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头的刘梅,听到男人的声音,愣了一下,随即依旧不依不饶地喊:“你是谁啊?我跟我女儿说话,关你什么事?!让苏晚接电话!她是我生的,她就得管我们!管她弟弟!”
陆星辞靠在床头,黑眸沉沉,声音冷得像冰:“第一,苏晚已经成年,有独立的民事行为能力,没有义务为你儿子的消费买单。第二,你们如果再以扰、威胁的方式向她索要钱财,她有权报警处理。第三,你们如果敢来她的公司、住处闹事,我的律师会直接跟你们对接,追究你们的法律责任。”
他的语速不快,每一句话都掷地有声,带着强大的气场,电话那头的刘梅,瞬间被镇住了,半天没说出话来。
过了好几秒,刘梅才反应过来,语气弱了几分,却依旧嘴硬:“我们家的家事,你一个外人管不着!她是我女儿,给她弟弟钱天经地义!”
“从法律上来讲,没有任何一条规定,姐姐必须给弟弟买车付首付。”陆星辞的声音依旧冰冷,“你们如果对相关法律有疑问,可以找律师咨询,或者我让我的律师,给你们普普法。”
“还有,”他顿了顿,语气里的寒意更重,“苏晚现在在跟我重要的,她的工作状态,直接影响进度。如果因为你们的扰,导致出了任何问题,造成的所有损失,都需要你们来承担。这个的标的额,是1.2亿,你们可以掂量一下,能不能承担得起。”
1.2亿。
这四个字,像一颗炸雷,在电话那头炸响。
刘梅瞬间没了声音,连呼吸都屏住了。
她这辈子,连一百万都没见过,更别说1.2亿了。要是真的因为他们,让这个出了问题,他们就算是卖了房子,也赔不起啊。
电话那头传来苏建国慌乱的声音,让刘梅赶紧挂电话。
刘梅连忙对着电话,磕磕巴巴地说:“我……我们知道了……我们不找她了……”
电话被匆匆挂断,听筒里只剩下忙音。
陆星辞把手机放在桌上,抬眼看向苏晚。
苏晚站在原地,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低着头,不敢看他。
难堪,羞耻,委屈,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感激,交织在一起,让她浑身都在发抖。
她最不堪、最狼狈的一面,就这样被他看得一清二楚。
她最怕的,就是他知道自己有这样一个吸血的家庭,会像陈景然一样,嫌弃她,远离她,觉得她是个累赘。
“对不起陆总,让您见笑了。”苏晚的声音带着哽咽,肩膀微微颤抖。
陆星辞看着她通红的眼眶,还有强忍着眼泪的样子,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微微发疼。
他终于明白,她眼里的倔强和敏感,到底来自哪里。
他朝她招了招手,声音放柔了很多:“过来。”
苏晚愣了一下,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他,脚步却不受控制地,走到了床边。
陆星辞看着她,认真地开口:“这不是你的错,不用觉得难堪,更不用跟我道歉。”
“可是……”苏晚咬着唇,眼泪掉得更凶了,“他们这样,会让您觉得,我就是个扶弟魔,是个无底洞……”
“我不会。”陆星辞打断她的话,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我看到的,是你一直在努力生活,认真工作,善良又坚韧。至于你的家庭,那不是你能选择的,更不是你的错。”
他见过太多出身优渥,却心术不正的人,也见过很多身处泥泞,却依旧心向阳光的人。苏晚,就是后者。
她明明被原生家庭伤得遍体鳞伤,却依旧温柔,依旧认真地对待生活,对待自己的工作,这样的姑娘,不该被这样对待。
苏晚看着他眼里的真诚和理解,心里的委屈和不安,瞬间找到了出口,眼泪掉得更凶了,却不是因为难过,是因为感动。
从来没有人,跟她说过这样的话。
所有人都跟她说,你是姐姐,就该帮衬弟弟,就该为家里付出。就连前男友,也只会指责她,说她是扶弟魔,是累赘。
只有陆星辞,跟她说,这不是你的错。
“别哭了。”陆星辞伸手,笨拙地替她擦了擦眼泪,指尖的温度,烫得苏晚脸颊微微发烫,“先吃饭,菜要凉了。”
苏晚连忙擦眼泪,点了点头,坐下来,却没什么胃口,扒拉了两口米饭,就吃不下了。
陆星辞看着她没什么精神的样子,放下筷子,开口问道:“他们之前,一直这样跟你要钱?”
