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上午，阳光透过玻璃门洒进来，在地上投下明亮的光斑。
秦乐乐摇摇晃晃地在店里乱窜，小手专挑好看的碎花裙子抓，嘴里还咿咿呀呀地。林裴川双手虚护在她身后，生怕她摔着。
秦书雁正蹲在地上整理刚到的衣服，抬头就看见乐乐钻到了挂着的那排裙子里，整个人裹在一条粉色纱裙里，只露出两只小脚丫。
林裴川赶紧伸进裙摆里捞她，裙子被扯得歪歪扭扭，连带着整排衣架都晃了起来。
她忍不住弯起嘴角，“别给她玩新衣服，弄脏了不能卖了。”
林裴川好不容易才把乐乐从衣服里捞出来，抱着咯咯笑的小姑娘站起身，“她就喜欢这些亮晶晶的裙子，跟个小蝴蝶似的。”
门口的风铃叮当作响，两个扎着高马尾的女大学生走了进来。
她们先是在门口的折扣区翻了一阵，又转到新到的碎花裙那一排，互相往对方身上比划，叽叽喳喳地讨论哪条好看。说着说着，两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落在了看孩子的林裴川身上。
其中一个胆子大些的，凑到秦书雁身边小声问道，“姐姐，这个帅哥是你老公吗？长得好帅啊。”
秦书雁抬眼看了看正在给乐乐擦口水的林裴川，眼底漾开一点笑意，“不是我老公，是我家里人，过来帮我看店的。”
两个女生对视一眼，都有点兴奋。她们假装挑衣服，时不时偷偷瞟一眼林裴川。过了一会儿，那个胆子大的女生深吸一口气，拿着一条牛仔裙走到林裴川面前。
“帅哥，这个有M码吗？”
林裴川连忙放下乐乐，“额，这款店里好像只剩这个尺码了。”
女生趁机递过手机，“那……可以加个微信吗？我很喜欢这个裙子，如果到货了你联系一下我。”
林裴川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不用，你让我嫂子拉你进店铺会员群就行，我们平时到货消息之类的都会在群里发。”
女生脸上闪过一丝失望。
“好吧，谢谢。”
等两个女生离开，秦书雁走过来撞了撞林裴川的胳膊，“我们家裴川魅力不小啊，这就有小姑娘跟你要微信了。”
林裴川耳有点红，挠挠头，“我哪知道她会突然要微信。”
秦书雁看着他光速变红的脸，笑着摇了摇头，没再调侃他。
下午两点多，秦书雁的手机响了。她接完电话，拿起包走到林裴川身边，“裴川，她妈给乐乐准备了点吃的和玩具，我带乐乐过去拿一下，大概两个小时就回来。”
“好，你去吧嫂子，店里有我呢。”林裴川点点头。
秦书雁蹲下来，给乐乐戴上小帽子，“乐乐，说爸爸再见。”
“爸爸再见！”乐乐挥着小手，在林裴川脸上亲了一口。
看着空无一人的店里，林裴川突然有点紧张。他开始对着衣服练习起了话术，又把货架上的衣服重新理了一遍，生怕等会儿有顾客来问问题答不上来。
没想到刚过十分钟，风铃就响了。一个带着墨镜，挎着一个名牌包的中年女人走了进来。
林裴川心里咯噔一下，连忙迎上去，“您好，随便看看。”
女人点点头，在货架前慢慢逛着，随手拿起一条真丝衬衫。
“这个有L码吗？”
“有……有的！”林裴川连忙去拿，手忙脚乱间差点把旁边的衣服碰掉。
女人接过衬衫，比了比，“这个料子会不会起球啊？”
“不……不会的，这个是桑蚕丝的，特别舒服……”林裴川越说越紧张，脑子一片空白，连之前秦书雁教他的材质特点都忘了，“就是……就是穿着特别显气质！”
女人挑了挑眉，没说话，又拿起一条半身裙。
林裴川灵机一动，连忙跟上，“姐姐您穿这个肯定好看！您看您身材这么好，腰这么细，穿这条裙子正好能显出您的曲线。而且这个颜色特别衬您的肤色，显得您特别年轻，看着跟二十多岁似的！”
女人眼睛一亮，对着镜子转了一圈，“真的吗？我还怕这个颜色太艳了。”
“一点都不艳！”林裴川越说越顺，开启了夸夸模式，“您气质这么好，就适合穿这种亮色的。您看您皮肤这么白，穿这个颜色多显气色啊。再搭配刚才那件衬衫，绝了！”
女人被夸得眉开眼笑，拿着裙子去试衣间了。等她出来的时候，手里又多了一件针织开衫。
“小帅哥，我再试试这个。”
林裴川继续夸，从发型夸到鞋子，把女人夸得心花怒放。最后结账的时候，女人一口气买了三件衣服，还说以后要常来。
送走顾客，林裴川长长地松了口气，后背都出了一层汗。他看着电脑里的收款记录，心里美滋滋的，没想到自己第一次独自看店，竟然卖了这么多。
四点多，秦书雁娘俩回来了。
“怎么样？有没有顾客来？”秦书雁把乐乐放在地上，随口问道。
林裴川立刻把她拉到收银机前，一脸得意地把收款记录给她看，“噔噔噔噔！我卖了三件！一千多块钱呢！”
秦书雁惊讶地睁大了眼睛，“可以啊你！怎么卖的？”
林裴川把刚才的事跟她说了一遍，重点讲了自己的夸夸大法。
秦书雁笑得直不起腰，伸手拍了拍他的胳膊，“你这是无师自通啊，现在就是这样。大家都能上网买衣服，还比线下便宜。来实体店，就是为了试穿，还有就是图个开心。你把顾客哄高兴了，她自然愿意买单。这就是情绪价值，比你讲多少材质款式都管用。”
林裴川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我还以为是我运气好呢。”
两人说着，一起走到货架前整理被顾客弄乱的衣服。
“左边这排我来，你弄右边的吧。
秦书雁说着，伸手去扯最前面那件挂反的白色衬衫。几乎是同时，林裴川也伸出了手。
两只手在空中撞在了一起。
林裴川的手掌顺势盖住了秦书雁的手背。她的手凉得透骨，他的掌心却热得发烫。
秦书雁下意识地想抽回手，却被他轻轻攥住了。他没有用力，只是用指腹轻轻捏了捏她柔软的手背，像小时候她牵着他时，他总喜欢偷偷捏她的手那样。
秦书雁抬起头，正好撞进他的眼睛里。他的眼睛很亮，带着一点藏不住的笑意。
她的脸颊微微发烫，轻轻抽回手在他手背上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像在教训一个调皮的小孩。
“活呢，别闹。”
林裴川笑了，露出一口白牙。
两人继续整理衣服，指尖偶尔还是会不经意地碰到，却都没有再躲开。
阳光透过玻璃门洒进来，落在他们身上，把空气都染成了暖金色。
这一刻，时光好像倒流了。
他还是那个跟在她身后跑的小屁孩，会在她洗衣服的时候蹲在旁边玩水，会在她牵着他的手时偷偷捏她的手。
她还是那个刚嫁过来的温柔姑娘，会笑着拍他的手背说“别闹”，会给他留好吃的，会耐心地把他拉到身边讲故事。
没有十二年的光阴阻隔，没有那些沉重的过往，没有“嫂子”和“小叔子”的身份枷锁。只有眼前这温暖的阳光，和身边这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