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沅桃深吸一口气,蹲了下来,与小男娃平视:“钧钧,如果我没用,你会赶我走吗?”
小男娃愣了一会,才闷闷开口:“你不是来给我当后妈的么?”
冷沅桃笑着点头:“对,我是来给你当后妈的,我给你当后妈,你给我当小孩,咱们都是有用的人。钧钧,你爸爸是军人,军人要服从任务,我也给你一个任务,以后都要开开心心的,不许再活了。”
小男娃鼓了一下腮帮子,这才放下手里的扫帚,别扭地别过小脸:“你昨天给我爸爸,我想让你多睡一会。”
冷沅桃眼睛一酸,忍不住捏捏他的小脸:“钧钧真懂事。”
小男娃向后一缩:“不要碰我。”
冷沅桃起身:“好,不碰你,我来做早饭,你去叫妹妹起床洗漱,去吧。”
“院子我扫完了,你不要再扫了!”小男娃扔下一句跑开。
冷沅桃笑眯眯地看着他的背影,她心想,两个娃都是三岁,等子再久一点,她就对外说两个娃是双胞胎,免得有心之人说三道四。
钧钧跑进屋里,见茵茵还在睡,伸出小手,轻轻地碰了她一下。
茵茵缓缓睁开眼睛,声气地叫了一声:“哥哥。”
钧钧板着小脸:“起床了。”
茵茵揉揉眼睛:“妈妈呢?”
“去做饭了。”钧钧答。
茵茵在床上跳了一下:“哥哥,你找到糖了吗?”
钧钧摇头:“你妈妈告诉我了,是你自己把糖吃光了。”
茵茵撅了一下小屁股,又用小胖手捂着小脸:“嘻嘻,茵茵忘了!”
钧钧哼了一声:“你站到那边,我要叠被子。”
“哥哥帮茵茵叠被子,哥哥真好!”小女娃想抱小男娃,抱了一下,又赶紧向后躲:“妈妈说哥哥疼,茵茵不能抱哥哥。”
小男娃吸了一下鼻,他用小手去碰自己的胳膊,这才发现,自己身上的伤已经不疼了。
他皱了一下眉,问小女娃:“你妈妈是医生吗?”
三岁的他有自己的思路,新来的后妈又会给爸爸,又会给他涂药,这么厉害的人,应该是医生。
茵茵揉了揉自己乱蓬蓬的头发:“妈妈不是医生,妈妈是大美女!”
小男娃有些泄气,医生和大美女有什么关系呢,妹妹本没听懂他说话,感觉在对牛弹琴。
“哥哥我下地了!”小男娃叠被子的功夫,茵茵已经跳到地上了,光着小脚踩来踩去。
“你穿鞋呀!”小男娃扔下被子,又满地找鞋,找到鞋之后蹲了下来,冷着脸对茵茵说:“你抬脚,我给你穿鞋。”
茵茵咯咯地笑着,把小脚伸进鞋里。
小男娃皱了一下鼻子,“你不要动嘛,另外一只脚。”
穿好鞋子后,茵茵跳了一下,拉起钧钧就往外跑:“哥哥,咱们去找妈妈!”
此时,冷沅桃正在搅着打好的鸡蛋,鸡蛋搅得越均匀,蒸出来的鸡蛋羹就越嫩越好吃。厨房里只有挂面和鸡蛋,昨天吃了挂面,卧个鸡蛋还把钧钧给吃吐了,所以今天她改蒸鸡蛋羹。鸡蛋羹里兑过水,把鸡蛋本身的腥味稀释了,钧钧的肠胃应该能承受。把鸡蛋羹捣碎之后,还能当流食喂给顾寒钊。
她一边搅和着鸡蛋液,一边想着事情,今天一定要把粮食和糖要回来,最好是再搞一些肉。然后她要找政委,问问清楚,顾寒钊作为旅长,每个月到底有多少粮票、肉票、布票,往后过子,这些东西捏在自己手里才好。
“妈妈!”茵茵扑了过来,抱住冷沅桃的腿:“哥哥帮茵茵叠被子了,还帮茵茵穿鞋了。”
“是吗?”冷沅桃笑眯眯,怕鸡蛋液撒在出来,她把手臂抬得更高一些:“茵茵,你先跟哥哥玩一会,一会妈妈给你洗脸梳头。”
小男孩背着手,鞋底在地上蹭了蹭,半抬着眼皮看冷沅桃:“我可以带妹妹洗脸,梳头我不会。”
“钧钧,你带妹妹去洗脸,一会鸡蛋就蒸好了。钧钧今天扫地、叠被子,还帮忙照顾妹妹,真是帮了大忙了。”冷沅桃继续用筷子搅和着鸡蛋液,语气随意道。
“才没有。”小男娃脸红道。
他拉着茵茵出去,又回头问了一句:“你今天是不是也不走?”
