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伏击之后
隔离室（由原本的物资仓库改造，墙体为混凝土，厚度300mm，门为加装铅板的钢制气密门）外的观察窗（玻璃为双层，夹铅，厚度50mm）后面，林海看着里面并排躺着的三个东西。
它们比常见的裂月体大一圈，估测身高1.85米左右。暗哑的生物装甲（表面微观结构呈蜂窝状，类似某些甲虫鞘翅）现在死气沉沉。之前战斗中发光的纹路全灭了。
“结构目测就更复杂。”林海开口，声音在安静的通道里很清晰。“老吴，能量核心扫描有结果了吗？”
吴启明就在旁边，盯着手里平板终端（屏幕有裂痕，电池续航约4小时）上的X光透视图。“有初步图像。腔位置，能量核心体积约是普通样本（指第5章捕获的小型侦察型）的2.3倍。内部不是简单的球状或环状能量流，而是……分层的网状结构（类似神经网络与电容器结构的结合体），中心有一个高密度点（疑似控制或激发节点）。材料未知，对X射线的吸收率异常高。”
沈薇抱着胳膊站在稍后一点：“扛长管那个没抓到，可惜了。那管子明显是高级货。这几个，看手臂末端的结构，也跟普通只会发射脉冲的爪子不一样，更接近……多功能工具接口？”
陈浩从通道另一头走过来，脚步很快。“林队，派去峡谷的人回来了。”
“说。”
“伏击点中心，能量残留超标，读数大概是背景值的三倍。而且，”陈浩顿了顿，“不是慢慢消散的那种。像是有什么东西持续‘渗’在那里。另外，周边发现了至少三处新的勘察痕迹，不是我们的。有脚印（非人类足形），还有地面被能量扫描过的轻微灼痕。我们撤走后，肯定有不止一拨‘客人’去现场仔细‘看过’了。”
林海眉头皱了一下。
这时，周芸也从医疗室那边过来了，手上还沾着点没擦净的水。她没看隔离室里面，直接看着林海：“林队，伤员处理好了，没大碍。但我得说，这次是运气。峡谷那边留下的‘尾巴’（指能量残留和勘察痕迹），陈队也说了。我们好像捅了个马蜂窝，还不止一个。地堡一百多人，老弱不少，真要被那种有组织的‘东西’（她指了指隔离室）盯上，找上门，我们跑起来可没小队利索。”
林海没立刻回周芸的话，他转向吴启明：“老吴，你之前说在分析它们可能用的通讯频段？”
“正在做。”吴启明把平板接到旁边一台频谱分析仪（外壳有锈迹，屏幕显示着不断滚动的波形）上，“从它们体表残留的极微弱周期性波动里，抓到了几个疑似‘握手’或‘待机监听’的频段。最明显的一个，中心频率1.89GHz，带宽非常窄。我比对了我们持续记录的月球碎片辐射数据。”
他调出另一个对比窗口。“月球核心区域——就是那些碎片飘出来的原点——持续释放的能量辐射谱里，有一个特征峰，频率是1.89005GHz。误差在仪器和传播损耗允许范围内。基本可以确定，这个频段，是直接指向月球核心的。它们在接受来自‘老家’的指令，或者至少是在同步状态。”
赵峰挤了过来，手里拿着个焊得有点丑的金属盒子（用旧罐头盒和电路板拼的）。“吴老，就这个频段对吧？1.89G，特定调制模式。我用之前‘捕风’行动那个发射器核心改了下，能模拟出来！刚在门外对着里面（指隔离室）那只，用了最低功率试了试。”
“什么反应？”林海问。
“有反应！”赵峰有点兴奋，“它身上那些纹路，闪了一下！虽然很弱。而且肢体抽动了两秒。这频段绝对能扰到它们，或者……到它们。”
林海沉默了几秒钟。通道顶部的光灯（LED，光通量1200lm）发出轻微的嗡嗡声。
