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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则遮天》 · 随风飘落生银

第7章

更新时间:2026-06-29 16:30

那张纸条之后的子,秦澈开始留意身边每一个人。

外门三百多人,他不可能全部记住,但他开始观察那些经常出现在自己周围的人——食堂里与他同桌吃饭的几个人,矿洞里与他同一班次挖矿的十几个人,石屋附近邻居的那七八个人。他把这些人的面孔、名字、习惯都记在一个小本子上,那是白老给他的纸笔,本子是雷岩用旧账本改的,纸张泛黄,有些地方还有被虫蛀的洞。

本子的第一页写着三个名字:周鹏、韩铁山、王管事。

周鹏是明面上的敌人。这个炼气五层的老弟子自从孙浩事件后,就时不时来找秦澈的麻烦。有时候是“不小心”把粥洒在秦澈身上,有时候是在矿洞里“无意”把秦澈挖好的灵石踢散,有时候只是路过的时候撞一下肩膀,力道大得像是故意要把秦澈撞倒。

秦澈每次都忍了。

不是因为他懦弱,而是因为他知道,现在的他打不过周鹏。炼气一层对炼气五层,差的不只是四个小境界,还有三年多的实战经验、更扎实的基、更丰富的法术手段。贸然动手,只会自取其辱。

但忍让并没有让周鹏收敛,反而让他变本加厉。

第二十二天,秦澈的馒头被人从食堂偷走了。他去问食堂的老弟子,老弟子说没看到,但秦澈注意到那个老弟子嘴角有一丝油光——馒头是素的,没有油,除非他吃了别的东西。

第二十三天,秦澈的竹篓在矿洞里被人割了底,他把灵石放进去,从矿洞背到洞口,灵石掉了一路,最后只剩下两块。王管事扣了他当天的晚饭,理由是没有完成定额任务。

第二十四天,秦澈的石屋门被人从外面堵死了,他推了半个时辰才推开,差点错过了早上的任务分配。门口堆的是石头和泥土,不是普通的石头,是灵石矿里的废石,一筐一筐地堆在门口,像是有人专门挑来的。

雷岩气得要去找周鹏理论,秦澈拦住了他。

“没有证据。”

“除了周鹏还能有谁?!”

“我知道是他。”秦澈说,“但没有证据,找韩铁山也没用。韩铁山不会为了一个炼气一层的新弟子去得罪一个炼气五层的老弟子。”

“那我们就这么忍着?”

“忍。”秦澈把门口的废石一筐一筐搬走,搬到第三筐的时候,左臂的旧伤开始隐隐作痛,“忍着,然后变强。”

“变强了之后呢?”

“变强了之后,就不用忍了。”

雷岩看着他,沉默了几息,然后蹲下来,把最后一筐废石扛在肩上。

“行,那我就陪你忍到那一天。”

***

第二十五天,秦澈在藏经阁一楼的一个角落里发现了一本没有封面的旧书。

那本书被塞在两个大书架之间的缝隙里,书脊朝内,封面朝外,如果不是秦澈蹲下来找一本掉在地上的书,本不可能看到。书很薄,只有十几页,纸张发黄发脆,边缘已经有些碎裂了,像是随时都会化成粉末。

秦澈小心翼翼地把书抽出来,翻开了第一页。

没有书名,没有作者,没有成书期。第一页就是正文,字迹是手写的,笔锋凌厉,力透纸背,像是一个人用尽了全身力气在写字。

“逆经脉修炼法。”

秦澈的眼睛猛地睁大了。

他飞快地扫了一眼后面的内容——这是一种完全不同于正统修炼的法门。正统修炼是引导灵气从主经脉运转,从丹田出发,经过任督二脉,再回到丹田,形成一个完整的循环。而逆经脉修炼法恰恰相反,它引导灵气从副经脉逆行,从四肢末梢出发,经过全身的细小经脉,最后汇聚到丹田。

书上说,这种修炼方法可以极大地拓宽副经脉,让灵气运转的速度提高数倍,从而在短时间内突破境界。但代价是——经脉逆行时的剧痛,非常人可以忍受。书上用了八个字来形容那种疼痛:“如刀刮骨,如火烧身。”

秦澈把这本小册子从头到尾看了三遍,每一遍都看得心惊肉跳。

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兴奋。

这不就是他一直在找的东西吗?

