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愣了一下，连忙把自己画的草图，推到了陆星辞面前。
那是她熬了一整夜，一笔一笔画出来的，不仅有平面布局图，还有空间的立面效果图，甚至连软装的搭配、灯光的设计，都标注得清清楚楚。
陆星辞拿起草图，修长的手指捏着纸张，垂眸看着。
会议室里安静得落针可闻，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等着他的评价。
江屿坐在旁边，也凑过去看了一眼，眼里闪过一丝惊讶。
他跟着陆星辞这么多年，见过的设计师没有一千也有八百，很多从业十几年的资深设计师，都未必能有这么清晰的设计逻辑和这么细腻的细节把控。更何况，苏晚看起来才二十出头，能做到这个地步，已经非常难得。
陆星辞看了足足五分钟，才放下手里的草图，抬眼看向苏晚。
他的目光依旧冰冷，却没有了之前的嘲讽，只是淡淡开口：“思路是对的，比刚才那份空泛的方案，强得多。”
一句话，让苏晚悬着的心，瞬间落了地。
张姐也长长地松了一口气，后背都被冷汗浸湿了。她没想到，苏晚居然真的得到了陆星辞的认可，这简直是意外之喜。
“但是。”
陆星辞话锋一转，再次开口，苏晚的心又瞬间提了起来。
“空间结构的处理，还是太保守了。”他的指尖点在草图上，精准地落在了客厅与阳台的衔接处，“云境中心的户型，最大的优势，就是270度的全景落地窗，你做了封闭式的阳台，完全浪费了这个核心优势。”
“还有这里，”他的指尖移到了主卧的位置，“主卧的卫生间，你做了湿分离，却没有考虑到浴缸的观景视野，把最好的海景面，留给了衣柜，本末倒置。”
他的语速不快，每一句话都精准地戳中了设计里的不足，寥寥几句，就点透了最核心的问题。
苏晚看着他指尖点的位置，瞬间茅塞顿开。
她之前一直纠结于空间的利用率，却忽略了这个户型最核心的优势——景观视野。陆星辞的几句话，直接点醒了她，让她瞬间明白了，自己的设计，到底差在了哪里。
“我明白了，陆总。”苏晚抬起头，眼里闪着光，语气里带着由衷的敬佩，“您说得对，我确实太关注空间的功能性，忽略了户型本身的景观优势。我回去之后，立刻按照您说的，修改方案。”
看着她眼里真诚的认可，没有丝毫的不满和敷衍，陆星辞的黑眸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
他见过太多的设计师，被他指出问题后，要么恼羞成怒，要么唯唯诺诺，只会说“是是是，您说得对”，却本没听进去他的话。像苏晚这样，一点就透，眼里只有设计本身的人，太少了。
“三天后，我要看到修改后的完整方案。”陆星辞收回目光，淡淡开口。
“好的陆总！我们一定按时交稿！”张姐立刻笑着接话，生怕晚一秒，这位大佬就改了主意。
会议到此结束，张姐和苏晚起身告辞。
走出会议室，直到电梯门关上，隔绝了里面的视线，张姐才长长地松了一口气，拍了拍口：“我的天，吓死我了！苏晚，你刚才可真是太勇了，我都怕你惹陆总不高兴！不过还好，你居然真的得到他的认可了，真是没想到！”
苏晚也笑了笑，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手心全是汗：“我刚才也快吓死了，陆总的气场实在是太强了。”
“那可是陆星辞啊！”张姐感慨道，“别说你了，就算是咱们公司老板，在他面前，也得小心翼翼的。不过苏晚，这次你可立大功了！这个能不能做好，就全看你了！只要这个成了，以后公司的核心，肯定都少不了你的份！”
苏晚点点头，心里也燃起了一股斗志。
她知道，这是她的机会，她必须抓住。
两人刚走出写字楼，苏晚的手机就又响了，还是母亲刘梅打来的。
苏晚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张姐看了一眼，笑着说：“那我先回公司了，你赶紧接电话吧，方案的事，就辛苦你了！”
“好的张姐，路上小心。”
张姐走后，苏晚才接起了电话，语气冰冷：“又怎么了？”
“苏晚，钱的事你想得怎么样了？人家网贷公司说了，今天下午五点之前，必须把钱还上，不然就上门了！”刘梅的语气依旧急躁，带着命令的口吻，“你到底能不能弄到钱？”
“我刚找到一个，要三天后才能确定下来，提成也要结束才能拿到。”苏晚闭了闭眼，“我现在手里真的没有钱，你们能不能让他自己想想办法？他已经22岁了，该为自己做的事负责了。”
“他能想什么办法？他要是有办法，还会找你吗？”刘梅立刻拔高了声音，开始歇斯底里，“苏晚，我告诉你，你弟弟要是出了事，我也不活了！我现在就带着你爸去滨城找你，我们一家三口，就死在你公司门口！”
又是这样。
永远都是这样。
苏晚只觉得一股深深的疲惫，从骨子里涌出来。她站在车水马龙的街头，寒风刮在脸上，像刀子一样疼，可心里的疼，比脸上更甚。
她就像家里的一头牛，只要他们需要，就必须挤出血来，不管她有没有，不管她难不难过。
“我知道了。”苏晚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绝望，“下午五点之前，我把钱打过去。别来我公司闹。”
“这还差不多！”刘梅的语气瞬间缓和下来，“我就知道，你最疼你弟弟了。那我们在家等你打钱啊！”
电话被匆匆挂断，苏晚握着手机，站在寒风里，眼眶瞬间红了。
八万块。
她去哪里凑这八万块？
她的卡里，只剩下不到三千块钱，连下个月的房租都不够。身边的朋友，她不好意思开口借，更何况，大家都是刚毕业没几年，手里也没什么积蓄。
她站在街头，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看着滨城繁华的万家灯火，只觉得自己像一粒尘埃，渺小又无助。
就在这时，手机又震了一下，是一条微信消息，来自前男友陈景然。
【苏晚，好久不见，最近还好吗？我听说你家里出了点事，需要钱是吧？我这里有，晚上一起吃个饭，我们聊聊？】
苏晚看着这条消息，手指攥得发白。
她和陈景然分手半年，当初分手的原因，就是陈景然嫌弃她的家庭是个无底洞，说她是“扶弟魔”，头也不回地走了。现在，他又突然冒出来，说要帮她。
苏晚太了解他了，他从来都不是什么心善的人，他这么做，无非是觉得她走投无路，想趁虚而入。
她咬了咬唇，手指在屏幕上敲了又删，最终还是把手机收进了包里，没有回复。
就算是走投无路，她也不会回头找陈景然。
她深吸了一口气，转身走向了旁边的地铁站。
先回公司，改方案。
车到山前必有路，钱的事，总会有办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