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棠在工位上坐了十分钟,把这件事从头到尾想了一遍。
沈渡清凌晨来过实验室,给她垫了纸巾,改了参数。
第二天一早又来把记录本拿走了。
动机只有一个:他不想让任何人看到那行铅笔字迹。
苏棠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一个号称对学生零容忍的学术暴君,半夜跑去实验室帮一个研一新生改数据,改完还要毁灭痕迹。
这算什么?
苏棠不敢往下想了。
她正要打开电脑开始活,林知意从门口探进半个脑袋。
“棠棠,看你手机了吗?学院发了个通知。”
苏棠掏出手机,学院群里果然有一条新消息:关于开展本年度研究生科研档案核查的通知。
核查内容包括入学以来的课题进展记录和相关资金使用报告。
核查时间:下周一开始。
苏棠看了两遍通知,手指攥着手机壳的边缘发紧。
科研档案核查。
资金使用报告。
原主那笔一万六的护肤品报销,票据上的发票号已经作废了,酒店地址对不上,航班期跟会议时间差了两天。
这些漏洞在核查中只要被翻出来,她的学术生涯当场结束。
苏棠锁上手机屏幕,强迫自己把思绪理顺。
票据。
她之前翻过原主整理好的文件夹,那笔报销的实体票据应该在里面。
但上次她翻的时候,票据不在文件夹里了。
不见了。
苏棠穿上外套走出实验室,一路快步回了宿舍。
林知意还在实验室没回来,宿舍空的。
她把衣柜拉开,把原主的文件夹从最底层抽出来,一页一页地翻。
常的耗材采购票据在。上学期的报销单在。差旅费的那几张票在。
去年十二月那批的,不在。
苏棠把文件夹翻了两遍。
不在。
她又去翻了原主的书桌抽屉,翻了床底下的收纳箱,翻了书包每一个夹层。
找了二十分钟。
都不在。
苏棠坐在椅子上,把双手平放在桌面上,让自己的呼吸慢下来。
票据不见了,有两种可能。
第一,原主自己弄丢了。
第二,有人拿走了。
如果是第二种,谁会拿?
苏棠想起了陈砚舟上次发的那条短信:“何姐下周会开始整理今年的报销材料,你手上如果有没交的票据,记得提前归档。”
他提到何姐,提到报销,提到归档。
时间点刚好卡在核查通知之前。
他是提前知道要核查了?
还是他在暗示,他知道那笔报销有问题?
苏棠走回实验室,在走廊上碰到了何姐。
“何姐,我想问一下,去年的报销凭证现在放在哪里?”
何姐正在锁行政柜的门,回头看了她一眼:“统一存放在课题组文件柜里,按年份归档的。怎么了?”
“我想核对一下自己的材料,下周核查之前看看有没有遗漏。”
“行,你去翻。文件柜在307里面靠窗那个铁皮柜子,钥匙在我这里,你要用跟我说一声。”
苏棠想了想,又加了一句:“何姐,课题组的人平时可以自由翻文件柜吗?”
何姐的眉头皱了一下:“不能,钥匙只有我和沈老师有。学生要查自己的材料得找我开柜子。”
“那如果有人需要查别人的材料呢?”
何姐打量了她两眼:“为什么要查别人的?”
苏棠赶紧圆回来:“没有没有,我就是随口问问流程,怕自己搞错规矩。”
何姐嗯了一声,拎着钥匙走了。
苏棠回到工位上,脑子里在算。
钥匙只有何姐和沈渡清有。
如果票据是从文件柜里拿走的,要么是何姐动的,要么是沈渡清动的,要么是有人从他们手里借了钥匙。
但票据也可能本就不在文件柜里。
原主有可能从来没把那批假票据交给何姐归档,而是自己留着,准备在需要的时候再处理。
这种情况下,票据应该在原主的私人物品里。
但苏棠翻遍了,没有。
那就是有人从原主的私人物品里拿走了。
谁能接触到原主的东西?
室友?
林知意赵晓方冉三个人跟原主住一个宿舍,理论上都有机会。但动机呢?