正统修炼太慢了,他的时间不够,他需要在最短的时间内变强。逆经脉修炼法虽然危险,虽然痛苦,但能让他更快地突破境界——这正是他需要的。

“云澜。”

“我在。”

“你看看这个。”

云澜沉默了一会儿,显然是在通过秦澈的感知翻阅那本书。

“这东西……是谁写的?”

“不知道,没有署名。”

“写法很老派,像是三万年前的东西。”云澜的语气变得严肃起来,“三万年前,确实有一种类似的修炼法门,但后来被各大宗门联手禁绝了,因为它的副作用太大——经脉逆行会造成不可逆的损伤,短时间内的突破是以折损寿元为代价的。修炼这种法门的人,很少有能活过五十岁的。”

秦澈愣了一下。

五十岁。

对凡人来说,五十岁不算短寿。但对修士来说,五十岁就是英年早逝。金丹期的修士能活五百年,元婴期两千年,化神期五千年。如果只能活五十年,那修炼还有什么意义?

“不过……”云澜话锋一转,“这本册子上记载的法门,和我知道的那个不太一样。它把灵气的逆行路线做了优化,避开了几个最关键的位,把副作用降到了最低。”

“降到多低?”

“按照书上的说法,修炼这种法门的人,寿元折损大约在百分之十到百分之二十之间。如果你能修炼到金丹期,原本能活五百年,修炼这个法门只能活四百年到四百五十年。”

秦澈在心里算了一下——少活五十年到一百年,换取更快地突破境界。

“值得。”他说。

“值得?”云澜的声音拔高了一些,“你才十六岁,你连金丹是什么都不知道,你就敢说值得?”

“我知道。”秦澈说,“我知道时间对我来说意味着什么。两个月后,如果我的身体承受不了法则碎片的力量,我会死。与其死在碎片手里,不如赌一把,用逆经脉修炼法在两个月内突破到炼气高阶,让身体有足够的强度承受碎片。”

云澜沉默了。

“我没有别的选择了。”秦澈说。

“有。”云澜的声音很低,“你还有第三个选择——离开青玄宗,找一个没人的地方躲起来,躲一辈子。”

“然后呢?让凌霄找到我,剁了我的手,拿走碎片?”

“你可以主动把碎片交出去。”

“交出去之后呢?凌霄会了我灭口,因为我是碎片的前任主人,他知道太多不该知道的东西。”

云澜再次沉默。

“你看,我没有选择。”秦澈把那本小册子合上,塞进怀里,“所以别劝我了。教我练这个。”

云澜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你的前世,也是这样。明知道前面是火坑,还是会往下跳。”

“那他跳下去了吗?”

“跳了。”

“死了吗?”

“死了。”

“那我就不一样了。”秦澈站起身,把书架上掉下来的那本书捡起来放回原位,“我不会死。”

“为什么你这么确定?”

“因为我的前世没有雷岩,没有姜鹿溪,没有白老,没有你这个活了三万年的老头。”秦澈笑了笑,“他只有一个人,所以我输了。我不是一个人,所以我会赢。”

云澜没有回答。

但秦澈感觉到,老头那股沉重的、压抑的气息,似乎轻了一些。

***

当天晚上,秦澈开始了第一次逆经脉修炼。

他盘腿坐在床上,把门窗都关严实了,连窗户缝都用布条塞住,不让一丝光线透出去。掌心印记的暗金色光芒在黑暗中格外显眼,像一只半闭的眼睛,安静地注视着一切。

“准备好了吗?”云澜问。

“准备好了。”

