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沅桃带着茵茵在山上生活三年,闲下来的时候,她就去采采草药,做成药膏。山上的东西本就不多,再加上下来得匆忙,她只带了一套银针,和几瓶跌打损伤的药膏。
她是想着,茵茵三岁了,跑跑跳跳,难免磕磕碰碰,没想到先给钧钧用上了。
“钧钧,洗好了吗?”冷沅桃问。
小男娃“嗯”了一声,他已经穿好衣服了,很局促地站在一边,想把木桶里的洗澡水倒掉,却搬不动。
“钧钧,不要管洗澡水了,你乖乖的坐着,我给你上药。”冷沅桃已经打开盒子,用指尖挑了些药膏出来。
小男娃坐在凳子上,腮帮子却鼓鼓的:“我自己可以!”
冷沅桃直接撸开他的袖子,把药膏薄薄的一层涂在他的皮肤上。小男娃下意识地向后躲,冷沅桃的动作更加轻柔。
“有点凉,你忍一忍。”冷沅桃一点一点递给小男娃涂着药膏,这些伤口分布很有规律,肉越少的地方伤越重,后背胳膊是重灾区。像是大腿、肚子这些有肉的地方,反而没有伤,屁股上也没有伤。
这些伤,全都是钧钧亲妈打的,冷沅桃想不通,到底是什么原因,让一个女人这么恨一个三岁的娃,专挑疼的地方打。
顾寒钊在外面当兵打敌人,儿子却在家里挨打,这么想想,怪讽刺的。
冷沅桃的动作很轻柔,小男娃没有闪躲,反而是打了个哈欠,看来是真的困了。
冷沅桃收起药膏,摸摸他的小脑袋:“涂好药了,明天就不疼了。家里一共有三个房间,你想睡哪个房间?”
顾寒钊是旅长,待遇在这摆着呢,三间房真不少。毕竟在这个年代,很多家庭都是祖孙三代挤一间房。
小男娃吸吸鼻子:“我跟爸爸一起睡。”
“行。”冷沅桃点头:“我跟茵茵一起睡,有事叫我。”
冷沅桃麻利地起身,端起地上的木桶,她要把用过的洗澡水留起来,浇浇花,或者洗洗厕所什么的。她这个人也不矫情,在哪都能把子过起来。
“诶!”小男娃开口叫了一声。
冷沅桃回头:“钧钧,怎么了?”
小男娃身子没动,目光闪烁着:“你明天还在这里么?”
冷沅桃笑着点头:“当然了,我和妹妹以后都留在这里,咱们是一家人嘛。”
小男娃“哦”了一声,不肯继续说话。
冷沅桃低头笑笑,直接把洗澡水端到了院子里。
今晚是一轮圆月,冷沅桃在月光下擦了身子,洗漱过后,轻手轻脚地进了屋。茵茵睡得正香,冷沅桃轻轻地把她抱在怀里。
茵茵睡得正迷糊,呼呼地喊了一声:“妈妈。”
冷沅桃摸摸她的额头:“睡吧。”
冷沅桃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的,倒是做了个梦,梦里,她在自己家的床上安静去世,又复活。那一瞬间,嘴巴,鼻子,耳朵里全是土,她不停地挖土,直到透气……她以为逃生了,结果却发现肚子里有一个死胎……
她嘴里咬的稻草,手抓着大腿,抓出一道道血痕,终于把死胎生了出来,是个女儿。
又梦到那一天了,冷沅桃猛地惊醒。她摸摸身边的茵茵,小娃睡得正熟。她帮茵茵掖好被子,又轻手轻脚地起身,她得去看看钧钧和顾寒钊。
既然她已经决定和顾寒钊结婚了,就会好好对待他们父子俩。
冷沅桃的动作很轻,钧钧还是惊醒了,他蜷缩着小身子,小手抓着被子,怯生生地往后躲。直到冷沅桃开了灯,看清是冷沅桃之后,才松了一口气。
小男娃撇撇嘴:“原来是你。”
“不然你以为是谁呢?”冷沅桃笑着问。
小男娃向后缩了一下:“没以为是谁。”
他以为是妈妈,妈妈会在半夜把他拽起来打。这个叫冷沅桃的阿姨不会打他,但阿姨是阿姨,妈妈是妈妈,阿姨怎么可以取代妈妈,他不会背叛妈妈。
而且,妈妈都不要他,别人怎么会要他。他只有爸爸了,哪怕爸爸不能动,在爸爸怀里也是温暖的。
冷沅桃慢慢走近,伸手去探小男娃的额头,体温正常,没有发烧,也没有再吐了。
接着她又去探顾寒钊的额头,冷沅桃瞬间皱起眉头,顾寒钊的体温不正常。按道理来,瘫痪病人的体温比正常人的体温低 ,成年人的体温比儿童的体温低,但是很明显,顾寒钊的体温比钧钧还高。
发烧了。
“钧钧,之前晚上有人管你爸爸吗?”冷沅桃问。
钧钧摇头:“没有,每天晚上都是我陪着爸爸。”
“你爸爸平时吃什么药,你知道吗?”冷沅桃又问。
小男娃摇头:“我不知道,我不知道爸爸吃药,没有人告诉我,季慈阿姨照顾爸爸的时候,把我锁在外面。”
他的小脸煞白,嘴唇颤抖,第一次拽住冷沅桃的胳膊:“爸爸怎么了,爸爸会死吗?”
冷沅桃心中已有数,但又不想吓到孩子,于是便拉住钧钧的小手:“爸爸没事,爸爸只是发烧。”
小男娃全身都在抖:“爸爸是因为我才发烧的吗?是不是我没照顾好爸爸?”
冷沅桃仍然握着他的小手:“不关钧钧的事……”
冷沅桃说了半句,后半句仍然在犹豫,顾寒钊发烧确实严重,但不至于要了命,针灸之后应该就能退烧。偏偏针灸的过程太吓人了,不能让三岁的娃见到。
可是要怎么说呢……
她深吸一口气,最终还是决定直说:“钧钧,我要给你爸爸了,我带你去找茵茵,你们两个乖乖睡觉,明天早上爸爸的烧就退了。”
小男娃盯着冷沅桃,好一会儿才说:“我自己去。”
小小的娃脚步有些摇晃,却没有回头,他刚进屋,茵茵就醒了。
“哥哥!”茵茵兴奋地在床上跳了一下,然后又瘪起嘴,“妈妈呢?”
小男娃“嘘”了一声:“你妈妈在给我爸爸。”
茵茵小手捂着嘴巴:“原来是呀,我妈妈最会治病了!”
小男娃的鼻子动了一下:“是么?你妈妈真厉害。”
“嗯!”茵茵眨巴着大眼睛:“哥哥,我妈妈就是你妈妈!”
“才不是!”小男娃别扭道。
茵茵本没听清他说什么,只是凑了过来,撅着小屁股,肉嘟嘟的小脸快贴上他:“哥哥,我白天没吃完那块糖被妈妈藏起来,你找出来,咱俩一起吃。”
“我要去哪里找嘛。”
“哥哥,你找嘛。”
小男娃鼓了一下腮帮子:“我试试看,找不到你可别怨我。”
冷沅桃摆出自己的银针,银针有粗有细,按顺序排好,又点燃一蜡烛,把每银针都烤了一遍。
准备好一切之后,把顾寒钊的衣服脱了下来。
“你呀,就是身上的肌肉太多了,一发烧就烧得特别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