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清晨,金陵城笼罩在薄薄的秋雾中。
苏静玄坐在城南小院的廊下,面前是一局残棋。飞流端来药碗时,他正拈着一枚黑子悬在半空,久久未落。
“先生,该喝药了。”
苏静玄应了一声,将黑子落下,方才接过药碗一饮而尽。苦味入喉,他的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棋盘。
昨夜靖王府那一面,萧景衍的反应不出他所料。怀疑、戒备、以及那一丝无法掩饰的震动——十二年的岁月足以让任何人变得谨慎,更何况是在这虎狼环伺的金陵城中艰难求存的一位边缘皇子。
他不着急。
棋盘上,白子连成一片,看似势大,却在东南角有一处断点。只要一枚黑子落下,整条大龙都将受制于人。
就像如今的朝堂。
太子与誉王斗得不可开交,六部官员各为其主,谢玉坐收渔利。而那位深居宫中的皇帝,则像一只老迈的蜘蛛,盘踞在网的中央,冷眼旁观着所有人的厮。
这局棋,需要一个新的变数。
“飞流,”他将药碗递回去,“去打听一件事。今年的秋闱,主考官是谁?”
飞流接过碗,歪了歪头:“先生要考举人吗?”
苏静玄嘴角微微一弯,那笑意却未达眼底:“不。我要送别人一份大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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辰时三刻,靖王府。
萧景衍一夜未眠。
那枚玉佩被他放在书案上,与腰间那一枚并排而列。两枚玉佩的纹路、玉质、乃至边缘的磕痕都如出一辙,分明是同一块玉料上切割下来的。
当年他送出这枚玉佩时,只有十一岁。
“顾大哥,我娘说这玉佩是一对的,给你一枚,我留一枚。这样不管以后咱们去了哪儿,都能认得出彼此。”
那个少年接过玉佩时,揉了揉他的脑袋,笑道:“好。那景衍可要好好收着,别弄丢了。”
“我才不会弄丢!倒是顾大哥你,做事总是毛毛躁躁的,可别摔坏了。”
那是他最后一次叫“顾大哥”。
三个月后,云州失陷,顾家满门抄斩。
他跪在母妃的宫门前磕破了头,求她去父皇面前说句话,母妃只是流着泪抱紧他,一遍遍地说:“景衍,忘了这件事。你必须忘了这件事。”
他忘不了。
十二年来,他暗中搜集云州案的蛛丝马迹,却在每一次接近真相时被无形的力量推回原点。涉案的将领死的死、贬的贬,奏章被销毁,知情者缄口不言。那桩案子像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洞,吞噬了所有试图靠近的人。
而今,一个自称苏静玄的陌生人,带着这枚玉佩,轻描淡写地说——
殿下想要的,是云州案三个字——一个真相。
他凭什么?
“殿下,”列战英的声音在门外响起,“苏先生来了。”
萧景衍霍然起身,又强迫自己缓缓坐回去。他深吸一口气,将两枚玉佩都收进怀中,方才开口:“请。”
苏静玄今换了一身月白长衫,更显得面如冠玉、身形清癯。他步入书房时步履从容,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书案——上面摊开的,正是萧景衍昨夜翻看了一宿的云州案卷宗残页。
“草民见过殿下。”
“苏先生不必多礼。”萧景衍示意他入座,开门见山,“昨夜先生提到的‘买卖’,本王思量了一夜。先生既然敢夸下海口,想必有成竹。本王只有一问——先生所求,是何报酬?”
苏静玄在客座上落座,神色淡然:“殿下以为,草民所求为何?”
“若是钱财,以先生之能,大可投奔太子或誉王。若是权势,本王这座冷清府邸,也非良木。”萧景衍盯着他的眼睛,“所以本王想不通,先生为何选中了我。”
这句话问得直接,甚至有些冒犯。
苏静玄却笑了笑。
那笑容很淡,像冬里掠过窗纸的一缕阳光,转瞬即逝。
“殿下说得对。这座靖王府冷清,朝中无人,后宫无依,论权势不如太子,论财力不如誉王。若论明哲保身之道,投奔殿下,确实是最下策。”
他顿了顿,声音微微压低:“但草民所求,并非权势,也非钱财。”
“那是什么?”
“公道。”
这两个字从苏静玄口中说出来,轻得像是叹息,却让萧景衍心头猛然一震。
“草民想要的,”苏静玄继续说下去,语声平静如常,“是有些不该死的人能够瞑目,有些不该活着的人付出代价。而要做到这件事,靠草民一人之力,远远不够。殿下想要真相,草民想要公道——这笔买卖,殿下觉得划算吗?”
