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夜幕奔袭
天快亮的时候，林海没睡。
他蹲在地堡入口那儿，看着老张带人把最后一块钢板焊死。焊枪滋啦滋啦响，火星子溅得老远。
“左边再补一道，”林海指着缝隙，“这缝能塞进手指头。”
老张抹了把汗：“林队，这都三层钢板了，真有必要吗？”
“有。”林海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沈薇说那些东西会学习。第一天它们瞎撞，第二天就知道找弱点。今天第四天，你说它们会嘛？”
老张不说话了，低头继续焊。
陈浩从通道里走出来，手里拎着钢管：“岗哨安排好了，两小时一轮。瞭望口也清了，能看见五百米外。”
“动静小点，”林海说，“沈薇他们还没回来。”
“知道。”陈浩把钢管靠墙放好，“她带了几个人？”
“六个。赵峰也跟着去了，说想找点电子零件。”
陈浩皱眉：“那小子能行吗？别拖后腿。”
“沈薇点的名，”林海看了眼外面渐亮的天色，“她说赵峰手巧，开锁破门用得着。”
正说着，周芸端着一锅糊糊过来：“早饭。省着点，米只剩半袋了。”
林海接过碗，糊糊稀得能照见人影。他喝了一口，问：“伤员怎么样？”
“两个发烧的，没药，只能物理降温。”周芸声音低下去，“再烧下去……”
“沈薇就是去找药的。”林海打断她，“等她回来。”
周芸点点头，转身要走，又停住：“林队，你说……外面还有活人吗？”
林海没回答。
他也不知道。
沈薇趴在一堵断墙后面，一动不动。
她身后跟着五个人，赵峰缩在第二个，手里攥着个自制探测器，屏幕闪着微弱的绿光。
“左前方，三十米，两个热源。”赵峰压低声音，“不动，可能在蹲守。”
沈薇慢慢抬起头。
月亮碎片还挂在天上，像摔碎的盘子。借着那点光，她能看见街对面蹲着两个东西。
像狗，但没毛，皮肤是暗灰色的，背上长着骨刺。它们头凑在一起，不知道在啃什么。
“绕路。”沈薇打手势。
六个人贴着墙往后挪。脚下全是碎玻璃和水泥块，每一步都得小心。赵峰踩到个易拉罐，哐当一声。
两个东西同时抬头。
沈薇心里骂了句，手已经摸到腰间的撬棍。
但那俩东西没动，只是歪着头，像在听什么。过了几秒，又低下头继续啃。
“它们……听力不行？”赵峰小声问。
“可能。”沈薇继续挪，“别试。”
他们绕了半条街，找到家药店。门是钢化玻璃的，碎了一半，里面黑漆漆的。
沈薇先扔了块石头进去。
没动静。
“赵峰，锁。”她示意。
赵峰猫着腰溜过去，从包里掏出工具。那是个用手机电池改的万能钥匙，两探针进锁孔，屏幕开始滚动数字。
“老式电子锁，给我三十秒。”赵峰手指飞快。
沈薇守在门口，眼睛盯着街两头。另外四个队员散开警戒，手里拿着钢管、斧头，还有个扛着消防栓拆下来的铁棍。
“开了。”赵峰推开门。
药店里一股霉味。货架倒了一大半，药盒散得满地都是。沈薇打亮手电，光束扫过柜台。
“抗生素在里间，”她记得这种药店的布局，“赵峰跟我进去，其他人守门。”
里间的门锁着，但只是普通挂锁。赵峰一钳子就拧断了。
架子上居然还有货。
“，发财了。”赵峰眼睛一亮，抓起几盒头孢，“这玩意儿现在比黄金还贵。”
沈薇快速扫视，把能用的消炎药、止痛药、纱布、酒精全塞进背包。背包很快鼓起来。
“够了，撤。”她说。
赵峰却蹲在墙角：“薇姐，你看这个。”
墙上用喷漆画了个箭头，下面有行字：西区仓库，活人。
字迹很新，红漆还没完全透。
沈薇蹲下来看：“什么时候画的？”
“三天内。”赵峰摸了摸漆面，“这漆是我以前改装车用的牌子，防雨的。”
“西区仓库……”沈薇脑子里过了一遍地图，“离这儿两公里。”
“去吗？”
沈薇犹豫了。任务目标是药品，已经完成。但活人……
“先回去汇报。”她站起来，“标记位置。”
赵峰用手机拍了照，虽然没信号，但相机还能用。
他们刚退出里间，守门的队员突然压低声音：“有东西过来了！”
沈薇冲到门口，顺着队员指的方向看。
街角拐过来三个影子。
不是狗那种。这三个是人形的，但走路姿势很怪，膝盖反弯，手臂垂到脚踝。它们没穿衣服，皮肤在月光下泛着金属光泽。
“撤，”沈薇立刻说，“从后门。”
后门锁死了。赵峰上去开锁，手有点抖。
“快点。”沈薇盯着前门。
那三个人形东西已经走到药店门口了。它们停在破碎的玻璃门外，齐刷刷转过头，看向里面。
