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信号追踪
林海摘下耳机，耳朵里还嗡嗡响。
刚才整点的广播跟昨天内容一样，一个字没变。官方还在复读，安全区位置还是没给。
他把耳机扔在桌上，看向旁边的赵峰。
“天线改得怎么样了？”
“搞定！”赵峰拍了拍旁边那个锅盖加铜丝的玩意儿，“林队，不是我吹，现在咱们这接收灵敏度，至少提升百分之五十。昨天听不清的杂音，今天能扒拉出点人话了。”
“不是人话也行。”林海说，“只要是规律的东西，不是自然噪音，都给我扒出来。”
赵峰点点头，坐到电台前开始调。他手快，旋钮拧得飞起，耳朵竖着听。
沈薇靠在门框上，腿上的伤好多了，但站久了还是有点酸。
“光听广播没用。”她说，“得知道广播从哪儿来的。万一他们离得近呢？”
林海看了她一眼：“你有想法？”
“广播里有杂音背景。”沈薇走过来，“昨天那段，背景里有很弱的、规律的风声，还有一点点金属共振音。我当过通讯兵，这种声音像大型天线在风里晃。”
“能定位？”
“不能精准定位，但能猜方向。”沈薇指着地图，“风声从东南来，金属音……我怀疑附近有高层建筑残骸，或者铁塔。”
林海盯着地图看了几秒。
“陈浩。”
陈浩从外面走进来：“在。”
“加强地堡周边无线电静默。除了整点监听，其他时间禁止任何发射。巡逻队增加反侦察，留意有没有东西在监听我们。”
“明白。”陈浩转身出去安排。
周芸端着一摞碗进来，看见这架势，小声问：“要出事？”
“不一定。”林海说，“但小心点好。你那边怎么样？”
“大家有点焦虑。”周芸放下碗，“老听见电台响，但又没新消息，有人开始嘀咕，说是不是官方早就没了，广播是录好的。”
林海皱眉。
“我安排了额外值守任务。”周芸继续说，“让闲着的人去加固内墙，清理通风道。忙起来，就没空乱想了。”
“得好。”
赵峰突然喊了一声：“！”
所有人都看过去。
赵峰指着电台屏幕，上面一条绿色的信号强度条在规律跳动：“林队，你看这个！”
林海凑过去。
不是广播那个频率。是另一个频段，信号很弱，但跳得特别规律。嘀——嘀嘀——嘀——嘀嘀。每隔十五秒重复一次。
“摩尔斯电码？”沈薇问。
“不像。”赵峰摇头，“太规律了，像机器发的。而且内容简单，就两组脉冲，长度固定。”
他调大音量，耳机里传来清晰的、机械的嘀嘀声。
“自动化求救信标。”林海说，“战前有些重要设施、车辆、甚至个人应急设备会装这个。出事了就自动发信号，直到没电。”
“能定位吗？”沈薇问。
赵峰捣鼓了一会儿天线方向，信号强度条随着锅盖转动而变化。
“东南方向，距离……不好说，但信号弱，应该不近。在城市废墟那个方向。”
林海走到地图前，手指划过地堡东南方。
那片区域用红笔画了个大圈，写着“高危”。上次沈薇去的药店在西边，这边还没人去过。
“信号内容能破译吗？”他问。
“我试试。”赵峰拿出个小本子，开始记录脉冲间隔。
沈薇看着地图：“如果真是求救信标，可能还有活人，或者至少……有没被扫荡过的物资点。”
“也可能是陷阱。”林海说，“裂月体会不会模仿信号？”
“不知道。”沈薇实话实说，“但如果是战前级别的信标，它们刚来几个月，应该模仿不了。”
吴启明从外面慢慢走进来。这老头平时待在临时划给他的“分析室”里，很少主动出来。
“有信号？”他问。
林海把情况简单说了。
吴启明听完，沉默了几秒：“我建议侦察。如果是战前设施，可能有我们需要的东西：加密通讯数据、地图、甚至武器库坐标。”
“风险呢？”周芸问。
“很高。”吴启明说，“城市废墟是裂月体活动密集区。但不去，我们永远困在这里，等资源耗尽。”
指挥室里安静下来。
只有电台里规律的嘀嘀声，一下，一下，像心跳。
林海看向沈薇：“你怎么说？”
“我去。”沈薇没犹豫，“带个小队，快速侦察，评估情况。不深入，拿到信息就撤。”
“带谁？”
“老张，他认路。小王，眼神好。赵峰得跟着，万一要破解设备。”沈薇顿了顿，“四个人够了，人多反而累赘。”
林海盯着地图上的坐标。