书房里安静了片刻。
萧景衍的手指在桌案下攥紧,骨节发白。公道。这两个字,他想了十二年,却从未敢对人说出过口。在这朝堂之上,公道是最廉价的东西,也是最昂贵的东西。人人都说要公道,可真正愿意为公道付出代价的,又有几人?
“先生的话,本王记下了。”他松开手指,恢复了冷峻神色,“只是不知,先生打算从何处着手?”
苏静玄从袖中取出一卷纸,在书案上展开。
那是一份名单。
“殿下请看。今年秋闱,礼部拟定主考官为何敬中。此人乃太子太傅何敬尧之弟,在礼部任侍郎一职。若按惯例,他会以主考官身份,搜罗一批门生,充实太子一党的势力。”
萧景衍点头。这种事在朝中已是公开的秘密,每三年一次的科举,表面上是为国选才,实际上是各派势力瓜分新鲜血液的战场。
“但殿下可知,”苏静玄指尖轻点,落在另一个名字上,“副主考的人选,定了谁?”
萧景衍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瞳孔微微一缩。
程士弘。
这个名字他并不陌生。礼部郎中程士弘,素以刚直闻名,三年前曾弹劾过誉王侵占民田一事,被贬了半年俸禄,却始终不改其志。在朝中,他是少有的不依附任何派系的孤臣。
“谢玉举荐的。”苏静玄道,“殿下觉得,他安的是什么心?”
萧景衍眉峰微蹙,沉思片刻,忽然明白了什么:“他是想让何敬中与程士弘互相掣肘,二人在考场上相斗,他好从中取利?”
“殿下果然敏锐。”苏静玄微微颔首,“但不止于此。程士弘此人,眼里揉不得沙子。若他发现何敬中在科场中舞弊,必定会上本弹劾。到时候,太子一党与程士弘斗起来,谢玉便可以坐山观虎斗。而这一科的举子们,无论谁胜谁负,都将在惶恐中度——这正是谢玉想要的。他要让天下读书人知道,依附太子或誉王都是死路,只有投靠他宁国侯府,才是正途。”
萧景衍的脸色沉了下来。
好一个一石三鸟的毒计。
“先生的意思是,我们要阻止此事?”
“不。”苏静玄摇了摇头,目中闪过一丝锐光,“我们要做的,不是阻止。而是让谢玉的算盘,打到他自己的头上。”
他将名单翻到第二页,上面赫然写着几个名字。
“殿下请看,这几人是此次科考的热门人选。此人叫冯子实,是太子门客冯安的侄子;此人叫钱希文,其父是誉王府的长史……”
萧景衍一一看过去,心中已有了几分明悟。
“何敬中若要舞弊,无非两种手段:或是泄题,或是改卷。无论他用哪种,都会留下痕迹。而我们要做的,”苏静玄的声音压得极低,像是在陈述一个再寻常不过的计划,“就是让这个痕迹,暴露在程士弘的眼皮底下。但不能让程士弘自己去发现——这个人性子太直,他若发现舞弊,第一反应必定是直接上本弹劾。这样一来,案子就会移交都察院,而都察院里有谢玉的人。届时谢玉动动手脚,就能让案子无疾而终,甚至反咬程士弘一口。”
“那依先生之见,该当如何?”
苏静玄嘴角勾起一丝极浅的弧度。
“要让程士弘在科考结束后、放榜之前,当众发现舞弊的证据。当着所有考官的面,当着礼部官员的面,最好——还能当着几个举子的面。这样一来,事情闹大了,谁也别想把盖子捂住。”
萧景衍沉吟道:“先生是说……要在放榜那,安排人手?”
“不必我们安排。”苏静玄道,“殿下只需要做一件事——在放榜前三,以靖王的名义,向礼部提出巡视考场、慰问考官。您是皇子,关心国之大典,名正言顺,谁也说不出什么。”
“而本王巡视之时,”萧景衍接过话头,“程士弘若在众人面前发现舞弊证据,本王就在现场。届时本王便是人证,任何人想要将案子压下,都得过本王这一关?”
“正是。”
萧景衍沉默了片刻。
他不得不承认,这个计划环环相扣,几乎天衣无缝。但他心中仍有疑虑——面前这个人,对朝堂上的每一个人、每一股势力都了如指掌,甚至对谢玉的心思都能揣测得如此精准。这样的人,绝非寻常之辈。
“先生方才说,要谢玉的算盘打到他自己的头上。”他忽然开口,“这盘棋走到最后,谢玉当如何?”
苏静玄收起名单,重新卷好,动作从容不迫。
“何敬中若是倒了,太子便折了一条臂膀。殿下以为,太子会怎么想?”
“会以为是誉王的?”
“不错。而誉王那边,会怎么想?”
“以为是太子倒打一耙?”
“正是。”苏静玄将卷好的名单收入袖中,“到了那时,两虎相争,谢玉这个渔翁,还能安稳地坐在岸边吗?”