苏棠排除了室友。
原主的物品放在宿舍里,但门平时会锁。
能在她不在的时候进入宿舍的人,只有拿了备用钥匙的楼管,或者原主自己给过钥匙的人。
苏棠查了原主的手机通讯录和微信聊天记录,没有发现原主给过任何人宿舍钥匙。
死胡同。
下午组会结束之后,实验室里人散得差不多了。苏棠坐在工位上假装整理文件,赵明轩在调仪器,周雨桐早走了。
陈砚舟收拾完东西站起来,经过苏棠的工位时放慢了脚步。
“师妹,下周档案核查的事你准备好了吗?”
苏棠抬头看他,笑了一下:“差不多了,就是有些旧材料不太好找。”
陈砚舟点了点头,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
“有需要我帮忙的随时说,填表格什么的我比较熟,何姐那边的流程我走过很多次了。”
“好的,谢谢师兄。”
陈砚舟走到门口,又回过头来。
“对了师妹,有个事我一直想提醒你。核查的时候,资金使用报告那部分查得最严,每一笔报销都要对得上原始凭证。你去年有没有出过差参加过什么会议?”
苏棠的手指在文件夹上收紧了半分。
“应该没有,我去年才入学,没参加过什么会议。”
陈砚舟的表情没变化,笑着说了一句:“那就好,新生一般没什么问题。”
他走了。
苏棠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里,慢慢把手从文件夹上松开。
他问她去年有没有出差参加过会议。
原主那笔一万六的假报销,名目就是参加国际学术研讨会的差旅费。
这是巧合?
苏棠等了十分钟,确认实验室只剩她和赵明轩两个人,然后打开电脑,登录了原主的旧邮箱。
她上次翻邮箱的时候翻到过一封可疑的邮件,当时没细看就被别的事打断了。
现在她要把这封邮件找出来。
苏棠在收件箱里按时间排序,一页一页地往前翻。
翻到原主入学前四个月的那个时间段。
她找到了。
一封邮件,发件时间比原主收到华清录取通知书晚了三周。
发件人不是学校系统邮箱,是一个私人邮箱。
邮件正文只有一句话:“这些数据对你的研究方向应该有帮助,自己看看。”
附件名叫做“数据包.zip”。
苏棠点开附件属性看了一下,文件大小47MB,加密压缩包,没有密码提示。
她试着解压,弹出了密码输入框。
随手试了几个常见密码,全错。
苏棠没有继续尝试,她退回来看发件人的邮箱地址。
一个Gmail邮箱,前缀是一串看起来像随机字符的字母。
苏棠把这串字母抄在了纸上。
然后她打开了课题组的通讯录。
翻到陈砚舟的信息栏。
邮箱一栏写着他的学校邮箱,但下面有一行小字写着备用邮箱。
苏棠把备用邮箱的前缀和纸上那串字母放在一起对比。
心脏跳了一下。
不完全一样,但前四个字母是一致的。
CYAZ。
陈砚舟的中文拼音首字母缩写,Chen Yan Zhou,CYZ。
发件人邮箱的前缀是CYAZ开头,后面跟了一串数字。
苏棠把这两个邮箱地址截了图存进隐藏文件夹,然后关掉邮箱,清除了浏览记录。
她坐在椅子上,手指交叉搁在桌面上,指节发白。
如果这封邮件的发件人就是陈砚舟,那事情的性质就完全变了。
原主的数据不是自己去偷的。
是有人主动送上门来的。
在原主还没入学的时候,陈砚舟就联系了她,给了她一批数据。
那批数据,原主拿去包装成自己的成果,用来骗金主的钱。
陈砚舟为什么要给一个还没入学的新生送数据?
他想让原主做什么?
苏棠正在脑子里飞速拆解这条信息链,手机振动了。
林知意发来的消息。
“棠棠,告诉你个事,我刚听说沈老师今天跑去学院IT部门查了最近一个月访问某个平台的校内IP记录。”
苏棠看着这条消息,刚攥热的手指又凉了回去。
她回了一句:“什么平台?”
林知意的回复来得飞快。
“学术翻译接单那个。IT那边说有两个IP经常登录,一个是307办公室的固定IP。”
苏棠等着下半句,屏幕上的输入状态跳了好几下。
消息弹出来。
“另一个,是咱们宿舍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