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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骨谋清

寒骨谋清

作者:阿偉哥哥 分类:历史古代 时间:2026-06-29

寒骨谋清小说是作者阿偉哥哥的倾心力作,主角是顾清言萧景衍。九月初九,重阳。金陵城东南角的贡院,数千举子已入场三。高墙之内,考棚栉比,号舍如蜂房。除了巡考兵丁的脚步声和偶尔传来的翻卷声,整座贡院静如死水。可这死水之下,暗流已在涌动。萧景衍踏入贡院正门时,正值辰...

01精彩节选

九月初九,重阳。

金陵城东南角的贡院,数千举子已入场三。高墙之内,考棚栉比,号舍如蜂房。除了巡考兵丁的脚步声和偶尔传来的翻卷声,整座贡院静如死水。

可这死水之下,暗流已在涌动。

萧景衍踏入贡院正门时,正值辰时。他身着玄色蟒袍,腰束玉带,身后跟着四名亲兵。礼部侍郎何敬中闻讯匆匆赶来,额头沁着细汗,衣冠却一丝不苟。

“靖王殿下驾临,下官有失远迎,还请殿下恕罪。”

萧景衍抬手虚扶:“何大人不必多礼。本王奉旨巡视考场,慰问诸位考官,你只管做好分内之事便是。”

何敬中连声称是,亲自引着萧景衍往至公堂走去,一边走一边介绍考务安排。萧景衍不露声色地听着,目光却从沿途的号舍扫过。

那些举子们伏案疾书,浑然不知外面的风云。

至公堂设在贡院正中,是考官阅卷议事之所。此刻堂内坐着七八位同考官,正在批阅前几的朱卷。见萧景衍进来,众人纷纷起身行礼。

萧景衍一眼便看到了角落里的程士弘。

这位礼部郎中穿着半旧的官袍,面容清癯,眉头紧锁,正对着一份朱卷出神。旁人都起身行礼,他却慢了一拍,像是刚从沉思中被惊醒。

“程大人看卷子看得如此入神,莫非发现了什么佳作?”萧景衍故作随意地问了一句。

程士弘拱手道:“殿下见笑了。下官只是觉得……这份卷子似乎有些蹊跷。”

此言一出,堂内气氛骤然一紧。

何敬中的笑容僵了僵,随即笑道:“程大人向来严谨,看卷子也格外仔细。不知是哪份卷子让程大人觉得蹊跷?”

程士弘犹豫了一瞬,将手中朱卷呈上:“殿下请看,此文引经据典,辞藻华丽,确是一篇佳作。但文中有一段论及‘治水之策’,所引用的《禹贡》注疏,却是元丰三年的刻本才有此说。而元丰三年的刻本,乃宫中所藏,尚未流传民间。”

萧景衍接过卷子,扫了一眼,心中已是雪亮。

一个普通举子,不可能见过宫中秘藏的刻本。这篇文章若非有人泄题,便是有人代笔。

何敬中的脸色变了。

“程大人,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他的声音冷了几分,“科考重地,无凭无据便质疑举子文章,可是大忌。”

“下官只是陈述疑虑。”程士弘不卑不亢,“据下官所知,这份卷子的考生,是冯子实。”

堂内落针可闻。

冯子实——太子门客冯安的侄子。

萧景衍将卷子放回案上,面色平静:“何大人,你是本届主考,此事依你之见,当如何处置?”

何敬中额头的汗珠更密了。他知道萧景衍这话是把他架在火上烤。若说查,查出来他吃不了兜着走;若说不查,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便坐实了他心虚。

“依下官之见,”何敬中定了定神,“程大人所言虽有道理,但仅凭一处注疏便断定舞弊,未免草率。不如等放榜之后,再请都察院核查?届时若确有疑点,再行处置不迟。”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等放榜之后,木已成舟,都察院里又有谢玉的人,到时候查与不查,怎么查,便都由不得程士弘了。

程士弘的脸色沉了下去。

就在这时,萧景衍开口了。

“何大人此言差矣。”

他的声音不高,却让在场所有人都心头一凛。

“科举乃国之重典,选贤任能,关乎社稷。若真有舞弊之事,等木已成舟再查,岂不是让那些寒窗苦读的举子寒心?让天下人笑话我大梁科举形同虚设?”

何敬中嘴唇动了动,还没来得及说话,堂外忽然传来一阵喧哗。

一名同考官从旁边的阅卷房里跑出来,手里拿着一叠卷子,神情惊惶:“何大人!何大人!下官方才核对朱卷,发现钱希文的卷子……文章起首‘圣人以仁为体,以义为用’一句,与另一份卷子崔明的起首,一字不差!两篇文章通篇雷同!”

钱希文——誉王府长史之子。

堂内顿时炸了锅。

一份卷子有问题,尚可说是巧合。两份、且分别出自太子门客与誉王府长史的家眷——这便不是巧合能解释的了。

程士弘霍然起身:“何大人!此事已非下官一人疑虑。两份卷子,一个宫中秘藏的注疏,一个通篇雷同。若是巧合,下官这顶乌纱摘了便是。但若不是巧合——”

他顿了顿,一字一顿地道:“这便是我大梁开国以来,最大的科场丑闻!”

