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钧钧，你……”冷沅桃抱着小男娃，目光却瞥向锅里，锅里有挂面，菜叶，还有一个鸡蛋。
灶台里烧的是蜂窝煤，锅里煮的是热汤，钧钧脚底下踩的是小板凳，万一一个不稳当，人仰马翻，娃不烫死也得烫伤。到时候不止毁了娃的一生，她自己也得抱憾终生。
冷沅桃惊魂未定地咽咽唾沫：“钧钧，你刚刚没吃饱么，你没吃饱跟我说呀，你自己跑来煮面，烫到了怎么办？”
小男娃满脸倔强，不肯说话。
“钧钧，”冷沅桃深吸一口气：“面差不多熟了，我给你盛出来，你离远一些，别烫着。”
冷沅桃放下小男娃，一边用身子挡着，不让两个娃靠近火，一边用筷子挑着挂面，她感觉自己的裤腿被拽了一下。
“怎么了，钧钧？”冷沅桃温柔地问。她刚刚真的很紧张，很着急，这一会儿缓了不少。无论是亲妈还是后妈，她都不会因为自己的情绪去打骂孩子。
“挂面是给你煮的！”小男娃声音中带了哭腔，说完就跑。
“钧钧！”冷沅桃叫也没叫住。
“妈妈，”茵茵抱着她的腿，小小的脸满是委屈：“茵茵不乖，哥哥给茵茵画了圈，不让茵茵出来，茵茵出来了，所以哥哥生气了。”
“哥哥没有生气，”冷沅桃一手端着面，一手拉着娃：“茵茵，我想哥哥只是害羞了，咱们两个去哄哄他好不好？”
“好！”小女娃歪着头，嘟着嘴：“哥哥为什么害羞？”
冷沅桃依旧温柔：“因为哥哥第一次做茵茵的哥哥，第一次做妈妈的小孩，哥哥怕自己做得不够好，但其实哥哥已经做得够好了，对吗？”
“对！”小女娃点头：“哥哥是最好的哥哥，茵茵喜欢哥哥！”
冷沅桃怕两个娃跑出去，早已经把院子锁得严严实实，好在钧钧也没有跑出去，他只是蹲在墙角，小小的人儿蜷缩着，看起来更小了。
“钧钧，”冷沅桃轻轻一声。
小男娃没有抬头。
冷沅桃蹲了下来，用筷子夹了一口面，故意发出吸溜吸溜的声音：“哇，钧钧煮的面真好吃。”
小男娃抬起眼皮，一双眼睛黑亮亮的，声音闷闷：“我是不是惹你生气了？”
“没有，我怎么会生气呢，我只是怕你和妹妹烫着。”冷沅桃轻声细语。
小男娃缩了缩肩膀：“我没让妹妹进来，我之前也煮过面，烫不着。”
冷沅桃愣了一下，眼角湿润道：“钧钧，在我的心里，你和妹妹一样重要，无论是你出事，还是妹妹出事，我都活不下去。”
小男娃瘪了一下嘴，倔强中带着哭腔：“我只是想让你吃饭。”
“我知道。”冷沅桃忍着眼泪，又夹了一口面条放进嘴里：“谢谢钧钧。”
“钧钧，我是一个大人，大人是不需要小孩子照顾的。”
说话的时候，冷沅桃一直看着钧钧的眼睛，她知道这个娃聪明，能听得懂她的话。
小男娃身子向前探了一下，又迅速缩了回去：“我以后还可以照顾妹妹么？”
“当然了，”冷沅桃笑眯眯：“茵茵说最喜欢哥哥了，是不是呀，茵茵？”
茵茵没有回答，冷沅桃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才发现小人儿是被叶子上的蜜蜂吸引了注意力，甚至想伸出小胖手去碰一碰。