萧景衍的目光微凝。
“先生是说——”
“谢玉能挑拨太子与誉王,我们便能挑拨谢玉与所有人。”苏静玄站起身,微微拱手,“只是这一步,尚需时机。眼下要做的,是先把秋闱这把火烧起来。殿下若信得过草民,便请在三后,带着慰问的名义,驾临贡院。”
他转身往外走,青衫在晨光中显得愈发单薄。
“先生!”萧景衍忽然叫住了他。
苏静玄停步,却没有回头。
“你到底……”萧景衍的声音有些涩,“是什么人?”
廊下风吹过,卷起几片落叶。
苏静玄沉默了一息,方才缓缓开口。
“一个欠了债的人。欠了十二年的债,该还了。”
他说完这句话,迈步踏出了书房。
萧景衍望着那个消瘦的背影消失在晨雾中,心头仿佛被什么东西堵住了,既沉重,又酸涩。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不知何时,他已将那两枚玉佩都握在了掌心,捂得发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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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闱定在九月初九。
这几的金陵城比往更加热闹。各省举子云集,大小客栈人满为患,街谈巷议间全是今年谁是主考、考题可能是何范围的猜测。
苏静玄带着飞流走在朱雀街,耳边不时飘过举子们的高谈阔论。
“听说今年主考是何敬中何大人,这位可是太子爷的老师,今年太子一党怕是要添不少门生了。”
“那可未必,副主考程士弘程大人可是出了名的铁面无私,有他在,想做手脚可不容易。”
“嘁,这你就不懂了。正副主考虽然同在一堂,但终究正的说了算。何大人批过的卷子,程大人还能一本本翻出来重看不
成?再说了,程大人再刚直,他也是礼部的人,何大人可是他的上官。”
苏静玄脚步微顿,侧目看了一眼说话的那几个举子。都是二三十岁的年轻人,意气风发,拿着扇子指点江山,浑然不知自己即将卷入一场怎样的风波。
“先生,”飞流小声问,“咱们要去哪儿?”
“去贡院附近转转。”
贡院位于金陵城东南角,占了大半条街。每逢大比之年,这里便是整个大梁最紧要的地方。此刻虽然距离考期尚有数,贡院门口已经有兵丁把守,闲杂人等不得靠近。
苏静玄远远站着看了一会儿,目光从那一排排考棚扫过,又落在正门两侧的对联上。
“天开文运,地接风云。”
他默念了一遍,唇角浮起一丝淡淡的嘲讽。
这座贡院,每三年开一次门,放进去的是满怀希望的读书人,走出来的是俯首帖耳的官员。那些寒窗苦读的举子们以为,朱笔点过便是鲤跃龙门,却不知自己从踏入考场的那一刻起,就已经成了棋盘上的一枚棋子。
当年的他,也曾是其中的一员。
十四岁中举,十六岁殿试第一,被先帝钦点为翰林院修撰,意气风发地走进这座朝堂。那时的他以为,只要心怀天下、两袖清风,便能做一个好官。
然后呢?
然后他看到了云州来的军报,看到了那些被掩盖的真相,看到了三万将士的血不曾染红敌人的刀刃,却染红了朝堂上某些人的朱笔。
他上书、力争、死谏。
换来的,是满门抄斩,是火寒之毒,是整整十二年生不如死的煎熬。
“先生,”飞流扯了扯他的衣袖,小声说,“那边有个人一直看着咱们。”
苏静玄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顺着飞流示意的方向看去。
贡院斜对面的茶楼二楼,一个中年男子正凭窗而坐。那人身着玄色锦袍,面白无须,一双眼睛却锐利如鹰。见苏静玄看过来,那人遥遥举杯,微微颔首。
苏静玄心头微微一沉。
这张脸,他认得。
那人叫宋哲,是谢玉府中的幕僚,也是当年在云州案中充当“证人”、诬陷顾家通敌的关键人物之一。
十二年了。这张脸比记忆中老了许多,但那双眼里的阴鸷,一丝未变。
苏静玄面上不动声色,只是略微欠身,算是回礼。然后他便转过身,带着飞流往另一条街走去,步履从容,仿佛只是偶遇了一个无关紧要的熟人。
直到走出那条街,拐进一条小巷,他才停下脚步,扶住墙壁,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先生?”飞流紧张地看着他。
“我没事。”苏静玄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那一丝翻涌的暗流已被尽数压下,“只是遇到了一个故人。”
一个让他夜惦记了十二年的“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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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夜里,苏静玄独坐在小院中,面前还是那局残棋。
月光洒在棋盘上,黑白分明。他的目光落在东南角那一枚黑子上——那是他今晨落下的。
科举之事,他已经布好了局。萧景衍会去贡院巡视,程士弘会发现舞弊的证据,何敬中会倒台,太子与誉王会互相猜忌——一切都在计划之中。
但宋哲的出现,是一个变数。
这个人出现在贡院附近,绝非偶然。谢玉的势力遍布金陵,苏静玄从入城的那一刻起,就没打算能瞒过所有人的眼睛。但他没想到,宋哲会这么早就注意到他。
是哪里露了破绽?
