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早上八点半,蓝色比亚迪秦平稳地驶出小区。
秦乐乐坐在后排的儿童座椅里,手里拿着一个蛋黄派,啃得满身都是碎渣。旁边的林裴川一只手搭在座椅靠背上,另一只手拿着湿纸巾耐心地给她擦脸。
秦书雁握着方向盘,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
“裴川,你那伤口还疼吗?”
“不疼了,就一点红印子。”
“爸爸吃。”乐乐举着咬了一半的蛋黄派递到林裴川嘴边,眼睛亮晶晶的。
林裴川笑着咬了一小口,“谢谢乐乐,真甜。”
话音刚落,秦书雁的手机突然响了。她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个陌生的固定电话。
“喂,您好。”
“请问是秦书雁女士吗?我是昨晚联系你的李警官。”
秦书雁握着方向盘的手微微一顿:“是我,李警官您好。”
“是这样的,秦女士,昨晚那个醉酒的女孩,医院在她体内检出了违禁药物成分。现在那两个嫌疑人的性质已经变了,可能涉及未遂。麻烦你和林先生今天再过来一趟,配合我们补充做个笔录。”
秦书雁的脸色一下子沉了下来,“好,我们马上过去。”
挂了电话,她打了个转向灯,掉头往派出所的方向开。
“怎么了嫂子?”
“李警官说,昨晚那个女孩是被下了药。”秦书雁的声音有点发紧,“那两个人现在涉嫌未遂,让我们过去再做个笔录。”
林裴川心里也咯噔一下。
他昨天只以为是普通的扰,没想到那两个人竟然这么歹毒,还敢下药。幸好他们及时出手了,不然那个女孩的后果不堪设想。
车子很快开到了派出所。
秦书雁先进去做笔录,林裴川抱着乐乐在询问室门口的长椅上坐下。乐乐趴在他的肩膀上,好奇地看着来来往往的警察,时不时指着喊“警察叔叔”。
林裴川轻轻拍着她的背,心里却有点不平静。
他想起那天晚上在酒馆,秦书雁被那两个人架着的样子。如果那天他没有冲动冲上去,如果那天王见没有及时报警,那被下了药的,会不会就是秦书雁?一想到这里,他就觉得后背发凉。
大概过了一个小时,秦书雁从里面走了出来,身后跟着李警官。
李警官看到林裴川,主动走了过来,伸出手:“林先生,再次感谢你。如果不是你及时出手,那个女孩就真的毁了。”
林裴川连忙站起来跟他握了握手:“应该的,换谁都会这么做。”
“我们已经核实了,那两个人是惯犯,而且那个瘦高个尿检还查出了毒品阳性。现在我们所里打算为你申报见义勇为奖。到时候会有奖金,还有证书。”
林裴川眨了眨眼,没想到还有这种意外收获。
“不用这么麻烦吧警官,我就是顺手做了件好事。”
“应该的。”李警官摆摆手,“弘扬正气嘛。行了,不耽误你们了,有什么事我们再联系。”
跟李警官告别后,三人走到车边。
“今天咱不去店里了。”
“啊?”林裴川一时没反应过来,“不去店里?不开门啦?”
“不差这一天。”秦书雁嘴角一弯,“反正今天周六,白天也没什么生意,咱们去海边逛逛吧。”
“行。”林裴川拉开后座的门,把乐乐放进儿童座椅。
开了大概两个多小时,大片的海忽然撞进视野里。天和水在远处模糊成一条线,午后的阳光碎在海面上,亮得晃眼。
津市的海边没有沙滩,只有长长的水泥防波堤,灰扑扑的,海浪一下一下拍在水泥三角柱上,撞出一蓬一蓬的白沫子。
下了车,林裴川抱着乐乐,三个人沿着防波堤慢慢走。
海风带着咸腥的气息把秦书雁的头发吹得乱七八糟。
走了一会儿,秦书雁撩了撩被风吹乱的头发,声音散在海风里:
“那天晚上,我不是一个人去喝酒的。”
林裴川转过头看着她。
“我跟我闺蜜约好一起去那家酒馆喝酒。结果她临时有事,来不了了。”秦书雁望着远处的海面,“我想着来都来了,就自己喝了两杯,没想到会被那两个人盯上。”
林裴川沉默了一下,语气认真道:“嫂子,以后你可以叫着我。”
“好,”秦书雁眼里带着笑意,“以后我去哪都带着你这个保镖。”
两人沉默着走了一段路。
“你知道我这些年怎么过来的吗。”秦书雁望着远处的海面,声音被风扯得有些飘忽。
“林霄走了之后,林家老两口把我赶了出来。我先去了县城,在超市当收银员。后来听说津市挣钱多,就一个人坐火车来了这里。刚来的时候,我一天只吃一顿饭。什么活都过,酒店前台,网吧网管,发传单,送外卖。只要能挣钱,再苦再累我都。”
林裴川喉结动了动。他想起自己之前为了省房租跟人挤在隔断间里,那时候觉得自己挺惨的。现在跟她比起来,算个屁。
“那时候我总觉得,老天爷怎么这么不公平。为什么要让我受这么多罪。”她弯了弯嘴角,眼里闪过一丝暖意:“不过可能是物极必反吧,倒霉了那么多年,终于让我遇到了一个贵人。”
“谁啊?”
“杨慧慧。”秦书雁的声音里带着感激,“乐乐的妈。她是个女强人,自己开了一家陪诊公司。我们认识特别巧,有一次她发烧到40度,晕在了酒店卫生间里。正好我那时候在那家酒店当保洁,是我把她送到医院,陪她输了一晚上液。从那以后我们就成了朋友。”
“她知道我的情况后,就劝我别保洁了,她愿意借给我钱,让我开个服装店,我动心了。
本来我只想租个小店面的,结果她大手一挥,直接把那个店面买了下来。”秦书雁无奈地摇了摇头,“她说租房子还要交房租,不如直接买下来,这么多年了,她从来没跟我提过还钱的事。不过我每个月还是会按时给她转一点,这个钱我不能不还。”
林裴川听得心里五味杂陈。
他知道秦书雁肯定经历了很多,但没想到是这么过来的。一个人咬着牙走了那么远的路,才终于遇上了一个肯拉她一把的人。
“她人真好。”
“是啊,她是我这辈子遇到的最好的人。”秦书雁点了点头,“没有她就没有现在的我。”
海风把远处货轮的汽笛声送过来,闷闷的。
乐乐忽然在林裴川怀里扭了扭,小手往海面上一指。
“船!”
两人顺着她的目光看去,远处海面上停着一艘货轮,午后的阳光照在船身上,安静得像一幅画。
“大船!”乐乐又喊了一声,小身子往前挣,恨不得扑过去。
三个人就站在那儿看了好一会儿。乐乐一会儿喊“大”,一会儿又趴回林裴川肩膀上,过一会儿又抬起头看,怎么也看不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