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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更新时间:2026-06-29 16:30

红烧排骨端上桌的时候,江舒桐发现今天的摆盘和上次不一样。

上次是随意堆在盘子里,这次他一一码得整整齐齐,排骨下面垫了一层焯过水的小油菜,红绿相间,像餐厅里端出来的。旁边还放了一小碟蘸料——不是普通的酱油醋,是他自己调的那种,加了蒜末、小米辣和一点香油,她上次随口说了一句“要是有点辣的就好了”。

他记住了。

两个人面对面坐下来。她夹了一块排骨放进嘴里,肉质软烂,轻轻一抿就脱骨了,味道比上次更浓郁,甜咸的比例刚好。

“今天的比上次好吃。”她说。

“嗯,换了个做法。”他低头喝汤,语气随意,“先用啤酒炖了四十分钟,再收汁。”

她说不上来哪里不对,但总觉得他说“换了个做法”的时候,像是在隐瞒什么——比如这个“新做法”是他专门为某个人学的,或者这个“新做法”他已经偷偷练习了很多遍。

她没问,安静地吃饭。

吃到一半,手机震了一下。

她拿起来看了一眼,脸色变了。

“怎么了?”陆沉舟放下筷子。

“没什么。”她把手机扣在桌上,但手指微微发抖。

“舒桐。”

他叫她全名的时候,语气会变得更低更沉,像大提琴的低音弦被拨动。她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

“宋明远发的消息。”她深吸一口气,把手机翻过来。

屏幕上是一条短信——她拉黑了他的微信和电话,但他换了个新号码发过来。

“桐桐,我知道你恨我。但你想想,我们在一起五年,我真的有那么差吗?那个姓陆的,你了解他多少?他跟你结婚是不是另有目的?你冷静一段时间,我会等你。”

陆沉舟看完这条消息,把手机轻轻放回桌上。

“你怎么想?”他问。

“我想把他另一个号也拉黑。”她说。

“不是这个。”他看着她,目光很深,“我是说,他说的‘另有目的’——你怎么想?”

江舒桐愣了一下,没想到他会直接问这个。

“他是在挑拨。”她说,“他受不了我跟别人在一起,尤其是一个比他有能力、比他有钱、比他长得好看的人。”

她说这话的时候没多想,说完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

“比他有能力、比他有钱、比他长得好看”——她这是在夸陆沉舟?

陆沉舟端起杯子喝了口水,嘴角的弧度出卖了他。

“你觉得我比他长得好看?”他问。

“那是重点吗?”她的脸开始发烫,“重点是他挑拨离间。”

“嗯,重点是他挑拨离间。”他说,但嘴角的弧度没收回去。

江舒桐低下头,假装专心吃排骨,耳红了一片。

吃完饭,她抢着洗了碗。他在旁边擦盘子,两个人又恢复了那种不用说话也不尴尬的默契。水流声哗哗的,盘子在她手里转两圈,递给他,他用抹布擦,放进消毒柜。配合得天衣无缝,像已经做了很多年。

“宋明远如果再发消息,”他忽然开口,“你告诉我。”

她关掉水龙头,转头看他。

“不用,”她说,“我能处理。”

“我知道你能处理。”他接过她手里最后一个盘子,擦净,“但告诉我,不是因为你不能处理,是因为我想知道。”

她没说话。

他把盘子放进消毒柜,关上柜门,转过身看着她。两个人站在厨房里,中间隔着半米的距离,空气里还飘着红烧排骨的香味。

“我们是搭档。”他说,“别忘了第四条,安全。”

“那条说的是我晚归报备。”

“需要的时候可以扩展解释。”他的语气理所当然。

她忍不住笑了一声:“你还挺会钻空子。”

“做生意的基本技能。”

她笑着摇了摇头,转身走出厨房。手机又震了一下,她低头看——还是宋明远的新号码。

“桐桐,别不回我。我知道你在看。我们见一面好不好?就一面,你把想说的都说出来,我听着。之后你要是不原谅我,我绝不纠缠。”

她站在客厅里,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几秒。手指悬在“删除”上方,但没有按下去。

不是心软。

是她在想一个问题——宋明远凭什么觉得,只要他“听着”,她就应该原谅他?五年了,她说过的话他哪句听进去了?她说“你能不能别总是打游戏”,他说“工作太累了放松一下”。她说“我们好久没一起吃饭了”,他说“你不是加班吗”。她说“我好像感觉不到你喜欢我了”,他说“你想多了”。

每一句他都“听着”了。

但没一句进了脑子。

她把那个号码拉黑了。

然后她做了一件连自己都没想到的事——她走到书房门口,敲了敲门。

“进来。”

她推门进去,陆沉舟正坐在书桌后面看文件,台灯的光落在桌面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听到动静,他抬起头,摘掉眼镜——她第一次看到他戴眼镜,银框的,衬得他整个人多了几分书卷气。

他的眼神在问她:怎么了?