“记住,一旦感觉到经脉有撕裂的迹象,立刻停止。经脉撕裂不是开玩笑的,轻则修为倒退,重则终身无法修炼。”

“知道了。”

秦澈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然后缓缓呼出。

他开始引导丹田中的灵气往外走。

正统修炼是灵气从丹田出发,向上经过任脉到百会,再向下经过督脉回到丹田。逆经脉修炼正好相反——灵气从丹田出发,向四肢末梢走,经过那些平时几乎不被使用的小经脉、旁经脉、浮络、孙络,最后再回到丹田。

第一步,灵气从丹田下行,经过会阴,进入双腿。

这一步还算顺利,因为下行有重力的帮助,灵气走得比上行快。秦澈感觉到一股温热的能量从腹部往下蔓延,经过大腿、膝盖、小腿,一直到达脚底的涌泉。

第二步,灵气从涌泉折返,沿着足三阴经上行。

这一步开始出问题了。

足三阴经是副经脉,比主经脉窄得多,灵气一进去就像一条大河突然流进了小溪,河道容纳不下,水位暴涨,洪水泛滥。秦澈感觉到双脚像是被人踩进了滚烫的开水里,那种疼痛不是从外面来的,而是从骨头缝里往外钻的,一浪一浪地涌上来,一波比一波猛烈。

“坚持住。”云澜说,“让灵气慢慢走,不要急。”

秦澈咬着牙,把灵气的速度降到最低,像蚂蚁爬一样,一寸一寸地往上挪。

灵气经过三阴交的时候,他的左脚猛地抽了一下,整条腿绷得像一拉满的弓弦,脚趾蜷缩成一团,像鸡爪一样。

疼痛升级了。

不再是开水烫,而是有人拿一把钝刀在他的小腿上锯,一刀一刀,不快不慢,每一刀都锯在同一个地方。

秦澈的额头开始冒汗,汗水顺着鼻尖滴下来,滴在手背上,温热的。

经过地机的时候,疼痛蔓延到了膝盖,膝盖像是被人从里面撑开,骨头嘎吱作响。

经过阴陵泉的时候,疼痛窜到了大腿,大腿的肌肉开始不自觉地抽搐,一跳一跳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皮肤下面蠕动。

“还能坚持吗?”

“能。”

秦澈的声音很平静,但他的手在发抖,整个人都在发抖。那不是冷,是疼,是那种深入骨髓的、无处可逃的钝痛。

灵气终于走完了足三阴经,进入腹部。

但这只是第一步。

第二步更疼。

灵气从腹部散开,进入手三阴经——从走手,经过心包、肺、心,最后到达手指。

灵气进入心包经的时候,秦澈感觉到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人攥住了,猛地一紧,然后又松开,然后又攥紧。那种感觉不是疼,而是一种说不出的难受,像是溺水,像是有东西堵在口,怎么都喘不过气来。

肺经更糟。

灵气一进入肺经,秦澈就开始咳嗽,咳得停不下来,像是要把肺咳出来。他捂着嘴,指缝间渗出血丝——不是内伤,是嗓子被咳破了。

心经是最危险的一段。

灵气进入心经的那一刻,秦澈眼前一黑,整个人像是坠入了无底的深渊。他什么都看不到,什么都听不到,只有心脏在腔里疯狂地跳动,像一只被困住的野兽,在笼子里横冲直撞,想要冲出去。

“秦澈!秦澈你听得到我说话吗?”云澜的声音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的,模糊不清,断断续续。

秦澈想回答,但张不开嘴。

他想睁眼,但眼皮像是被缝住了。

他想动,但身体已经不属于他了。

就在他觉得自己的心脏要炸开的那一刻,掌心的印记忽然爆发出一阵炽热的光芒。

那光芒不是暗金色,而是一种纯粹的、刺目的金色,像是太阳的核心。

金色的光芒从掌心涌出,顺着经脉逆行而上,一路冲到心脏的位置,像一只温暖的大手,把那只被困住的野兽轻轻按住。

心脏慢慢平静下来。

呼吸慢慢顺畅起来。

秦澈睁开眼睛,发现自己的衣服已经被汗水浸透了,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床单上有一摊血迹——不是受伤,而是汗水和血丝的混合物,汗太多了,把伤口上的血痂泡软了,血水流了出来。

