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娃跑到冷沅桃旁边,她牵起两个娃,这一次钧钧没有躲,茵茵更是往她身上贴。冷沅桃勾了勾嘴角,把两个娃的小手牵得更紧。
没有人天生是妈妈,她愿意用心,她相信自己可以做得很好。
三个人就这样站在阳光下,一时之间不止政委,其他人也愣了神,这三人咋这么像呢?五官像,眉宇之间那种倔犟的神韵更像。
“季慈姐, 你什么时候把糖拿回来?我倒是不着急,两个娃才三岁,说了有糖吃又不给吃,一会儿该哭了。”冷沅桃轻轻挑眉,等待着季慈答话。
茵茵撅起小嘴,蹦了一下,“茵茵要糖!”
钧钧看着地面,鼓起腮帮子,仿佛下定决心,也蹦了一下:“我要糖!”
这是他第一次撒泼耍赖,还是跟妹妹学的。他偷看一眼冷沅桃,冷沅桃也在看他,两人对视之际,冷沅桃笑了一下。小男娃迅速收回目光,仿佛得到了什么鼓励,蹦得更高:“我要糖,你把糖还给我!”
茵茵小手揉着肉嘟嘟的小脸,假哭:“呜呜呜,茵茵要吃糖,吃糖!”
钧钧皱了一下鼻子,也跟着假哭:“呜呜呜,嗷嗷嗷!”
小孩子可太会制造噪音了,两个三岁的娃闹起来,比一群小鸭子还吵。连政委这个见过大世面的老头都开始头痛了,“小冷同志,你哄哄娃,别让娃哭岔气了。”
冷沅桃装作很忧愁的样子,揉揉自己的太阳:“政委,不是我不想哄娃,这情况您也看到了,两个娃要吃糖,没糖肯定哄不好。季慈姐,你就心疼心疼我家娃,把我家的糖还回来呗?”
“我……”季慈咬着嘴唇,手帕在手里绞来绞去。
政委目光微沉,声音不大:“季慈同志,你是有什么难处?”
季慈的眼泪又掉了下来:“政委,我的丈夫在战场上牺牲了,我一个寡妇,又没孩子,无依无靠,想着以后指望我大哥的儿子给我养老,我看钧钧不爱吃糖,就把糖邮给我侄子了,哪想过小孩子说变就变。我这就买火车票,去把糖要回来,只要钧钧高兴,我怎么着都行。 我命苦,能活到哪天算哪天吧,不指望谁给我养老了。”
冷沅桃在心里翻了个大白眼,季慈肯定是想让她说:你好可怜,糖我不要了。
可惜,道德绑架对她没有用。
“唉……”冷沅桃手搭在眼角:“一等功旅长有啥用,人一瘫痪,娃连糖都吃不着了。”
仿佛有默契一般,冷沅桃话音刚落,两个娃便坐在地上,蹬着小腿耍赖:“吃糖,要吃糖!”
政委一脸愁容地看向周围人:“季慈同志娘家挺远,别让她坐火车折腾一趟了。你们看看,谁家还有糖,给娃拿两块,别让娃哭了。”
众人向后躲着:“没有没有,我家可没有糖。”
尤其是王桂香,躲得更远:“我男人出任务还没回来,我自己都舍不得吃舍不得喝,哪还有多余的。”
政委双手背在身后:“小冷同志,我那还有一些糖票,待会我派人给你家送来。”
听到这话,王桂香立刻凑了上来:“政委,这可不行,您可是咱们军区的大领导,他们怎么敢占您的便宜!”
政委面色不悦:“你不同意就把你家的拿出来。”
王桂香没了气势,不服地嘟嘟囔囔:“我可不拿,我凭啥拿啊。”
“桂香嫂子,别说了,这事都怪我,我是个寡妇,活着就是给别人添麻烦。”季慈捂着自己的心口:“我现在就坐火车回娘家,把糖拿回来,为了钧钧,我不怕折腾。”
“够了!”政委呵斥一声:“季慈同志,你的身份是烈士遗孀,只要你不改嫁,组织上就能养着你,以后别傻事了,下不为例!”