“不走,我和妹妹以后都在这里,和钧钧和爸爸一起。”
得到肯定答案,小男娃松一口气,这才拉着茵茵跑出去。
“你们慢点。”冷沅桃在后面叮嘱道。
冷沅桃在蒸锅里添了水,又放上蒸屉,最后把盛满鸡蛋液的盆放在里面,白色雾气缭绕,炉灶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门外也开始热闹,冷沅桃趁着空档看了一眼,军人们穿着军装,三五成群地往外走,说说笑笑。
她不由得叹气,如果顾寒钊没有瘫痪的话,这个时间也该出门了。
“诶,你就是领导给顾首长带回来的嫂子?”有年轻的军人跟冷沅桃搭话。
“嗯。”冷沅桃点头。
“真是奇了,我还以为顾首长能跟季姐结婚呢。”
“可别说了,都是领导安排的,快点走吧,一会儿咱们该迟到了。”
军人们把这件事当成八卦来聊。
他们是军人,不敢说难听的,大院里的家属们说的才叫难听,说谁跟了顾寒钊都是守活寡,图身份地位图钱,等顾寒钊一死,还能拿到烈士抚恤金。
冷沅桃这种长得漂亮,又带着个女儿的,怎么可能安分过子,说不定过段子,顾寒钊就死了。
这些话早就在军区大院传开了。
军人们的眼神不对劲,冷沅桃不理他们,一回头,便看到自己身后站着两个小娃娃。
“妈妈!”茵茵抱住她的腿。
钧钧没有上前,反而是目睛地看着她,问她:“你不高兴了吗?”
冷沅桃歪头笑:“我没有不高兴,你为什么觉得我不高兴?”
钧钧往外指了一下:“因为那些人。”
冷沅桃依然笑着:“我不在乎他们,我只在乎自己的家人。”
“茵茵,不要抱着妈妈的腿了,妈妈给你梳头发。”冷沅桃用手抓着茵茵的头发,三两下就梳成小辫子了。
“你怎么不用木梳?”钧钧问,在他的印象里,长头发都是要用木梳梳的。以前妈妈梳完头发,揪几下,把木梳上的头发扔到地上,让他一一捡起来,捡不净就揣他。
“我找了,家里没有木梳,我和茵茵在山上的时候,就是这样梳头。”冷沅桃说。
“好了,你们两个去饭桌那边,咱们马上吃饭。”
冷沅桃洗了手,又从锅里端出蒸熟的鸡蛋羹,鸡蛋羹嫩嫩的,可惜家里没有虾皮,不然更好吃了。
她准备了小碗,用勺子把鸡蛋羹挖出来晃一晃,才放进两个娃的小碗里,一人一勺这样分,尽量公平。
然后冷沅桃就发现问题了,钧钧一定要等着茵茵吃完,他才肯吃。
“钧钧,妹妹吃饭慢,你不用等她。”
小男娃抿着嘴唇,看向冷沅桃:“那你呢?”
他把面前的小碗推向冷沅桃:“你和妹妹先吃吧,我还不饿,我最后吃。”
冷沅桃又把碗推了回去:“钧钧,你是不是怕鸡蛋羹不够呀。”
话没说完,门外传来一片喧闹声。
“这大白天的,咋还锁门了,不会是后妈在家里打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