苏晚沉默了几秒,点了点头,声音很低:“嗯。从我毕业开始,就一直这样。我弟弟的学费、生活费,闯祸赔的钱,都是找我要。我爸妈说,我是姐姐,就该管他。之前他欠了八万块网贷,也是我找闺蜜借钱,才填上的窟窿。”
她把自己的事,断断续续地,都跟陆星辞说了。
父母的,从小到大的忽视,弟弟的好吃懒做,毕业三年来无休止的索要,还有被前男友嫌弃分手的事,全都一股脑地说了出来。
这些事,她憋在心里很久了,从来没跟人完整地说过,就连林溪,也只知道大概。
可在陆星辞面前,她却忍不住,把所有的委屈和难过,都说了出来。
陆星辞安静地听着,黑眸越来越沉,脸色也越来越冷。
他没想到,这个平里看着温柔又坚韧的姑娘,背后居然受了这么多委屈。
“你拉黑了他们,他们还会换号码找你,甚至真的会来滨城找你。”陆星辞看着她,开口道,“这件事,不解决本问题,永远都没完。”
苏晚苦笑了一下:“我能有什么办法?他们是我的父母,我总不能真的跟他们断绝关系,闹上法庭吧。”
“不是让你断绝关系,是让他们明白,你的底线在哪里。”陆星辞看着她,“无底线的退让,只会让他们得寸进尺。你这次给了十万买车,下次他们就敢要一百万买房,永远都填不满。”
苏晚当然明白这个道理,可她真的不知道,该怎么解决。
“这件事,我帮你处理。”陆星辞看着她,淡淡开口。
“啊?”苏晚愣了一下,连忙摇头,“不用了陆总,怎么能麻烦您呢?这是我自己的家事,我自己能处理的。”
“你要是能处理,就不会被他们到这个地步了。”陆星辞看着她,“放心,我不会做什么出格的事,只是让他们明白,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
苏晚看着他认真的眼神,心里涌起一股暖流,最终还是点了点头,低声说了一句:“谢谢您,陆总。”
“不用总跟我说谢谢。”陆星辞看着她,嘴角勾起一抹淡笑,“快吃饭,再不吃,排骨汤就凉了。”
苏晚点点头,拿起筷子,喝了一口排骨汤,暖暖的汤汁滑进胃里,也暖了她的心。
这顿饭,是她来滨城三年,吃得最安心的一顿饭。
吃完饭,苏晚收拾了碗筷,去厨房洗净,又按照医嘱,给陆星辞换了药。
他的后背,一大片青紫的瘀伤,看着触目惊心。苏晚的动作放得很轻,生怕弄疼了他,手指触碰到他温热的皮肤时,心跳得飞快,脸颊也烫得厉害。
换完药,已经晚上九点多了。
苏晚收拾好东西,看着陆星辞说:“陆总,时间不早了,您早点休息,我就先回去了。明天早上我再过来,给您带早饭,顺便给您换药。”
“外面天黑了,你一个女孩子回去不安全。”陆星辞看着她,开口道,“客房是空的,今晚就住在这里吧。”
苏晚瞬间愣住了,脸颊唰的一下就红了。
住……住在这里?
她看着陆星辞,心跳得飞快,结结巴巴地说:“不……不用了陆总,太麻烦您了,我坐地铁很方便的,很快就到家了。”
“地铁已经停运了。”陆星辞看着她,淡淡开口,“这里离你住的地方,要一个小时车程,这么晚了,打车也不安全。客房很多,不麻烦。”
苏晚犹豫了,她确实也不放心他一个人在家,万一晚上有什么事,身边连个照顾的人都没有。
陆星辞嘴角勾起一抹笑意,给她拿了新的洗漱用品,还有净的睡衣,指了指客房的位置:“就在隔壁,有什么事,随时叫我。”
“好的,谢谢您。”苏晚接过东西,走进了客房。
客房很大,依旧是极简的风格,净整洁,所有东西都是全新的。
苏晚洗漱完,躺在床上,却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
隔壁房间,就是陆星辞。
她居然住在了陆星辞的家里。
这一切,像做梦一样。
她想起今天他毫不犹豫地救她,想起他替她怼父母,想起他说“这不是你的错”,心脏就跳得飞快。
她知道,自己是真的栽了。
而隔壁的主卧里,陆星辞也没有睡着。
他靠在床头,看着窗外的江景,脑海里全是苏晚的样子。
她认真工作时眼里的光,被冤枉时眼里的倔强,怕黑时微微发抖的样子,哭红了眼的样子,还有在厨房里忙碌的温柔样子,一幕幕,在他脑海里挥之不去。
他活了28年,第一次,对一个姑娘,动了心。
他拿出手机,给江屿发了条微信:【帮我查两个人,苏建国,刘梅,还有他们的儿子苏明宇,地址是临市的,资料越详细越好。】
江屿秒回:【???你查他们什么?苏晚的家人?】
陆星辞:【别问,照做。】
江屿:【行行行,陆总发话了,我马上办!不过我提醒你,你这架势,可不是单纯的负责人该管的事啊。老实交代,是不是对人家苏设计师有意思?】
陆星辞没回他的消息,放下手机,看向隔壁客房的方向,黑眸里,满是温柔的笑意。
他想护着这个姑娘,不想再让她受半点委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