“试试审讯。”林海下了决定，“沈薇，陈浩，你们带两个人，穿好防护，进去。用物理配合赵峰模拟的信号，看能不能‘唤醒’一个，获取点信息。哪怕只是观察它的反应模式。老吴，赵峰，在外面监控所有能量数据。”
“太冒险了。”周芸忍不住说。
“知道冒险。”林海看着她，“但我们需要知道它们到底是什么，听谁的，想什么。被动等下去，风险不会变小。”
沈薇已经去拿防护装备（简易防化服，橡胶材质，密封性一般）了。陈浩点了两个老练的队员。
十分钟后，沈薇四人穿戴完毕，进入了隔离室。赵峰在外面作他的信号盒子，吴启明盯着频谱仪和能量探测器。
隔离室内，沈薇示意一个队员用绝缘杆轻轻触碰其中一只俘虏的关节部位。没反应。
“赵峰，给信号。”沈薇对着头盔里的麦克风说。
“收到，最低档。”赵峰按下按钮。
金属盒子发出几乎听不见的电流声。
隔离室内，那只被触碰的裂月体俘虏，体表纹路亮起了极其微弱的蓝光，但很快熄灭。
“有反应，但不够。”陈浩说。
“加大功率，再来。”沈薇说。
第二次信号。纹路亮得更明显了些，持续了一秒。俘虏的一条腿猛地抽搐了一下。
“它‘醒’了一点。”沈薇汇报，“但好像还在某种深度抑制状态。赵峰，强度再提一点，同时发送。”
“明白，强度调到10毫瓦左右……发送！”
第三次信号发出。
就在信号接触到俘虏躯体的瞬间——
那俘虏腔部位，原本暗淡的能量核心，毫无征兆地爆发出刺目的蓝白色光芒！
不是渐亮，是瞬间就达到了令人无法直视的亮度（估算光强超过10000坎德拉）！
“退！”沈薇只来得及喊出一个字。
轰！
不是声音的爆炸，是纯粹能量的爆发。一道肉眼可见的、混杂着无数高频波纹的蓝色脉冲，以那只俘虏为中心，像个被吹胀的蓝色光球，猛地炸开！
俘虏自身的躯体在脉冲中心像被高温瞬间碳化，碎裂成无数焦黑的片状物。
蓝色的能量脉冲球体毫无阻碍地扩张，撞上隔离室的墙壁。墙壁上的监测探头瞬间过载冒烟。厚重的铅板钢门剧烈震动。
观察窗的双层铅玻璃外，林海等人下意识地偏头闭眼，即使隔着玻璃，也能感受到那瞬间爆发的强光。
地堡主通道的照明灯具，噼里啪啦一阵乱闪，超过一半直接熄灭，剩下的也明暗不定。
脉冲来得快，去得也快。不到一秒，蓝色光球消散。
隔离室内一片狼藉，到处都是焦黑的碎屑。沈薇四人被脉冲的冲击力推得撞在墙上，幸好防护服和距离缓冲了大部分直接能量冲击，看起来没受重伤，但都狼狈不堪。
“都没事吧？”林海对着内部通讯频道急问。
“没……没事。”沈薇的声音传来，带着喘。“但俘虏没了，自毁了。”
就在这时，沈薇猛地转头，不是看隔离室内部，而是透过观察窗，看向外面指挥室的方向，脸色骤变。“林队！核心箱！数据核心！”
指挥室里，吴启明和赵峰已经扑到了存放结晶数据核心的屏蔽箱监控屏幕前。
屏幕上，代表核心内部能量流转速和活性的曲线，在刚刚脉冲爆发的那一毫秒，如同坐火箭般直线飙升！转速峰值达到了平时的三倍以上！同时，监测到核心释放出一个微弱的、但频率特征与刚才自毁脉冲部分成分完全一致的谐振信号！
“它在共振！它在回应那个脉冲！”赵峰喊了出来。
吴启明手指飞快地在终端上作，捕捉和分析那短暂的谐振信号数据，脸色越来越沉。
沈薇的声音从频道里传来，语速极快：“那不是简单的自！那是在发最后一份‘快递’！用自己当炸弹，告诉所有能接收到的同类：‘信号是从这个坐标发出的，更重要的是，这里有一个能和它们‘老家’核心产生共鸣的重要东西（指数据核心）在！’我们这儿，现在在它们眼里，跟黑夜里的探照灯没区别了！”