“你差点死了。”云澜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后怕。

“我知道。”

“心经那段太危险了,下次不能这样练。我们得换一个顺序,先把四肢的经脉打通,最后再攻心经。”

“好。”

秦澈用手把床单上的血水拧,换了一条新的——所谓的新的,其实就是昨天刚洗过的,晒在屋外还没透,乎乎的,但总比湿透的好。

他重新盘腿坐好,深吸一口气。

“再来。”

“今天不能再——”

“再来。”

这一次,秦澈改变了顺序。他先攻双腿,再攻双手,把心经留到最后。双腿和双手的经脉虽然也疼,但比起心经那种让人窒息的恐惧,这点疼已经算不了什么了。

一个周天,两个周天,三个周天。

灵气在副经脉中运转的速度越来越快,从最初的半个时辰一个周天,慢慢提高到了一炷香一个周天。

副经脉在一点点地拓宽,像是水流冲刷河道,越冲越宽,越冲越深。

停下来的时候,已经是寅时三刻了。

秦澈累得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瘫倒在床上,连被子都没盖就睡着了。

但他的嘴角挂着一丝笑。

因为他能感觉到,丹田里的那团光,比昨天又大了一圈。

从铜钱大小,变成了核桃大小。

炼气二层。

他用了九天,从炼气一层到炼气二层。正常人的平均速度是三个月到半年,他快了十倍。

代价是——心经差点炸了。

但值得。

***

第二十七天,秦澈在食堂遇到了姜鹿溪。

她穿着一身青色的劲装,头发束在脑后,看起来不像一个药师,倒像一个女剑客。她的马乌云拴在食堂外面,正低着头吃草料,尾巴一甩一甩的。

“你怎么来了?”秦澈端着粥碗走到她面前。

“来给你送药。”姜鹿溪从马背上取下一个药箱,放在桌上打开,“上次的药膏用完了,这次配了新方子,效果更好一些。还有这个是口服的,每天早晚各一粒,补气血的。你最近瘦了很多,是不是没好好吃饭?”

“外门伙食不太好。”

“不是不太好,是本不够吃。”姜鹿溪看了一眼秦澈碗里的清汤寡水,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你就吃这个?这个能有什么营养?”

“有碳水。”秦澈说。

“什么?”

“就是米汤。”雷岩从旁边探过头来,替秦澈解释,手里拿着两个黑馒头,一个已经咬了一半,另一个递给秦澈,“吃这个,今天多领了一个。”

秦澈接过馒头,掰开,里面照例掺了麦麸和锯末。但他已经习惯了,嚼起来嘎吱嘎吱的,像在吃沙子。

姜鹿溪看着他们两个,从药箱底层拿出一个油纸包,打开,里面是几张烙饼,金黄色的,上面撒着芝麻,散发着诱人的麦香。

“我在城里买的。”她把烙饼推到秦澈和雷岩面前,“吃吧。”

雷岩的眼睛一下子亮了,但他没有伸手,而是看向秦澈。

秦澈看着那几张烙饼,喉咙滚动了一下。

“不用——”

“不是白给的。”姜鹿溪打断他,“你们帮我一个忙,这些烙饼就算报酬。”

“什么忙?”

“我要去青云山后山采一味药,叫‘幽冥草’,只在夜间生长,而且生长的地方一定有妖兽守护。我一个人去不太安全,需要人帮忙打下手。”

秦澈看着姜鹿溪,姜鹿溪回视着他,眼神清澈见底。

她在说谎。

秦澈能看出来。姜鹿溪不是那种需要人“打下手”的药师,以她的能力和地位,只要开口,青玄宗内门多的是愿意帮她的人。她来找秦澈,不是因为他能帮上忙,而是因为她想找个理由给他送吃的,同时不伤害他的自尊。

“行。”秦澈没有拆穿她,“什么时候去?”