何敬中的脸色已是煞白。他转向萧景衍,嘴唇哆嗦着:“殿、殿下……此事必有隐情,容下官细查……”

“隐情?”萧景衍冷冷地看着他,“何大人若有隐情,不妨当众说来。本王替父皇听着。”

何敬中张口结舌。

他不是不想辩解,而是辩无可辩。冯子实的卷子是太子党打过招呼的,钱希文的卷子是誉王的人暗中关照过的,这两件事他心知肚明,只是万万没想到,居然会被人当众翻出来。

不对。

何敬中忽然意识到什么,猛然转头看向程士弘。

程士弘这个人他了解,刚直是刚直,但绝非那种会当众发难的人。而今天,程士弘不但当众质疑,还句句人,像是有人给他递了刀。

刀是谁递的?

他的目光落在萧景衍身上。

这位靖王殿下,在朝中一向如同隐形人。不受宠,不结党,不争权。今天突然驾临贡院,就撞上了这一幕——是巧合,还是有心?

何敬中心念电转,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殿下说得是。既然疑点重重,不如就近请陛下圣裁。下官这就拟折子——”

“不必了。”

萧景衍打断了他,声音沉静如水。

“本王既然在场,便有责任将所见所闻如实禀报。列战英。”

“末将在!”

“你即刻回宫,向父皇面呈本王手书。”萧景衍从袖中取出一封早已备好的奏折,交到列战英手中,“就说贡院发现科场舞弊疑案,本王正在现场,请旨定夺。”

何敬中看着那封奏折,如坠冰窟。

连奏折都提前写好了。

这不是巧合。

这是一个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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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时辰后,宫中传下旨意:着刑部、都察院、大理寺三司会审,彻查本届秋闱舞弊一案。何敬中暂停主考之职,程士弘暂代主考,所有考卷封存待查。

消息传出,朝野震动。

太子东宫,书房。

太子萧景桓将手中的茶盏狠狠砸在地上,碎瓷四溅。

“何敬中那个蠢货!”他面色铁青,“孤费了多少心思才让他当上主考,他居然连这点事都办不利索!还让萧景衍撞了个正着!”

太子太傅何敬尧站在一旁,脸色比太子还难看。何敬中是他的胞弟,这次出了事,他推都推不掉。

“殿下息怒。”何敬尧深吸一口气,“眼下最要紧的,是弄清楚此事如何泄露的。臣总觉得,靖王今出现得太过巧合。他在朝中一向无声无息,为何偏偏今去了贡院?”

太子冷着脸:“你是说,有人在背后指点?”

“靖王身边最近多了一个人。”何敬尧压低声音,“据谢玉那边递来的消息,此人名叫苏静玄,半月前入金陵,投奔靖王府。来历不明,但极受萧景衍信任。”

“苏静玄?”太子皱眉,“没听说过。”

“这就是蹊跷之处。臣托人查过,此人的来历一片空白,像是凭空冒出来的。而他一入金陵,便直奔靖王府——殿下不觉得,这太巧了吗?”

太子沉默了片刻,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派人去查。查他的底细,查他为何投奔萧景衍。另外,传话给何敬中,让他闭紧嘴巴。该扛的事,他得扛住。孤保不住他的官位,但能保住他的命——前提是他不该说的,一个字也不许说。”

“臣明白。”

与此同时,誉王府。

誉王萧景宣的反应与太子截然不同。他没有发怒,而是靠在榻上,把玩着手中的玉如意,唇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

“程士弘当众发难,萧景衍当场请旨,何敬中措手不及——这出戏唱得可真漂亮。”

幕僚徐安在他身旁低声问:“王爷,您是说,这是靖王布的局?”

“不。”誉王摇了摇头,眼中闪过一丝精光,“萧景衍没这个脑子。他是把剑,能用,但握剑的手必定另有其人。”

“会不会是太子倒打一耙,先拿何敬中开刀?”

“也不会。何敬中是太子的臂膀,太子就是疯也不会自断臂膀。”誉王坐直了身子,“去查,看萧景衍身边最近有什么新人。这个人在贡院设了一箭双雕的局,既砍了太子的臂膀,又把火烧到我身上——钱希文是咱们的人,这回也卷进去了。好厉害的手段。”

他顿了顿,忽然笑了起来。

“有意思。这潭死水,终于有人搅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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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陵城南,小院。

苏静玄坐在廊下,面前是一局崭新的棋。飞流从外面回来时,暮色已染红了半边天。

“先生!贡院的事闹大了!何敬中被停职,三司会审,满城都在议论这件事!”

苏静玄落下一枚白子,神色淡然:“宋哲呢?”

“宋哲今天一整天都待在宁国侯府,没出来。”

苏静玄微微颔首。

宋哲没出来,说明谢玉在观望。以谢玉的谨慎,他不会在第一时间跳出来表态。他会等,等太子与誉王先出手,等三司会审的结果出来,再做打算。

这正是苏静玄想要的。

谢玉不出手,他就有时间走下一步棋。

“飞流,你去一趟靖王府,给殿下带句话。”

“什么话?”

苏静玄拈起一枚黑子,落在白子旁边,黑白交错,形成掎角之势。

“告诉殿下——明早朝,什么也别说。只需把程士弘的折子呈上去,让皇上看见那份宫藏注疏的原文。”

飞流歪了歪头:“先生,这就是您的第二步棋?”

苏静玄微微一笑。

那不是第二步棋。

那是一把钥匙。

一把打开云州案大门的钥匙。

因为程士弘提到的那本《禹贡》注疏——元丰三年的刻本,其批注者,正是十二年前的当朝大学士、云州案的第一位力主彻查者。

他的父亲,顾惟明。

十二年了,父亲的名字已经成了朝堂的禁忌。无人敢提,无人敢问。而这一次,他要用一本注疏、一处引文,让那个名字重新出现在皇上的面前。

他要让那个坐在龙椅上的老人看一看——

十二年前被你亲手抹去的顾家,还在这世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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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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