冷沅桃立刻紧张：“茵茵，那是蜜蜂，会蜇人的，蜇人可疼了！”
小男娃鼓了一下腮帮子，伸出手臂挡着：“我不会让蜜蜂蛰你们。”
冷沅桃皱眉：“钧钧，茵茵，你们两个都不要看蜜蜂了，跟我过来。”
冷沅桃把两个娃带到饭桌边上，放下面碗，心中有点愁，两个娃都是三岁，茵茵好奇心重，什么都想碰一碰。而钧钧似乎有一种非常严重的英雄主义，总想用自己小小的身体去保护别人，照顾别人。
不知道是不是像了顾寒钊，听说顾寒钊本来可以躲过一劫的，为了保护其他战友，才英勇向前，对于一个军人来说，瘫痪应该比死亡可怕。顾寒钊这样的状态，对于他本人来说，应该是极痛苦的，所以他是否期待着死亡，冷沅桃也不好猜测。
只是在冷沅桃朴素的价值观里，好死不如赖活着。
她往顾寒钊屋的方向看了一眼，又回过神，摸摸两个娃的小脑袋，轻声道：“你们两个乖乖的，以后碰到危险的东西，都要离得远远的，知道吗？”
两个娃点头。
冷沅桃又牵起茵茵的手：“告诉哥哥，茵茵是不是跟妈妈说过，茵茵最喜欢哥哥？”
这个问题被打断了，但冷沅桃不想就那么跳过去，每个问题都应该有一个答案，尤其是钧钧的眼神，他那么期待。
“嘻嘻！”茵茵撅着小屁股，扬起小脸笑：“茵茵最喜欢哥哥！”
冷沅桃又牵起小男娃的手：“钧钧，你听到了吧？”
小男娃低头“嗯”了一声，抿着嘴唇，脚尖在地上蹭了一下。
“好了，我把这碗面条吃光，再陪你们玩好不好？”冷沅桃再次端起面条。
这碗挂面并不好吃，汤里没放调料，挂面又煮得太烂。在她没来之前，钧钧就是吃这样的面条，钧钧以前没吃过鸡蛋，在面条里面卧鸡蛋，还是跟她学的。
钧钧才三岁，他亲妈动手打他，季慈说照顾他，却饿着他，如果这都不算虐待，什么算虐待……
冷沅桃不想哭天抢地，有多少伤口，就让它慢慢愈合。
“钧钧煮的面条真好吃。”她又说了一遍。
小男娃脸红地抠着手，偷偷地看冷沅桃，两人目光对上，他又迅速地躲开。
茵茵跳了一下，嘟着小嘴撒娇：“妈妈，茵茵饿了，茵茵要吃哥哥煮的面条！”
冷沅桃摸摸她的小肚子：“你看你的肚子圆鼓鼓的，你才不饿，你就是馋了。”
茵茵指指自己的小嘴巴：“茵茵馋了！”
冷沅桃夹起一菜叶：“妈妈只能给茵茵吃青菜，不然茵茵中午就吃不下去饭了。”
“嗷呜！”小女娃张大嘴巴，声气：“青菜也好吃！”
冷沅桃笑眯眯，又夹起一青菜：“钧钧，你也吃点青菜。”
小男娃向后躲了一下：“我不是你的小孩。”
冷沅桃把青菜叶往前推：“你是我的小孩，你和妹妹都是我的小孩。”
她眨了眨眼睛：“钧钧，你是不是调皮不想吃青菜？”
茵茵咯咯笑：“哥哥不吃青菜，哥哥没有茵茵乖！”
“才不是！我也吃！”小男娃张大嘴巴，犹豫了一下，最终把青菜吃了下去。
这是第一次，大人喂他吃饭。
以前妈妈把剩饭剩菜倒在地上，让他用手抓着吃，还说野种就是这样吃饭。
他吸了吸鼻子，告诉自己不能哭。
小男娃声音囔囔的，小声问冷沅桃：“如果他们赶你走，你会像你说的一样，带上爸爸……和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