赵峰已经算出了大概位置，在城市废墟深处，离地堡直线距离差不多二十公里。实际走起来，得绕路，更远。
“陈浩加强接应。”林海最终说，“沈薇，你的任务不是救人，也不是死磕。是看清楚那地方有什么，能不能拿，拿了会不会惹麻烦。明白？”
“明白。”
“现在出发，天黑前必须回来。”
“行。”
沈薇转身就走。赵峰赶紧把电台调回广播频率，交给周芸暂管，然后抓起工具包追出去。
陈浩开始点人，组织接应队。
周芸看着林海：“你真放心？”
“不放心。”林海说，“但不去，我们就是瞎子。”
他走到瞭望塔下面，看着沈薇四个人开着改装过的皮卡冲出地堡，扬起一阵尘土。
车很快消失在戈壁尽头。
城市废墟比沈薇想的还糟。
上次来西边，楼还算完整。这次到东南区，简直像被巨人踩过一遍。高楼塌了一半，街道上堆着水泥块和扭曲的钢筋，有些地方还在冒烟，不知道烧了什么。
赵峰坐在副驾驶，手里拿着个自制定位仪，屏幕上是林海据信号强弱画出的大概区域。
“前面左拐，然后直行三百米……应该就在那片塌了的商场后面。”
沈薇打方向盘。
皮卡碾过碎玻璃，声音刺耳。老张和小王坐在后座，手里握着改装的弓弩，眼睛不停扫视四周。
“太安静了。”小王说。
“安静才吓人。”老张嘟囔。
车停在商场废墟侧面。沈薇熄火，四个人下车，贴着墙往里摸。
商场里面黑漆漆的，手电光柱照出一地狼藉。服装模特倒在地上，假发掉了，塑料眼睛瞪着天花板。收银台被砸烂，钞票散了一地，但没人捡。
“信号源在更里面。”赵峰看着定位仪，“穿过商场，后面有个小广场。”
他们从后门出去。
小广场上停着一辆车。
不，准确说，是半辆车。车头撞进了喷泉池里，后半截被倒塌的广告牌砸扁了。但车顶竖着一折断的天线，还在微微晃动。
“通讯车。”沈薇压低声音，“迷彩涂装，看型号是战前电子侦察部队用的。”
车体侧面有个破洞，能看见里面闪烁的指示灯。
嘀——嘀嘀——嘀——嘀嘀。
声音就是从车里传出来的。
“我去看看。”赵峰猫着腰溜过去。
沈薇打手势，老张和小王散开警戒，盯着广场两侧的街道。
赵峰爬到车边，从破洞往里看。
“里面没人……至少没活人。”他声音有点抖，“设备还在运行，用的独立蓄电池，所以还能发信号。主控屏碎了，但有个副设备在闪。”
“能关掉吗？”沈薇问。
“我试试。”
赵峰钻进去。车里空间狭小，仪表盘大部分黑了，但角落一个金属盒子亮着绿灯，上面有个小屏幕，显示着简单的脉冲波形。
他看了看接线，找到主电源，拔掉。
嘀嘀声停了。
但屏幕没灭，反而跳出一行字：“本地存储设备检测中……数据完整度87%……请授权提取。”
“薇姐！”赵峰喊，“这玩意儿有本地存储！”
沈薇过来看了一眼：“能拆吗？”
“能，但这盒子是加固的，得拧螺丝。给我两分钟。”
“快点。”
赵峰开始掏工具。
老张突然低声说：“有东西过来了！”
沈薇立刻转头。
广场东侧的街道拐角，出现三个影子。
不是狗形，也不是人形。这三个像放大的蜥蜴，四肢着地，背上长着骨板，尾巴拖在地上。它们走得很慢，脑袋左右转动，像是在嗅什么。
“裂月体巡逻队。”沈薇心一沉，“赵峰，还要多久？”
“一分钟！这螺丝锈死了！”
“小王，引开它们。”
小王点头，从地上捡起半块砖头，朝西边街道用力扔过去。
砖头砸在卷帘门上，哐当一声巨响。
三只蜥蜴同时转头，朝声音方向爬去。速度不快，但步子稳。
“好了！”赵峰抱着那个金属盒子钻出来，“拆下来了！连着一小块蓄电池，应该还能维持数据不丢。”
“撤。”
四个人原路往回跑。
穿过商场废墟时，沈薇回头看了一眼。
那三只蜥蜴没追来，还在西边街道转悠。但更远的地方，一栋半塌的居民楼楼顶，有个影子闪了一下。
像鸟，但翅膀张开太大，不像是正常鸟类。
“快走。”她催促。
他们跑回皮卡，发动，掉头。
车刚开出去一百米，身后传来嘶叫声。不是蜥蜴那种低沉的吼，是尖锐的、像金属摩擦的声音。
后视镜里，楼顶那个影子飞起来了。
“，会飞的！”老张喊。
那东西翅膀展开有三四米宽，身体细长，没有羽毛，表面是暗灰色的硬质皮肤。它俯冲下来，速度极快。
沈薇猛打方向盘，皮卡拐进一条窄巷。
