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透过老旧的窗帘洒进来，裴念卿已经在电脑前坐了两个小时。
她用假名投出去的简历，终于收到了回复——恒信金融有限公司，约她今天上午十点面试。
恒信金融。她查过这家公司，表面是做私募基金，实际上背后有顾家的影子。
既然有人想让她去，她便去。
换上一件洗得发白的白衬衫，将长发挽成利落的低马尾，裴念卿对着镜子检查了一遍。
镜中的女人面色苍白，眉眼冷淡，看不出任何情绪。但那双杏眼里藏着的锋芒，比三年前更加锐利。
九点四十分，她准时到达恒信金融的写字楼。
推开玻璃门的瞬间，前台小姑娘的目光在她身上扫了一眼，眼神微妙地闪了闪。
"您好，请问是裴小姐吗？"
"是。"
"请稍等，我通知一下。"
前台打了通电话，然后笑容可掬地引导她走向会议室。
"请进，我们经理在等您。"
裴念卿推门进去，一眼就看到了坐在会议桌后面的男人——三十出头，戴着金丝眼镜，西装笔挺，但眼神里藏着一丝不加掩饰的轻蔑。
"裴小姐？请坐。"男人抬了抬下巴，示意她在对面坐下，"我是人事部经理赵启明，今天由我来面试你。"
"赵经理好。"裴念卿坐下，神色平静。
赵启明翻了翻手中的简历，眉头皱了起来："裴小姐的学历和工作经历都很……普通啊。普通本科毕业，没有金融行业的工作经验，也没有相关证书。恕我直言，以你的条件，恐怕很难胜任我们公司的岗位。"
这话说得毫不客气。
裴念卿没有动怒，只是淡淡开口："既然如此，为什么还要约我来面试？"
赵启明的动作顿了顿，随即笑了笑："当然是因为你的简历有可取之处。我们公司一向不看出身，只看能力。"
他话锋一转，从旁边拿出一份文件推过来："这样吧，我给你出一道题。如果你能在十分钟内给我一个合理的答案，我就给你一个实习的机会。"
裴念卿低头看向那份文件。
那是一份近期的股市行情数据，上面列着十几只的走势曲线和相关财务指标。
"这是我们公司关注的三只。"赵启明的语气里带着几分考校的意味，"请你分析一下，这三只的未来走势如何？"
他本以为这道题会让对方知难而退。
毕竟，能看懂这些专业数据的人，在业内少说也有五年以上的经验。一个刚出狱的"无业游民"，怎么可能答得出来？
然而，裴念卿只扫了一眼那些数字，唇角便微微勾起。
"荣盛科技，主营新能源汽车电池，三季度财报显示营收增长12%，但应收账款同比增加47%。说明公司产品竞争力下降，正在通过放宽信用期来冲销量。这种增长不可持续，最多还有两个月的行情。"
赵启明的脸色变了。
裴念卿继续说下去，声音不疾不徐：
"华鼎实业，主营房地产，前段时间借着政策利好拉了一波。但据他们最新披露的季报，资产负债率已经超过75%，现金流为负。这种高杠杆的公司，一旦银行收紧信贷……"
她顿了顿："爆雷是早晚的事。"
"至于第三只……"她看了一眼，"天宇医疗。这家公司的问题更严重。他们的核心产品专利将在六个月内到期，届时仿制药会大量涌入市场。现在入场，就是给人接盘。"
会议室里一片寂静。
赵启明的脸色已经从轻蔑变成了震惊，又从震惊变成了……为难。
因为他知道这三只的真正问题在哪里。
公司高层确实在讨论这三只，而她说的每一个字，都和高层会议上的分析一模一样。
这个看起来普普通通的女人，到底是什么来头？
"裴小姐……"他的声音有些涩，"你这个分析，是从哪里得出的结论？"
"数据。"裴念卿平静地看着他，"所有答案都在数据里。"
赵启明沉默了几秒，突然站起身来。
"裴小姐的能录确实令人印象深刻。但是……"他深吸一口气，艰难地开口，"对不起，我们公司暂时没有适合您的岗位。"
"为什么？"裴念卿问。
"这个……"赵启明擦了擦额头的汗，"主要是您的一些……背景问题。"
他话说到一半，没有继续说下去。
但裴念卿已经明白了。
背景问题。
她的案底。
有人打过招呼，不让任何公司录用她。
她站起身来，神色依旧平静："我明白了。打扰了。"
"裴小姐，请留步。"赵启明突然叫住她。
裴念卿回头。
赵启明的表情很复杂。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有句话……我不知当讲不当讲。"
"请说。"
"你的分析能力确实很强。但是……"他压低声音，"有些人不想让你翻身。你现在面对的，可能不只是求职难的问题。"
裴念卿的眼神微微一动。
"谢谢提醒。"她说，"不过，这个问题我会自己解决。"
她转身走向门口，突然又停下脚步。
"对了，赵经理。"
"还有什么？"
裴念卿回过头，目光平静却带着一丝锐利："贵公司持有的那笔海外基金——盛元一号，如果我没猜错的话，持仓里有相当比例是上面那三只的相关资产。"
赵启明的脸色瞬间白了。
"最多三个月，那笔基金就会爆雷。"裴念卿的声音很淡，却像一把刀精准地扎进他的心里，"信不信随你。"
她推门离开。
赵启明呆呆地站在原地，好半天才回过神来。
他猛地拿起手机，拨出了一个号码："喂，老大，出大事了……"
与此同时，写字楼对面的咖啡厅里。
一个黑衣男人放下手中的望远镜，唇角微微勾起。
"有意思。"他转动着手指上的黑玉戒指，"三年牢狱，没磨掉她的锋芒，反而让她更加锐利了。"
"主子，要不要属下……"
"不用。"男人站起身，逆光下看不清他的面容，只有一个修长挺拔的轮廓，"继续观察。"
他朝窗外看了一眼，正好对上裴念卿离开的背影。
那双深邃如墨的眼眸里，闪过一丝莫名的光芒。
"裴念卿……"他低声念着这个名字，"你比我想象的，要有趣得多。"
黑玉戒指在阳光下泛着幽深的光泽。
而远处的裴念卿，似乎感应到了什么，突然回头看了一眼。
隔着车水马龙的街道，她只看到对面咖啡厅的玻璃窗反射着阳光，什么也看不清。
但她的锁骨处，那枚传承印记，又微微发热了。