“今晚。”

***

当夜,月黑风高。

秦澈、雷岩跟着姜鹿溪从青玄宗后山的小路下山,绕过灵石矿洞,往更深处的山林里走。乌云被留在山下,姜鹿溪说山路太陡,马爬不上去。

越往里走,树木越密。松树变成了杉树,杉树变成了竹子,竹子变成了藤蔓,藤蔓缠在一起,织成一张绿色的网,把天空遮得严严实实。秦澈不得不拿出柴刀,边走边砍,劈开挡路的枝条。

“幽冥草长什么样?”雷岩问。

“黑色,有七片叶子,叶子边缘是银白色的,会发光。”姜鹿溪说,“长在阴气最重的地方,一般是坟地、古战场、或者妖兽巢附近。”

“坟地?”雷岩缩了缩脖子,“这山上还有坟地?”

“三万年前,这里是一片古战场。”姜鹿溪的语气很平静,“青玄宗建宗之前,青云山是上古修士和某种存在交战的地方。那场战争持续了百年,死的人不计其数,死去的修士和妖兽的残魂被埋在山体里,到现在都没有完全消散。你们在外门石屋的时候,有没有感觉到晚上特别冷?”

秦澈点了点头。他确实觉得外门的夜晚比其他地方冷,冷得不正常,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吸收空气中的热量。

“那就是残魂的气息。”姜鹿溪说,“它们已经死了,但没死透。”

秦澈的脊背一阵发凉。

走了大约一个时辰,姜鹿溪忽然停下来,举起右手。

前面有一片空地,空地的正中央是一棵巨大的枯树,树粗得要五六个人才能合抱,树枝光秃秃的,像无数只枯的手臂伸向天空。枯树的部有一个树洞,黑洞洞的,看不到底。

枯树的周围,长满了黑色的草。

七片叶子,叶缘银白色,会发光。

幽冥草。

“找到了。”姜鹿溪压低声音,“但你们看树洞旁边。”

秦澈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树洞旁边趴着一团黑影,黑影在缓缓起伏——是什么东西在呼吸。

“是妖兽。”云澜的声音在秦澈脑海中响起,带着一丝凝重,“三阶妖兽,相当于人类修士的金丹期。”

秦澈的心猛地一沉。

金丹期。

他炼气二层,雷岩炼气三层但不能动用灵气,姜鹿溪……他不知道姜鹿溪是什么修为,但看她凝重的表情,显然也不是这只妖兽的对手。

“那只妖兽叫‘腐骨蟒’,是蛇类妖兽的一种,喜欢在阴气重的地方筑巢。”姜鹿溪低声说,“它的弱点是眼睛,眼睛后面就是大脑。如果能刺中它的眼睛,灵力直接灌入大脑,可以一击毙命。”

“你说得这么轻松,那你去刺啊。”雷岩嘟囔道。

“我做不到。”姜鹿溪坦言,“腐骨蟒的移动速度太快了,我来不及瞄准。我需要一个人做诱饵,引它把头抬起来,另一个人从侧面攻击它的眼睛。”

秦澈和雷岩对视了一眼。

“我做诱饵。”秦澈说。

“我来攻击。”雷岩说。

“你们想清楚了?”姜鹿溪看着他们,“腐骨蟒的速度很快,诱饵很可能会被咬到。它的毒液能腐蚀骨头,被咬到的地方,三息之内骨头就会变成粉末。”

秦澈把手里的柴刀握紧了一些。

“想清楚了。”