“宋明远又发了一条。”她说,“说他不会纠缠,只想见我一面,听我说完。”

陆沉舟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身前。

“你想去吗?”他问。

“不想。”她说,“但我怕他再来公司。”

“他不会了。”

“你怎么知道?”

“因为他今天走的时候,保安告诉他,如果再出现在你们公司大楼方圆五百米内,会以扰罪报警。”陆沉舟的语气很平静,“他知道我不是开玩笑。”

她愣了一下。

“你让保安说的?”

“我给物业打了电话。”他说,“你是他们的租户,他们有权保护你。”

她站在书房门口,看着台灯光晕里他的脸。灯光把他的轮廓照得很柔和,和他白天在公司大厅里说“她没什么要跟你说的了”时判若两人。那个时候的他是一把出鞘的刀,锋利、冷硬、刀刀见血。现在这把刀收了鞘,安安静静地躺在桌上,甚至愿意让你摸一摸刀鞘上雕刻的花纹。

“陆沉舟。”她说。

“嗯。”

“谢谢你。”

“你今天说了很多次谢谢了。”

“因为今天发生了很多值得谢谢的事。”

他没接话,放下眼镜,从抽屉里拿出一个东西递过来。

一个小小的黑色方块,像钥匙扣,但更精致。

“防狼警报器。”他说,“拉开就会响,一百二十分贝。放包里,或者挂钥匙上。”

她接过来,在手里翻来覆去看了看。

“你是不是把能想到的都买了?”她问。

“差不多。”他说,“暖手宝、围巾、防狼警报器、便携式充电宝、折叠伞、创可贴、止痛药——”他说到这里停了一下,好像意识到自己说了太多。

她看着他。

他清了清嗓子:“你包里不是经常缺东西吗。”

“你怎么知道我包里经常缺东西?”

沉默了三秒。

“猜的。”他说。

她在心里默默数了数。暖手宝、围巾、防狼警报器——这些是今天发生的。但充电宝、折叠伞、创可贴、止痛药,这些他没给她,他只是“想到”了。想到她包里经常缺东西,所以提前在心里列了一个清单。

一个人要对另一个人用心到什么程度,才会在脑子里替她列一个“包里应该有什么”的清单?

她把防狼警报器挂到钥匙扣上,金属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谢谢。”她说。

“你又说了。”

“因为真的值得谢。”

她转身要走,他在身后叫住她。

“舒桐。”

她回过头。

“如果你以后想跟他说清楚,”他的声音不高不低,“我陪你去。不是不放心你,是不想让你一个人面对他。”

她看着他,书房的光线把他的表情照得很清楚——认真的、郑重的、没有一丝玩笑成分的。

“好。”她说。

她回了客房,关上门,靠着门板站了一会儿。

钥匙扣上的防狼警报器硌着她的手心,不锈钢的外壳凉凉的,但握久了就变温了。她低头看着这个小东西,忽然想起林微之前说的话:“我怀疑那个抽屉里是你的照片。”

她当时觉得林微想多了。

现在她不确定了。

一个男人,会在什么情况下,为一个女人准备暖手宝、围巾、防狼警报器、便携充电宝、折叠伞、创可贴和止痛药?

她见过宋明远爱一个人的样子——那是五年前,他追她的时候,也会送花、送礼物、说好听的话。但那种爱是浮在水面上的,看得见,摸得着,但经不起时间的冲刷。

陆沉舟不一样。

他的好是沉在水底的那种。你不潜下去看不到,但整个河流都被它托着。

她坐到床边,拿起手机,给林微发了一条消息。

“林微,我问你一个问题。”

“说。”

“如果一个男人,对你特别特别好,但他是个gay,你会不会——”

她打了半句就删掉了。太不像她了。

她重新打:“没事,晚安。”

林微秒回:“???你把话说清楚!!!!”

江舒桐没回,把手机调到勿扰模式,扔到床头柜上。

她躺下来,盯着天花板。

隔壁房间传来很轻的声响——椅子挪动的声音,然后是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她把被子拉到下巴,闭上眼睛。

手指无意识地在钥匙扣上摩挲,那个防狼警报器的外壳已经被她的体温捂热了。

一百二十分贝。

她想,如果真的拉开它,大概整栋楼都能听到。

就像她心里那些越来越响的心跳声,再过不久,可能连墙都挡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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