接着吸一口气,面色稍微缓和,对冷沅桃说:“小冷同志,糖的问题解决了,你看看怎么能哄哄两个娃,让他们别哭了。”
冷沅桃点点头,政委偏袒烈士遗孀,她没意见,只要有人把糖拿回来就行了,爱怎么着就怎么着,她只要保证自己家的利益,其他不管。
“钧钧,茵茵,你们乖乖的,不要哭了,等政委爷爷把糖票拿来,咱们就去买糖。”她笑眯眯地招呼两个娃。
“好!”两个娃异口同声。
冷沅桃摸摸他们的小脑袋:“好了,玩去吧。”
两个娃手牵手跑了,大人们嫌他们吵,他们还嫌大人们吵呢。
政委揉揉额头:“小冷同志,粮食呢,给你搬来了,差不多够数,糖我之后就派人给你送来,要是没啥别的事儿,我得走了,部队那边是真忙。”
他是真头痛,真想快快脱身。
“政委,”冷沅桃莞尔一笑:“我还真有其他的事儿。”
政委差点背过气去,这小媳妇真是油盐不进啊。“你说。”
“唔……”冷沅桃眨了一下眼睛:“其实是私人的事儿……”
政委眯了一下眼睛,不动声色地向后退了一步:“你是说结婚证和户口吧?你和顾旅长是军婚,证件没那么容易办下来,你理解理解,别着急,等到了时候,该有的都有。”
军婚办证件难,但考验一个人更难,这才是第二天,他还想考验考验冷沅桃,到底有没有资格当这个旅长夫人。
凭借顾寒钊的身份地位,想找一个媳妇容易,但不是人人都能真心对待瘫痪的男人和三岁的小男娃。
顾寒钊的第一次婚姻就是他批准的,结果怎么着,那女人不肯随军,自打怀孕之后,顾寒钊月月给她寄钱,自己一分不留。等顾寒钊瘫痪了,那女人连面都不露,送过来个瘦不拉叽的小娃娃和一封离婚信。
离婚信是加急批的,正常来说,军婚不能轻易离,但这种情况不离不行,假如不给他们批准离婚,顾寒钊一等功的抚恤金,一分都留不下。
现在这笔钱还在他手里攥着呢,这钱烫手啊,留在手里像贪污似的,给吧,又不知道应该给谁。
钧钧要是大一点还好说,钧钧只有三岁,有钱也看不住。给冷沅桃……说实话,真怕她卷钱跑了。
冷沅桃摇头:“政委,我说的不是证件的事,我是真心跟顾寒钊过子,结婚证和户口都不着急,您就按流程办。我想要的是另外两件东西,一个体温计,一个轮椅,这两样倒是挺急的。”
政委的眼睛眯得更深:“小冷同志,你这是?”
“政委,”冷沅桃表情认真:“刚才我看卫生员同志用体温计量体温特别准,我想要一个,给顾寒钊,也给两个娃量体温,省得还得用手摸脑门,一点都不科学。至于轮椅嘛,顾寒钊虽然瘫痪了,也不能天天在屋里躺着,总不晒太阳,身上有一股味不说,骨头变脆可就完了。”
“哦……”政委想了想:“正好卫生员还没走呢。那个,卫生员同志,你把你的体温计给小冷同志。”
卫生员从医药箱里拿出体温计:“你看啊,这里面装的是水银,有毒,千万不能打碎了。”
冷沅桃点头:“我知道。”
上一世她当了那么多年中医,对这些东西,比卫生员熟悉多了。
“政委,体温计有了,轮椅啥时候给我拿来呀?”冷沅桃挡着大门,她达不到目的,谁也别想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