他深吸一口气,从藏身处走出来,一步一步地走向枯树。

距离枯树还有二十步的时候,那团黑影动了。

腐骨蟒抬起了头。

秦澈终于看清了它的全貌——那是一条大约三丈长的巨蛇,浑身覆盖着黑色的鳞片,鳞片边缘是暗红色的,像是凝固的血。它的头部呈三角形,头顶有两短角,眼睛是竖瞳,黄绿色的瞳孔在黑暗中发光,像两盏鬼火。

它盯着秦澈,分叉的舌头吐出来,嘶嘶作响。

“来啊。”秦澈朝它挥了挥柴刀,“来吃我。”

腐骨蟒动了。

快得肉眼几乎看不到。

秦澈只看到一道黑影朝自己扑来,带着一股腐烂的腥臭味。他的身体比他脑子反应更快——往右一闪,柴刀横劈,刀刃砍在蛇身上,火星四溅,只在鳞片上留下一道白痕。

腐骨蟒的头偏了一下,但只是偏了一下,随即又转过来,张开大嘴,露出两排倒钩状的毒牙,朝秦澈咬来。

就在它的头抬到最高点的那一刻——

雷岩从侧面冲了出来。

他的速度比秦澈预想的快得多,短短三个呼吸就冲到了腐骨蟒的侧面,一拳砸在蛇的头部侧面。那一拳没有用灵气——雷岩不能用灵气——但蛮族的肉身力量本身就远超常人,拳头砸在蛇头上,发出一声闷响,腐骨蟒的头被打偏了半尺。

紧接着,姜鹿溪出手了。

她像一道青色的闪电,从秦澈头顶掠过,手中的短剑精准地刺入腐骨蟒的左眼。

剑尖入脑,灵力爆发。

腐骨蟒的身体猛地僵住,然后开始疯狂地扭动。三丈长的身体在地上翻滚、拍打,抽断了好几棵碗口粗的树,尾巴一扫,秦澈被扫飞出去,撞在一棵大树上,口一闷,嘴里涌上一股腥甜。

姜鹿溪没有被甩开,她死死抓住剑柄,整个人挂在蛇头上,像一面被风吹动的旗帜。腐骨蟒的挣扎越来越弱,最终轰然倒地,不再动了。

秦澈从树下爬起来,捂着口,走到腐骨蟒的尸体旁边。

姜鹿溪拔出短剑,剑身上沾满了黑色的血,在月光下泛着诡异的光。

“你没事吧?”她问秦澈。

“没事。”秦澈咳了两下,吐出一口血沫,口的疼痛减轻了一些,“你呢?”

“没事。”姜鹿溪的左手在发抖——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刚才那一剑用尽了全力,脱力了。

雷岩蹲在腐骨蟒的尸体旁边,伸手摸了摸蛇头上的角。

“这东西的角和鳞片都是宝贝,能卖不少钱。”

“你懂这个?”秦澈问。

“在北域的时候见过,有些兽修专门猎妖兽卖材料,一张三阶妖兽的完整蛇皮,能卖一千两银子。”

一千两。

秦澈在青牛镇砍一年柴都挣不到十两银子。

“蛇皮归你们,角归我。”姜鹿溪说,“我需要角入药。”

“行。”雷岩二话不说,从腰间抽出一把匕首,开始剥蛇皮。他的手很稳,下刀很准,像是做过很多次一样。

秦澈看着他熟练的动作,心里的那个疑问越来越深——雷岩到底是什么人?蛮族遗孤、会分辨锯末、知道妖兽材料的价格、剥蛇皮的手法比猎人还熟练……

但他没有问。

因为他知道,雷岩想说的时候,自然会说的。

***

三人下山的时候,已经是后半夜了。

月色很淡,被云遮了大半,山路看不清楚,秦澈不得不把柴刀伸在前面探路,像盲人用拐杖一样。雷岩背着卷好的蛇皮——蛇皮卷起来比他整个人还大,但他扛在肩上,走得比秦澈还快。

姜鹿溪走在最后面,怀里揣着蛇角和幽冥草,心情看起来不错。

“今天谢谢你们。”她说。

“不用谢,反正我们也吃了你的烙饼。”秦澈说。

“烙饼才几个钱?这张蛇皮值一千两,你们发财了。”

秦澈愣了一下。

他一直在想“我们帮姜鹿溪采药”,从来没想过“我们得到了蛇皮”这件事。在他心里,他只是一个帮忙的,没资格拿报酬。

“蛇皮是你们两个的。”姜鹿溪似乎看出了他的想法,“我只是要角。”

“那……怎么分?”