飞行的怪物撞在巷口的广告牌上，广告牌哗啦一声塌了。但它很快调整过来，又升空，继续追。
“赵峰，有没有办法扰它？”沈薇喊。
“我不知道它怕什么啊！”
“试试强光！”
赵峰从包里掏出一个手持探照灯，这是他用汽车大灯改的。他摇下车窗，对准后面追来的怪物，按下开关。
一道强光射出去。
怪物明显顿了一下，在空中乱晃，但没停，反而更愤怒地冲过来。
“光有用，但不够！”赵峰关掉灯，“它适应了！”
前面是个十字路口。
沈薇看了眼左右，左边路堵死了，右边路况不明。
“直走！”她踩油门。
皮卡冲出路口。
就在这时，侧面街道传来引擎声。
一辆焊着钢板的越野车冲出来，车顶站着陈浩，手里端着改装过的、像炮一样的发射器。
“沈薇！趴下！”
沈薇立刻低头。
陈浩扣动扳机。
发射器喷出一团燃烧的胶状物，在空中展开，变成一张火网，罩向飞行的怪物。
怪物撞进火网里，发出刺耳的尖叫，身上冒出黑烟。它挣扎着掉头，朝高空飞去，很快变成一个小点。
陈浩的车靠过来。
“没事吧？”
“没事。”沈薇松了口气，“你们怎么在这儿？”
“林队不放心，让我们在废墟外围接应。听见动静就过来了。”陈浩看了眼后面，“还有别的吗？”
“地上有三只蜥蜴形的，但没追来。”
“先撤。”
两辆车一前一后，冲出城市废墟，朝地堡方向开。
回到地堡时，天还没黑。
林海等在入口，看见车回来，脸色才缓了点。
“东西拿到了？”他问。
赵峰把金属盒子递过去：“战前加密通讯模块，本地存储数据完整度87%。里面可能有地图、通讯记录、或者别的什么。”
林海接过盒子，沉甸甸的。
“遇到什么了？”
“三只蜥蜴形的，地面巡逻。一只会飞的，追了我们两条街。”沈薇说，“陈浩用燃烧网把它赶跑了。”
“会飞的……”林海重复了一遍，“以前没见过。”
“进化了，或者本来就有多种类型。”沈薇说，“广播说得对，它们适应性很强。”
吴启明走过来，看了看金属盒子。
“需要破解。加密，靠我们现在的设备有点难，但可以试试。”
“交给你。”林海把盒子递过去，“另外，从今天起，信号监听升级。除了官方广播，所有捕捉到的规律信号，全部记录，分析。”
他看向赵峰：“天线继续改进，我们需要更远的监听距离。”
“明白。”
周芸走过来，手里端着水：“先喝点。大家都累了。”
沈薇接过水杯，一口气喝完。
林海走到电台前，戴上耳机。
里面还是噪音，但噪音深处，似乎藏着更多嘀嘀声，更多规律的脉冲。
这个世界还没死透。
还有机器在发信号，还有东西在运转。
只是不知道，发出信号的，是人，是机器，还是别的什么。
“沈薇。”
“嗯？”
“明天开始，你带人绘制城市废墟详细地图。尤其是信号源密集区。”林海说，“我们不进去，但得知道里面有什么。”
“行。”
“另外，”林海顿了顿，“那个会飞的裂月体，得想出对付的办法。今天它怕火，明天可能就不怕了。”
陈浩点头：“我组织人手，研究燃烧弹和防空网。”
“吴老，”林海看向吴启明，“破解数据要多久？”
“看加密等级。快则一两天，慢则一周。”吴启明说，“但我需要赵峰帮忙，有些硬件接口得改造。”
“赵峰，你配合。”
“好嘞！”
地堡里又忙起来。
赵峰跟着吴启明去分析室，周芸安排晚饭，陈浩去清点武器库存，琢磨怎么对付飞行单位。
沈薇坐在椅子上，看着自己的腿。
伤快好了，但下次出去，谁知道会遇到什么。
林海走过来，坐在她对面。
“今天得不错。”
“差点回不来。”
“但回来了。”林海说，“而且带回了东西。这就是进步。”
沈薇看了他一眼：“你压力很大吧。”
“有点。”林海没否认，“三十几号人看着我，我每做一个决定，都可能让他们活，或者死。”
“那就别想太多。”沈薇站起来，“想多了，手会抖。”
她转身往外走，去检查自己的装备。
林海一个人坐在指挥室，看着墙上的地图。
地图上又多了一个标记：东南区，商场广场，通讯车残骸。
旁边用红笔写了两个字：信标。
他拿起炭笔，在信标周围画了一个圈。
圈外面，是更大的空白。
空白里有什么，他不知道。
但迟早得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