林海瞬间就明白了沈薇的意思。地堡的位置，因为这次审讯触发自毁，暴露风险不是增加，是直接拉满了！
“陈浩！”林海立刻下令，“带你的人，立刻去加固所有出入口防御，检查外围预警陷阱！提高警戒等级到最高！”
“明白！”陈浩转身就跑。
“周芸！”林海看向她，“立刻组织人手，准备转移关键物资和人员名单！尤其是老吴的研究资料、数据核心、还有赵峰那些重要改装设备！准备执行紧急疏散预案B！”
周芸这次没有任何犹豫，重重一点头：“我马上去安排！”她也跑了出去。
“老吴，赵峰，”林海走到他们身边，“数据核心必须立刻转移，但不能随便找地方。那个自毁脉冲里，除了暴露信号，还有没有可能藏着别的信息？比如……它们不想让我们知道，但脉冲本身编码了的东西？”
吴启明猛地抬头，眼镜片后的眼睛闪着光：“有可能！能量脉冲编码信息是它们的基础通讯方式之一！我正在尝试分离和破译谐振信号里可能夹带的次级编码……需要点时间，但脉冲强度这么高，信息残留可能很清晰！”
“尽快！”林海说，“沈薇，你们出来，清理一下，准备护送核心转移。”
地堡里瞬间进入了前所未有的紧张状态。灯光半明半暗，人员跑动的脚步声，低声的指令，金属碰撞的声音交织在一起。
大约二十分钟后。
吴启明从一堆数据中抬起头，声音有些涩，但带着一种发现重大线索的震动：“林队，破译出来了。自毁脉冲的谐振信号里，确实隐藏了一段极其简短的坐标信息。不是我们已知的任何地点。格式……和之前数据核心里提到的‘星门封锁装置’节点坐标的编码规则类似。”
他调出一张粗略的地图，在上面标出一个点。“在这里。直线距离我们大约三十五公里。一片战前就被列为重度辐射污染区的地方，因为有过一次严重的核工业事故。战后就彻底废弃了，连裂月体活动的报告都极少。”
林海盯着那个坐标点：“辐射区……它们把东西，或者另一个‘节点’，藏在人类几乎不会去，连它们自己都很少涉足的重污染区？”
“逻辑上成立。”吴启明快速说，“作为备份，或者……作为某种需要极端环境维持的特定设施。脉冲里的坐标指向非常明确，而且附带了一个简单的状态标识码，我初步解读为‘低活性’或‘待机’。”
沈薇已经脱掉了破损的防护服走过来，看着坐标：“三十五公里，全是废墟和未知区域。现在去？”
林海摇头：“现在不行。我们刚可能暴露，外面什么情况不清楚。但这个坐标，是条新线索，可能是我们搞明白‘星门封锁’‘收割者’到底是什么的另一个关键。必须去，但不是现在。”
他环视指挥室，光线依然不稳定。“先执行转移。把核心、关键资料、技术人员转移到二号备用隐蔽点（位于地堡三公里外的一处天然溶洞，前期有过简单布置）。等风头过去，外部侦察确认安全后，再计划对这个新坐标点进行侦察。”
他看向沈薇和陈浩（陈浩已返回）：“地堡主体不能放弃，需要有人留守掩护。沈薇，你带精锐小队护送转移单元。陈浩，你带主力留守地堡，加强防御，制造我们还在原地的假象。如果真有大规模攻击，按预定方案，梯次抵抗，然后向备用点汇合。”
“明白。”沈薇和陈浩同时应道。
“行动吧。”林海说，“我们没时间了。”
地堡在昏暗与紧迫中，像一部突然被上紧发条的机器，开始艰难地转向。而那个隐藏在辐射废墟中的新坐标，像一颗刚刚被发现的、危险的暗星，悬在了所有人的心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