“你和雷岩一人一半。”

秦澈看了一眼雷岩,雷岩正咧嘴笑着,露出一口白牙。

“五五分。”雷岩说。

“你六我四。”秦澈说,“蛇是你的。”

“是你做诱饵引它抬头的,没有你,我本打不到它的眼睛。”

“就算没有我,你也可以做诱饵。”

“我做不了诱饵。”雷岩说,“我太笨重了,跑不快,第一口就会被咬。你轻,你灵活,只有你能做诱饵。”

秦澈无言以对。

“那就五五分。”他说。

“七三。”雷岩说。

“什么?”

“你七我三。”雷岩把蛇皮换了个肩膀扛,“你比我更需要钱。你两个弟弟要养,我只是一个人,吃饱就行。”

秦澈看着雷岩,喉咙有些发堵。

“六四。”他说,“你四我六,不能再少了。”

“行。”雷岩没有再争。

两人在黑暗中击了一掌。

姜鹿溪走在后面,看着两人的背影,嘴角微微上扬。

她想起了师父说过的一句话:真正的朋友,不是在顺境中陪你喝酒的人,而是在逆境中愿意把最后一口饭分给你的人。

这两个少年,都是那种人。

***

回到青玄宗的时候,天已经快亮了。

秦澈和雷岩偷偷把蛇皮藏在了雷岩的石屋床底下——秦澈的石屋太小,床底下塞满了东西,放不下这么大的蛇皮。

“明天我去青州城找买家。”雷岩说,“我认识一个做妖兽生意的商人,在北域的时候打过交道,人还算靠谱。”

“你一个人去?”

“一个人就行。你去了反而引人注目,你是‘名人’,青州城认识你的人不少。”

秦澈想了想,点了点头。

“小心点。”

“放心,我又不是第一次卖蛇皮。”

雷岩关上门,秦澈回到自己的石屋,躺在床上。

左臂又疼了。

不是旧伤复发,而是逆经脉修炼的后遗症——副经脉被灵气冲刷后,会有一个恢复期,恢复期内经脉会变得非常敏感,稍微碰一下就会疼。

他从枕头下摸出姜鹿溪给的药膏,涂在左臂上。药膏冰凉凉的,疼痛慢慢减轻,意识渐渐模糊。

快要睡着的时候,他听到了一个声音。

不是云澜的声音,也不是雷岩的声音,而是一个陌生的、苍老的、带着某种说不清的悲伤的声音。

那声音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像是从地底深处,又像是从天上。

“你终于回来了。”

秦澈猛地睁开眼睛。

石屋里一片漆黑,什么都没有。

他翻身坐起来,推开窗户,往外看。

月色很淡,外门的石屋在月光下像一排排坟墓,安静得可怕。

没有人。

“云澜?”

“嗯。”

“你听到那个声音了吗?”

“听到了。”云澜的声音很低很沉,“从青玄宗深处传来的。”

“谁在那里?”

云澜沉默了很久。

“你的前世,留给你的……一个东西。”

“什么东西?”

“答案。”云澜说,“你一直在找的答案。”

秦澈看着窗外,看向青玄宗深处的方向。那里是内门,是核心弟子和长老们居住的地方,是秦澈没有许可不能踏足的区域。

在那个方向的尽头,在青玄宗的最深处,有什么东西在等着他。

一个声音。

一个答案。

一个人。

或者说——另一个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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