑袋一偏,惨叫一声,脸颊上迅速浮现出五个清晰的手指印。他被打懵了,捂着脸,难以置信地看着暴怒的父亲。

“你个臭小子,学别人用假证明来逃避下乡,快签!”陈大刚的声音嘶哑破碎,指着桌上那份早已准备好的《下乡知青登记表》,眼睛赤红,像是要吃了陈建国,“给老子签!现在!立刻!马上!”

最后一点侥幸和抵抗,被父亲这狠绝的一巴掌彻底打散。陈建国看着父亲狰狞的脸,看着周围冷漠或鄙夷的目光,最后看向陈卫东那张平静无波、却让他心底发寒的脸。无边的恐惧和绝望淹没了他。他知道,再也没有任何转圜的余地了。

他“哇”地一声哭了出来,不是装的,是真正崩溃的嚎啕。在王翠花心碎的哭喊和拉扯中,他被陈大刚像拎小鸡一样拎到桌边,哆嗦着手,拿起那支冰冷的钢笔,在登记表上,歪歪扭扭地、用力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又按上了鲜红的手印。

尘埃,终于落定。

陈建国那歪扭的签名和鲜红的手印,像一道屈辱的烙印,刻在了纸上,也刻在了陈大刚一家人的心头。

王翠花瘫倒在地,捂着脸,发出绝望的哭泣。

陈大刚死死盯着桌上那张墨迹未的表格,又猛地抬起头,狠狠剐向始终平静站在一旁的陈卫东。

他牙齿咬得咯咯作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现在……你满意了?陈卫东!”

办公室里一片寂静,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这对父子身上。

陈卫东迎着陈大刚那恨不得将他生吞活剥的眼神,脸上没有丝毫波澜,甚至微微偏了偏头,仿佛真的在思考这个问题。

然后,他轻轻“哦”了一声,语气平淡得就像在讨论今天的天气:

“满意?谈不上。只是按规矩办完了该办的事。”

他向前走了一小步,目光平静地扫过还在呜咽的王翠花和面如死灰的陈建国,最后重新落回陈大刚那张扭曲的脸上,语气里带上了一丝疑惑:

“您看这话说的,之前你不是一直发愁,建国没有工作吗?”

他顿了顿,嘴角微微地弯了一下:

“您看,现在不用愁了。国家给他安排了工作——北大荒生产建设兵团,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为祖国边疆建设贡献青春。

这可是多少人都求不来的‘铁饭碗’。国家直接帮您解决了最大的难题,多好。”

“你……!”陈大刚气得浑身发抖,指着陈卫东,却说不出完整的句子。

陈卫东却像没看见他的暴怒,继续字字诛心的说道:

“况且,您也不是一直舍不得您那机械厂三级工的工作吗?”

他目光直视着陈大刚:“连您这个亲生父亲,都把自己的工作看得比天还大,舍不得拿出来,给儿子‘暂时’顶一顶,避过风头。

那您又凭什么,空口白牙、理所当然地,要求我这个前妻生的儿子,把工作‘让’给您的儿子呢?”

“就因为您觉得我好欺负?”

这话问得轻飘飘,却一把捅破了陈大刚那层虚伪的遮羞布,将他内心最自私的算计,暴露在众目睽睽之下。

陈大刚的脸瞬间由紫涨成了猪肝色,额头上青筋狂跳,张着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却一个字也反驳不出来。

周围那些街道部、工作人员看过来的目光,充满了了然、鄙夷和毫不掩饰的嘲讽。

是啊,你自己都把工作当命子,舍不得给亲儿子,凭什么前妻的儿子让工作?还美其名曰“一家人”、“帮一把”?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陈卫东不再看他,转向脸色同样难看的李主任和刘事,微微颔首:“李主任,刘事,手续既然已经办妥,后续的对接和出发安排,就麻烦街道的同志了。我办公室还有事,先回去了。”

说完,他不再理会身后陈大刚那怨毒到极致的目光和王翠花陡然拔高的、凄厉的哭骂,转身,步伐平稳地走出了办公室。

那扇老旧的木门在他身后合拢,屋内却是因为他的离开,彻底内乱,撕破了脸皮。

“陈大刚!你个没用的废物!窝囊废!你就眼睁睁看着你儿子被那个小畜生着签字画押,送去北大荒那鬼地方等死啊?!”

王翠花看着陈卫东离开的后,从地上爬起来,也顾不上什么体面了,像头发疯的母狮子,红着眼睛,扑到陈大刚身上又捶又打,尖利的指甲往他脸上、脖子上招呼。

“你不是他爹吗?!你就不能硬气一回?!你把你的工作让给建国啊!你先让给他!让他留在城里!等他以后站稳了,再还给你不行吗?!啊?!你说话啊!你刚才打儿子的那股狠劲儿呢?!”

陈大刚被她撕扯得衣衫不整,脸上也被挠出了几道血痕,辣地疼。

在街道办众目睽睽之下,他本就丢了面子,此刻被王翠花当众撒泼,更是觉得脸面扫地,理智的那弦“啪”地一声断了。

“滚开!”陈大刚猛地一把推开王翠花,力气之大,让王翠花踉跄着后退好几步,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他喘着粗气,眼睛赤红,指着王翠花,也指着旁边捂着脸、眼神充满恨意的陈建国,声音嘶哑地咆哮,再也不加任何掩饰:

“让工作?把我的工作让出来?王翠花!你他妈做梦还没醒吧!我还不到五十!我身体好得很!我凭什么把工作让出来?让了我吃什么?喝西北风去?靠你?还是靠他这个马上就要滚去北大荒的人?”

他的目光扫过陈建国,那声“去北大荒”像冰锥一样刺进陈建国心里。

“你们娘仨,这些年吃我的喝我的,花我的工资,现在还想要我的工作?我告诉你们,门都没有!我的工作,就是我陈大刚的命!谁也别想动!”

这话说得斩钉截铁,自私冷酷到了极点,彻底撕碎了最后一点家庭温情脉脉的假象。

坐在地上的王翠花愣住了,似乎没想到陈大刚会说得如此直白绝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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