没有眼睛。脸上只有两个深坑。
“开了！”赵峰拧开门。
六个人鱼贯而出。后门是小巷，堆满垃圾箱。沈薇打头，往地堡方向跑。
刚跑出巷口，侧面扑过来一道影子。
沈薇反应极快，侧身，撬棍抡圆了砸过去。砰的一声闷响，那东西被砸飞出去，撞在墙上。
是只像猫的玩意儿，但嘴裂到耳，满口尖牙。
“跑！”沈薇吼。
他们开始狂奔。
身后传来嘶叫声，不止一个。沈薇回头瞥了一眼，心脏一沉——至少七八个影子在追，有狗形的，有猫形的，还有那两个反膝人形。
“分开跑！”她喊，“老规矩，地堡汇合！”
六个人瞬间散开。沈薇带着赵峰往左拐，钻进一栋半塌的居民楼。另外四人往右，引走一部分追兵。
楼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沈薇凭记忆往上爬，赵峰跟在她后面，喘得像拉风箱。
“薇姐……我跑不动了……”
“憋着。”沈薇拽着他胳膊，“上顶楼，陈浩在那边接应。”
他们爬到五楼，从窗户翻出去，跳到隔壁楼的阳台。一连跳了三栋楼，身后的声音渐渐远了。
沈薇停下，靠在墙后喘气。
赵峰瘫在地上，背包还紧紧抱着：“药……药没丢。”
“算你机灵。”沈薇看了眼下面街道。
陈浩带着五个人，从预定接应点摸过来了。他们手里拿着改装的弓弩，箭头绑着沾了柴油的布条。
“沈薇！”陈浩压低声音喊。
“这儿！”沈薇挥手。
陈浩抬头看见他们，打手势让队员散开警戒。他自己顺着排水管爬上来，动作利索得像猴子。
“遇到麻烦了？”
“一堆。”沈薇简单说了情况，“另外四个人引走了部分，不知道能不能脱身。”
陈浩脸色沉了沉：“先撤。我留两个人在这儿等，半小时没回来就撤。”
沈薇点头。
他们从楼后溜下去，钻进一条早就探好的地下管道。管道里全是污水，但能直通地堡外围三公里。
走了大概二十分钟，前面出现亮光。
地堡到了。
周芸早就等在入口。
看见沈薇和赵峰爬出来，她立刻迎上去：“受伤没？”
“擦伤。”沈薇撩起袖子，小臂上一道血痕，“不深。”
“另外四个呢？”
“陈浩留人等。”沈薇把背包递过去，“药，够用一阵。”
周芸打开背包，眼睛亮了：“这么多？”
“药店没被扫过。”赵峰瘫坐在墙角，“还有这个。”
他把手机递给周芸，屏幕上拍着那个涂鸦。
周芸看了几秒，抬头：“林队在指挥室。”
林海盯着手机屏幕，看了足足一分钟。
“西区仓库，”他重复了一遍，“活人。”
“字迹很新，”沈薇说，“画箭头的人可能还在附近。”
“也可能是陷阱。”陈浩从后面走进来，身上带着硝烟味，“那四个人回来了三个，一个没跑掉。追兵太多了，而且有组织。”
林海抬头：“有组织？”
“它们会包抄。”陈浩抹了把脸，“不是瞎追，是分头堵。要不是我们接应得及时，沈薇他们也悬。”
指挥室里安静了几秒。
柴油发电机嗡嗡响，灯泡晃了晃。
“西区仓库得去。”林海最终说，“但得准备充分。陈浩，明天开始加练夜间作战。沈薇，你休息一天，然后带我去看那个药店。”
沈薇皱眉：“你要亲自去？”
“我得看看现场。”林海站起来，“如果是陷阱，怎么布的。如果是真的……那可能是我们第一次找到其他幸存者团体。”
赵峰小声问：“万一他们不友好呢？”
林海看了他一眼：“那就再说。”
周芸端着热水进来，一人分了一杯：“先别想那么多。药我清点完了，抗生素十二盒，止痛药二十板，纱布酒精够用半个月。伤员有救了。”
沈薇接过水杯，水温透过陶瓷传到掌心。
她突然想起城里那些怪物脸上没有眼睛的深坑。
“林队，”她说，“那些东西……好像在找什么。”
“找什么？”
“不知道。”沈薇摇头，“但它们不是漫无目的。药店附近聚集了至少三拨，像是在巡逻。”
林海没说话，走到墙上的手绘地图前。
地图上标着地堡位置，周围五公里范围画了红圈。更远的地方是一片空白。
他拿起炭笔，在西区仓库的位置画了个叉。
“明天，”他说，“我们得知道空白里有什么。”
外面天完全亮了。
月亮碎片悬在天上，像永远不会消失的伤疤。
地堡里传来赵峰改装发电机的敲打声，周芸分配早餐的说话声，陈浩训练新人的口号声。
沈薇喝光杯里的水，把杯子放下。
“我跟你去。”她说。
林海看了她一眼，点头。
“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