他闭上眼睛,将这几的行踪在脑中过了一遍:进城、投帖靖王府、两次进出王府、今去贡院……每一步都在情理之中,一个前来投奔皇子的谋士,做这些事并不突兀。
但宋哲为什么会在贡院?
苏静玄忽然睁开了眼睛。
不对。
宋哲不是来监视他的。宋哲去贡院,只能是为了科举之事——谢玉是这次副主考程士弘的举荐人,他派人盯着贡院,合情合理。自己与宋哲的相遇,或许真的只是一个巧合。
但也可能不是。
他拈起一枚白子,落在棋盘的另一端。
如果宋哲已经注意到了他,那谢玉很快就会知道——靖王身边,多了一个来历不明的谋士。
这未必是坏事。
一个被谢玉盯上的谋士,反而更容易取得萧景衍的信任。因为谢玉的敌人,就是萧景衍的朋友。
而他需要萧景衍的信任。
棋子在指尖微微发凉。苏静玄低头看着棋盘,黑白两条大龙已经绞在一处,胜负未分。
“飞流,”他忽然开口,“从明起,你去贡院附近守着,看看都有什么人进出。特别是,注意今天茶楼上那个人。”
飞流从廊柱后面探出头来:“先生怀疑他?”
“不是怀疑。”苏静玄将白子落下,发出一声清脆的轻响,“是确认。”
他知道宋哲是什么人。宋哲出现在哪里,谢玉的手就伸到了哪里。
谢玉的手伸到了科举,那他就要把这只手砍下来。
这是第一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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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九,秋闱开考。
金陵城的晨钟敲响时,贡院门外已经人山人海。数千名举子排成长队,依次接受搜检、入场。飞流挤在人群里,一双眼睛滴溜溜转着,很快便锁定了茶楼上的宋哲。
宋哲今仍在那个位置,凭窗而坐,手中把玩着一枚玉扳指,看似悠闲,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贡院大门。
“果然在。”飞流小声嘀咕了一句,挤进人群不见了。
与此同时,萧景衍的马车正缓缓驶向贡院。
车厢里,苏静玄与萧景衍相对而坐。
“先生,今当真会有结果?”萧景衍压低声音问。
“殿下不必心急。”苏静玄神色淡然,“考题昨已下发各考场,何敬中若要做手脚,必定是在这几天内。程士弘此人谨慎,他一定会暗中核对朱卷。我们只需要给他一个‘发现’的机会。”
“什么机会?”
苏静玄从袖中取出一张折叠的纸条,递了过去。
萧景衍展开一看,上面只写了几个字:冯子实、钱希文,二卷有异。
“这是?”
“今天一早,飞流以程士弘家仆的名义,将这纸条塞进了他的书房。”
萧景衍一怔:“先生怎知程士弘会信?”
“他不会全信。但以他多疑的性格,一定会去核实。”苏静玄微微一顿,“而且,我并没有说谎。冯子实与钱希文的卷子,确实有问题。”
“先生如何得知?”
苏静玄没有回答,只是转头看向车窗外。
车窗外,贡院的飞檐已遥遥在望。
他如何得知?
因为十二年前,他做翰林院修撰时,曾负责过一次科考的阅卷。那时他便发现,科场舞弊有一套固定的路数——泄题的人,总会在卷面上留下特定的标记;买通考官的人,总会在文章里用特定的典故。这些暗号在旁人看来天衣无缝,但在懂得其中门道的人眼中,不过是欲盖弥彰。
而他,恰好懂得这些门道。
“殿下,”马车停下时,苏静玄的声音最后一次响起,“进贡院之后,殿下只需做一件事。”
“什么事?”
“在程士弘站出来说话的时候,”苏静玄看向他,目光沉静如水,“相信他。”
萧景衍沉默了一瞬,然后点了点头。
车帘掀开,秋阳洒了一地金光。
萧景衍整了整衣冠,迈步踏下马车,走向那座决定无数人命运的贡院大门。
苏静玄坐在车厢里,隔着竹帘望向他的背影。
十二年前,也是这样的秋,他送萧景衍去上书房读书。那个瘦小的少年走几步就回头看他,他挥挥手让他快去,别迟到了。
而今,那个少年已经长大,正独自走向属于他的战场。
而他,将在这暗处,为他执子。
棋盘已经摆好。
第一枚落子,就在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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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