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量好事宜,沈妩便离开荣熹堂,去置办一应事务了。
额角的伤痕已然结了黑褐色的痂,沈妩用些许鬓发便能盖住,仿佛那夜的羞辱与烈火从未发生。
只有她自己知道,心底有什么东西已经彻底焚毁,余烬里长出的是冰冷坚硬的决心。
情啊爱的,她仿佛突然不在意了。
倒是青雀知晓后,气得眼眶发红:“夫人!这也太过分了!让你去办迎接侯爷的妾室?这不是拿刀子在剜你的心吗!”
沈妩笑着刮了一下她的鼻子:“傻姑娘,哭什么,你家夫人我都不在意呢。”
“咳咳。”
身后传来咳嗽声,顾明渊从门后走了进来。
青雀脸色一白,赶忙将头低了下去。
顾明渊没有管她,示意她先退下,目光从始至终落在沈妩的脸上:“你真的不在意?”
沈妩愣了一下,觉得顾明渊这句问话有些反常。
她的笑容敛了起来,回答得中规中矩:“侯爷不是一直告诫我要看清身份吗,婆母的安排我自然毫无异议。”
顾明渊凤眸微眯,冷哼了一声。
他其实也觉得自己有些莫名其妙了。
尤其是昨夜,他回了自己院子,翻来覆去地睡不着,脑海里全是沈妩的身子。
好不容易睡着了,竟然又梦到沈妩穿着那件淡紫色的纱衣,极尽妖娆,与他春风一度。
早上醒来的第一件事,就是丢了他的亵裤。
他只能自我安慰:他毕竟是个正常的男人,不过是为了寒雪憋得太久了,绝不可能被沈妩这种女人迷住。
“母亲今突然说要给我请个大夫瞧瞧,是不是你在她面前说了什么?”
顾明渊强迫自己移开了目光。
没想到蒋氏的动作竟然这么快。
沈妩双唇紧抿,憋住了笑,装傻充愣地说:“没有啊,婆母叫我过去,只是吩咐我去办迎接表小姐的事情。”
顾明渊蹙眉,显然有些不信。
沈妩又说:“侯爷可是觉得麻烦?那妾身去和母亲说说,看看能不能......”
“罢了。”顾明渊打断了她。
不知道为什么,听着沈妩说话,看她的唇一张一合,他觉得他现在的心跳得有些过快。
的确有点不正常,看看也好。
怕不是昨夜着凉了。
两人相顾无言,一时间竟然有些尴尬。
沈妩只好主动开口:“侯爷还有什么事情要吩咐吗?”
这竟然是有赶人的意思了。
顾明渊有些惊讶地看了她一眼,觉得自从那晚以后,沈妩似乎就有什么地方悄悄变了。
往他来这梧桐苑内,沈妩要不是忙前忙后地端茶倒水,要不就是千方百计地找些话题,盼着他能够留下久一点。
以前听到他咳嗽,还会立马亲自下厨房,给他煮润喉的汤。
今却都毫无反应。
这都几天了,难不成还在因为寒雪和他见面的事情吃醋。
现在竟然都敢对他耍上小性子了。
还是说,现在这样是换了一种手段,故意用冷脸来吸引他的注意。
他可不惯着她这毛病。
“你最好是能认清身份,收起你那些上不得台面的小心思。”
丢下这句,顾明渊转身就走。
留下错愕的沈妩,本不懂他又在发什么癫。
院子外面的假山后,顾明修已经等在那处了。
瞧见兄长出来,他四下看了一眼,立刻迎了上去:“兄长,我是不是现在进......”
“目前先按兵不动。”
顾明渊简单解释了一下:“我瞧着沈妩好像有点不对劲,先冷她几天不见面,她就得慌。”
“到时候我们更容易成事。”
顾明修点点头:“那好,那我先走了,免得被人瞧见。”
他一副松了口气的样子,可心中竟然难以抑制地浮现出一丝失落,晦暗地朝卧房那边望了一眼。
脑海中不自觉浮现起昨帷幔中的荒唐场景:沈妩在他身下,头发散落,莹莹烛火映照出她的美,整个人如同勾魂的金灯花。
他赶紧摇了摇头,试图驱赶脑海中的画面,跟着顾明渊的脚步一起离开了。
顾明渊回到自己院中,立刻吩咐下去:“这几要是夫人找了过来,告诉她我不见。”
小厮点点头,铭记于心。
只不过接下来的几里,沈妩本没有来。
她一直都在忙着接待的事宜。
又借着这由头,清查了一遍侯府的账目,尤其是底下的绸缎庄和成衣铺子。
那夜她看得分明,苏寒雪那身衣裳布料用的是月光锦,能卖这种锦缎的店铺,整个京城恐怕不超过五个手指头。
恰好,侯府名下就有一家。
沈妩的心中有了底,当天下午就派人出去打探这家铺子的情况。
青雀领了消息过来回禀:“夫人,奴婢派人去瞧了,这家成衣铺子衣服款式不少,男女都有,用的也都是极好的料子,就连首饰、鞋子,都有配套的。”
“但是一问时兴款式呢,就说是老顾客预定好的,不卖。”
“而且里面的衣裳裙子都以淡雅为主,一件艳色都瞧不见呢,着实有些奇怪了。”
听她这么说,这倒是一家独具特色的店铺,而且生意还不错。
可再一瞧账目,亏损是常有的状态,要不就只是勉强达到收支平衡。
沈妩细细往前查了几年的账。
这才发现,直到两年前,这家店的进账都还一直不错。
见到这个时间点,沈妩瞬间明白了。
八年前,苏家老爷因为朋党之争惹了圣上不快,被贬低出京,举家搬回到珠州。
七年前,她嫁进侯府,慢慢学着中馈管家,很快发现顾明渊每年支出大笔的银钱送往珠州,自己更是借着差事,频繁来往两地。
这件事顾明渊几乎没有掩饰,反而要求她平好账目,不可被母亲发现。
直到两年前,这笔银子断了。
那段时间顾明渊对她也突然好了起来,她还天真的以为,是不是自己多年的付出终于被瞧见了,决定要收心回府。
现在看来,是因为那时,苏家人开始准备回京了。
顾明渊害怕她会对苏寒雪不利,故而用了更隐秘的手段补贴苏家,避免被她察觉。
而眼前这家成衣铺子,想来不过是冰山一角。
表面上是经营不当,实际整家店铺都是按照苏寒雪的喜好定制的,说是她的私人衣柜也不为过。
顾明渊想对一个人好,当真是疼进骨子里,衣食住行都置办得妥妥帖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